《古代华尔街美男》木棉季节

100、好官？坏官？

　　在飞虎城休养了两日，众人重新启程。此时，西临国已经收到我们回国的消息，正慢慢地放松边界的戒严。相信当初随我进入西临国的属下们会很快归来。
　　一路往都城走去，长长的队伍后面缀着条尾巴。某个孩子既不追上来表明身份，也不自个儿离开，而是带了一小队人马，紧紧跟着我们，也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沿途走来，心情越来越沉重。原因无他，皆因为近日来涌入臻龙国的他国难民越来越多。虽然各个边境关卡严格控制难民的进入，但仍旧无法做到完全抵制。有些难民处境稍好些，至少带了点儿银两，在臻龙国尚且能活下去。而更多的难民，没有充裕的现银，只能沿途乞讨，令人心酸。据说有的难民为了混入臻龙国，不惜以身犯险，从陡峭的僻静山脉翻越进来。不知有多少人不是死在故乡，而是死在来臻龙国的路途上。
　　这一日，艳阳高照。盛夏的阳光将大地烘烤得像一面巨大的煎锅。弥儿坐在车内，为我细心地打着扇子。文心他们怕人多太热，各自分散到别的马车里。
　　“官人，行行好，赏口饭吃吧。”类似的话语这些天来听了不少。此时的我，除了心中默默哀叹一声，还能有什么多余的反应？
　　不过，这一次似乎和前面几次不同。
　　“去去去。没见这儿押着犯人么？小心被当成劫囚的抓了。”粗鲁的声调伴随着乞讨的妇人摔倒时的惊呼声响了起来。
　　我微微皱眉。这一下，我算是反应了过来。这次乞讨的声音似乎离我们的马车远了一点儿。
　　***
　　这一路上，我们的人不会随意给乞讨的人食物和钱财。
　　这事儿还得追溯到几天前。当时我们正准备离开飞虎城。因为知道现在的形势，我下了个死命令。当众人听到我严令禁止随意施舍食物和钱财时，大家都惊住了。素闻雪姬公主虽然刁蛮任性，但品性纯良。这也是臻龙国臣民们虽然对殷如雪鄙视不耻，但还不至于厌恶反抗的原因。乍一听我这个不近人情的命令，有不少热血的将士出声反对。
　　“公主，请恕属下失礼。如此做法是否过于冷血？恐怕有辱公主乃至吾皇的威名，望公主三思。”
　　我看着面前一脸愤慨的将领，沉声反驳道：“如今境内有多少难民食不果腹？有多少百姓苦不堪言？我们此次出行，钱财物什有限，救得了一个救得了一千一万个？你给了一个难民食物，就会有成百上千的难民围着你讨要食物。到时候你给是不给？你给得起吗？人在死亡面前连最起码的畏惧都会抛却了，一心只为了活下去。届时，不管你有多少兵力，饿晕了的难民群起而攻之，我们是杀还是救？本公主不是普度众生的菩萨，本公主只是个凡人。要本公主舍了自身和亲人、随从们的安危去救一群陌生人，本公主自认做不到。你们谁做得到，站出来。本公主立马将你们应得的份额发配下去，你们自行上路。沿途能救多少人是你们的能耐，本公主回去非但不会向父皇进谗言，还可为顺利回京者讨个封赏！”
　　被我这么一说，众将士皆沉默了。他们本就是战场上浴血奋战的热血青年，并非帐内谋算千里的军师，岂能想到那么多？在别人点明之前，他们仅靠着一颗正直的心，想要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帮助身边的人。经此一分析，孰轻孰重他们自然也明了了。
　　“公主英明。属下驽钝，险些酿下大错，请公主责罚。”带头出来说事儿的将领倒是个敢作敢当的豪爽人，知道自己理亏了，立刻请罪。
　　我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沿途隐姓埋名，莫要打着皇家的旗号上路。众人分散开了，几十人一队，扮作普通的官家子弟便是了。保持好距离，紧急时候要来得及相互支援。大家路上留意身边的细节，回京后将有用的信息一一禀明给司徒驸马。赈灾及安置难民的详细事宜，相信皇上自会有所明断，本公主亦会鼎力相助。本公主知道众将士心性纯良，看到这样的场景心里不好受。但是大丈夫处事应有的放矢。我们这一行人在这里帮助难民，且不说力量微薄，还耽误了回京的行程。我们尽早回京与皇上相商，相信比在路上耽误时辰有效率得多。好了，都出去吧。”
　　闷热的天气将这些烦心的事扩散得更大，目送众人离去的我不禁满心沉闷。
　　所以，这一路，我们的将士虽然不会伤害难民，但也不会对他们施以援手。不过，他们对难民的驱赶都是温和的，因为背后有主子盯着，谁也不敢生事。
　　***
　　如今，听到外面粗鲁的吆喝声和孩童啼哭声，我便更加肯定这次行乞的对象不是我们。
　　虽然我们无力帮助难民，但是看到别人粗鲁地吆喝，甚至出手推搡本就虚弱的难民，我还真是做不到坐视不理。
　　我们车队已经因为这一突发事件停了下来。我起身掀开车窗帘子，往外瞧去。只见离我们车队不远处有一小队官兵，官兵堆里还真的押了个犯人。这个犯人约莫三四十岁，正值壮年。即便是戴着枷锁走在烈日下，依旧挺直脊背，不见颓废之姿。犯人的眉眼间尽是一股凌然的正气，怎么看都不像是十恶不赦的坏蛋。
　　此时，犯人正从路边的大石头上站起来，想来先前是坐在那儿休息的。他向着地上趴着的难民走去，边走边出口阻止：“林捕头，手下留情。在下知道这天气行路会令人心情烦躁，难为诸位捕头了。只是这位大娘委实可怜。请诸位捕头赏个脸，莫要追究。”
　　说罢，犯人向四周的捕头拱了拱手，弯腰扶起地上的难民。他戴着枷锁，行动不便。站在大娘面前的捕头立刻帮忙，一左一右地扶起那位大娘。看那个捕头所站的位子，应该是刚才推了大娘的人。这位捕头，仅仅因为犯人的举动就改变了态度？看来，这个犯人有故事。
　　犯人亲自蹲下来拍去大娘膝盖上的尘土。只听他柔声说道：“大娘受惊了。我臻龙国上下官员皆是爱民如子，偶有失态之举，望大娘莫怪。这里有点碎银和干粮，大娘赶紧给这丫头吃了吧。孩子还小，长身体，怠慢不得。”
　　“多谢大人，多谢，多谢。”
　　大娘拿着犯人给的东西，千恩万谢地拉着身边的小女孩退到一边去了。我没有急着上路，而是吩咐大家趁现在就地休息，我也好多观察观察这个一身正气的犯人。
　　先前出声呵斥的捕头又开口了：“邱大人，不是小的说您，您说您这心眼儿怎么就总是那么好呢。您说说，您这好心得了好报了吗？最终还不是落得被罢官囚禁的地步？都落了这么个下场了，您怎么还是个烂好人呢？”
　　押送犯人的捕头对犯人如此地恭敬，还真是世间少有的稀罕事。
　　犯人叹了口气，正义凌然地说：“邱某人做事但求无愧于天地。如今落到这地步，只能怪邱某人能力不足，心态不定，怨不得他人。”
　　看来，这是个被迫害的好官。都被人害成这样了，仍旧不说别人一句不是，只是反省自身的错误。这样的心态，百千万人之中难有一个。我对他还真有点感兴趣了。
　　***
　　“弥儿，遣个机灵点儿的去打听打听这位邱大人的事儿。”
　　“弥儿明白。”弥儿应声出去，没过多久便回来了。
　　之后，便听到外面响起一个机灵的声音：“哎，小哥，来一壶？”
　　“多谢兄弟。你们这是送的哪位大人呢？”
　　那个机灵的声音故意压低音量，却又保持在将好能让我听到的大小：“哎，我家小姐回乡给老祖宗拜寿，住不惯老家。这不，事儿刚结，便闹腾着回府呢。苦了咱这些跟班儿的了。这该死的天气。哎~倒是几位小哥，这大热天的上路，这么辛苦，押的是谁呢？看起来满心善的，怎么就成犯人了？”
　　另一个豪迈的声音响起来，像是怕别人听不到似的，大声说道：“好人怎么了？这年头不都是坏人得志，好人落地么？我们家邱大人，就算被罢了官收了监，还是个好大人。哪像有些小人，就知道用些不入流的手段设计人。这年头，像……”
　　“好了，虎子，少说两句。你这毛躁的性子也要改改了，别总动不动地就说人闲话。日后我不在了，你还得谨言慎行才是。得罪了人事小，连累了家中老小可就不值了。”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官。被人迫害的人，不都是急着表明自己的清白，唯恐世人不知么？他倒好，怕旧日部下被人迁怒，制止他继续说下去。这样谨慎的性子，居然也能被害到，看来对方的手段凌厉了点儿。
　　“大人，虎子知道您心地好，但有些话不说出来，虎子真的憋得难受。您当飞虎城城主的这些年里，功劳苦劳自个儿藏着掖着是为了哪般啊？这倒好，人家使个诈您就真的中计了。所以说，这年头人就不能太好。那句话叫啥来着？”
　　那个机灵的声音立刻接话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对对对，就是这话。”
　　听着这声音和这些话语，明显这位邱大人下马后他昔日的部下依旧对他恭敬有加。
　　有人说，判断一个人的好坏要看他的葬礼。这话说得在理。现在的情形，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这位邱大人如今已经失势，看形势还要被押解回京。一旦回京，只会受到更重的判决。可是，无论是京里来的捕头还是飞虎城的捕头，都对他恭敬有加。一个人落难时，周围的人依旧能够给予这么高的尊重，可见他之前的为人处世多么深得人心。这事儿，看来值得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