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一世铭记》云光泽

53、第十八章、（2）

　　再见到我妈，她的双鬓已经染上了白霜。这几年我爸的身体反反复复，医生说重在调养，可惜我爸心宽体胖，贪杯的很。这一次本来是刚刚康复出院，结果我爸碰上一群久未相见的老友，哥俩好自然要干杯笑谈，没等走出酒店门我爸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送到医院后，医生摇摇头，“并发症引起的肾功能衰竭，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当时我妈还天真的问要做好什么准备，需要手术吗云云，但医生话已至此，我妈半晌才幡然醒悟，急忙叫我回家。
　　暖暖是个早慧的孩子，虽然年纪太小对生离死别没有什么清晰的认识，但大概是我的脸色让她感觉到了某些不寻常的东西，不哭不闹的任由我给她套上外套搭乘最近的航班回国。
　　我见到我爸时，医生刚刚给他做完静脉注射，老人家安安静静的躺在暖白色的病床上，一缕夕阳的余晖笼在我爸的睡颜上。我妈擦干了眼泪，道：“刚下飞机，还是先带孩子去休息会儿。”
　　我们一下飞机就直接拎着行李箱到医院看我爸，暖暖的时差还没倒过来，窝在我怀里打瞌睡。我点了点头，就近找了个空病床抱着暖暖睡一会儿，可是闭上眼睛，明明疲惫，心却乱得很。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在脑海回放，程隽、秦墨、应潇潇、蓝琳……那些曾经的爱啊、恨啊、纠结啊，其实完全没有意义，离家多年后的久别重逢，待到亲人离开的那一刻，才发现这些年来我究竟错过了什么。
　　我给暖暖盖好小被子，去给我爸买东坡肉。这些年我爸的身体每况愈下，胆固醇很高，医生已经明令禁止我爸吃油腻食品，连带我家的餐桌上也是一水的青菜豆腐。不明真相的外人看了，几疑我爸妈是佛教信徒，虔诚得很。我老爸每每幽怨的看一眼餐桌包一包眼泪，抱着手机给大洋彼岸的我打电话，说我妈虐待他。彼时的听筒那头，传来我妈敲着饭锅的声音，“死老头子，你还要不要命了！”
　　我知道，我爸其实特别馋嘴，小时候是家里的长子，肩负供养弟妹以身作则的任务，家里有什么好东西，他不能第一个吃；家里有什么吃苦受累的活计，他要第一个上。那个年代的人，对家庭责任感有一种特殊的认识。我其实这是希望他能在人生最后的时候，过的舒心一点。
　　可是走到餐馆门口，想到医生的苦苦劝告，转头就奔附近的一家挺有名的素食馆去了。该馆子虽然主打的是素食，但价格每每造成你的视觉冲击，常常让人怀疑自己似乎是多看了个零啥的，因此问津者鲜少。我一路从大堂直接冲进去，保安大哥端着个对讲机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冲进后厨了。
　　警报大响，一群平均身高达到一米九的保安列队啪嗒啪嗒跑过来的时候，我正好揪着大厨的领子把他按在洁白的瓷砖上，“听着，我要你做一盘东坡肉，素的，味道要正宗，和真的分毫不差，多少钱都没问题！”

　　等我回到医院时，就看见我爸的病房门口站着一个熟人。
　　一别多年后的思念，在最初和最后的晚秋。
　　秦墨，岁月的流逝让他的面容轮廓较之过去更为成熟，举止更为稳健。而此时，我的暖暖抱着毛绒绒的布娃娃，拉扯着他的裤脚。
　　秦墨跟过去的我一样，对这样小小的人儿束手无策，他半弯着腰，微微蹙着眉，似是在思考着暖暖的话语。夕阳打在他和暖暖的身上，在大理石铺就的走廊上印出一个深色的影子。
　　看得出，暖暖这孩子喜欢他。
　　我走过去，抱起暖暖。秦墨抬眼看到我，只是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时光在这一刹那凝固，只需一眼，便已足够。
　　孩子软软嫩嫩的小脸亲昵的蹭着我的皮肤，糯糯的叫了一声：“妈妈！”
　　秦墨的眼中情绪毕现，脸上混合着我形容不上来的神情，犹豫着、试探着询问：“这孩子是……”
　　我知道他期待着什么，殊不知这其实也是我所期望的……
　　我妈的出现打断了我们瞬间的冷场，我妈不惊不澜的道：“哦，你来了，进来吧！”这话自然是对着秦墨说的，虽不热络，显得有些冷淡，但至少没有剑拔弩张的敌意。
　　我诧异的望向秦墨，他无所谓的笑笑，指着我手里的保温杯，道：“是给叔叔的吧？我帮你拿过去。”
　　五年不见，见面就掐的生死仇人，居然也可以这样心平气和的说话，如果不是此时此景，我大概少不了要冷幽默一番。
　　暖暖从我膝盖上爬下来，撒着欢儿跑进我爸的病房，所有的人，只有孩子是真心高兴。她爬上我爸的病床，我爸已经醒了，护士在帮他拔针。
　　“外公不疼，暖暖帮你吹吹！”
　　我爸笑嘻嘻的点了点暖暖的鼻尖，笑得温和。大概是因为看到我和秦墨一前一后的走进来，我爸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笑着招呼秦墨：“小秦啊，快坐！”又指使我，“灵灵，给小秦倒茶去！”
　　我眼皮一个劲儿的跳，只觉得我妈的态度奇怪，我爸的态度更加奇怪。
　　趁倒茶的功夫我悄悄指了指我爸和秦墨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问我妈：“怎么回事？”
　　我妈瞪了我一眼，“你不希望？”甩手走了。
　　我吃了瘪，赶紧闭嘴。
　　我爸接了保温桶，惊喜道：“东坡肉？”手忙脚乱的抓筷子，“宝贝女儿，还是你心疼老爸！”
　　我妈立刻就急眼了，我没来得及说话，秦墨便解释道：“应该是素膳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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