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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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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
我不知道我是谁!
白色的纱布一圈又一圈从眼睛上掉落下来,强烈的光芒刺得我眼前有些模糊。我眯了眯眼慢慢的适应,眼前的画面一点点清晰。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窗帘,高高悬在头顶的输液瓶,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还有站在我面前的三个人。
“妈、爸……”我的嗓子很疼,发出的声音很沙哑。
妈妈留着泪把我搂进怀里,泣不成声,“灵灵,妈妈只有你了!”
老爸也很激动,但是他表达感情的方式没有当妈的那么直接,只是紧紧抓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的手,不停的摇,近五十岁的的男人,眼泪噼里啪啦的落在两人交握的双手上,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错,我记得爸爸妈妈,却、独独忘了我自己。
“原来……我叫lingling……是哪个‘ling’?”我喃喃道。
抱着我哭泣的老妈一愣,颤抖的双手抚摸我的脸颊,似是试探又似不敢相信:“灵灵……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看着妈妈,刚刚喜悦的气氛一下子冻结在我的尾音中,“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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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医生,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家再也经不起任何刺激了,灵灵怎么会不记得自己了呢?”门外妈妈尖利的声音穿破门板的阻隔传到屋里。我不想吓唬他们,我记得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黑夜里暗红色的跑车疯狂的横冲直撞,然后天旋地转,再睁开眼仿若隔世。
可是我为什么会忘记自己呢?我记得爸妈,记得家里黑白花的猫咪,记得门前蜿蜒的青石小路,记得每天早起练嗓饶人清梦的邻居刘大爷,甚至、记得被北约联合攻陷的中东国家伊拉克的前总统是萨达姆而不是别的什么人,我记得很多事就是忘了和自己有关的一切。我想知道我是谁,我的名字、我的过去、我出车祸之前的喜怒哀乐。
医生似乎也很纳闷,但是面上还要保持镇定,“程灵的情况我们确实很少见,大概是之前的车祸影响了她的大脑,具体原因我们还要进行一次详细的检查。现在你们家属也要尽量镇定,不要刺激到程灵。她的情况还不稳定……”
半晌,门再一次推开,妈妈拎了个篮子进来,篮子里各色的水果。扯开一丝笑来,却僵硬得不像话,她勉强道:“灵灵,没事儿的。来,想吃什么?”
我看了看果篮,又迷茫的看了看妈妈。我什么也不想吃,但是我怕拒绝的话一出口又会让她伤心。
我的母亲犹如一只受惊的兽,敏感而脆弱,稍稍的风吹草动便能刺激她原本便已崩得紧紧的神经。
妈妈看我不说话,便拿起个橙子剥开,“我们灵灵最喜欢吃橙子了。每次去买橙子都说要挑最大最漂亮的脐橙。”
原来我喜欢脐橙吗?我接过妈妈手中剥了一半的橙子,安抚她:“妈,我来,我不是小孩儿了。”
“怎么不是小孩子。你才刚满十八岁,就……程隽他……”
啪……手一颤,流着橙黄色汁液的橙子滚落在白色的床单上,留下一个淡黄色的印子。头好疼……她在说谁?妈妈说的是谁?为什么越想头越疼……
“灵灵!你怎么了?”老妈抬起我的头紧张的叫。
我平复了一下,在母亲怀里朝她弱弱的撒娇:“我没事,躺得久了,手都没力气了,橙子弄脏了!”
妈妈吁了口气,“没事没事。脏了,咱们再剥一只,医院的东西再是消过毒的也不那么干净,这个橙子咱们不要了。”
“妈——”我无奈道,“都说了不是小孩儿了,怎么感觉你跟我说话好像在哄小孩儿。”
“脏了去冲冲就好了!”我拿起橙子起身下床,妈妈还是要拦我,被刚进屋的老爸拽住,“她想去就去吧!水房挺近,出门左拐就是。”
妈妈似乎也知道自己显得很太紧张,尴尬笑笑就不说话了。
我点点头,走出病房。水房里没有人,我打开水龙头冲洗了一下橙子的表面。绕着水槽,水房洁白的瓷砖上镶了一圈明亮的镜子。我抬起头,无意间看到镜子里反射出所谓自己的脸,镜子里的女孩算得上眉清目秀,脸颊有些婴儿肥,紧紧蹙着的眉头暴露了隐忧的神色,脸色苍白,陌生的好像一个无主的灵魂潜入了窥探已久的世界。一切貌似都很熟悉,一切却又好像不是我亲身经历一般陌生。
我拍拍自己的脸,疼痛感略微带来一丝真实。刚一转身,就撞到一个人。
来人很高,我的头刚好撞在他的胸膛。我后退了一步,看清眼前是一个眉目俊朗的少年,却不知道为什么他看我的眼光有些怯怯的。
也许,我们认识。
“对不起……”我试探道。
“程灵……你别这么说,我、我当时不是故意的,我一听说你醒了就想来看看你……”
“你来干什么!”突然一声刺耳的尖叫响起。
我迅速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妈妈站在走廊中间,眼睛血红血红的盯着我面前的少年。“你还来干什么,就是你、就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还把我的女儿害成这样!”妈妈突然扑上来撕打着少年,奇怪的是,少年连躲都不躲。低着头,高大的身子任母亲捶打。
我赶忙去拉妈妈,可是此时妈妈的力气很大,我刚刚苏醒根本拉扯不过她。一个踉跄,就被杵了一下,身子弹撞上冰冷的墙面,后背的皮肉生疼。
听到争执的父亲几步过来扶起我,一把扯开妈妈,照着少年就扇了一个耳光。啪!这一声又响又脆,打得少年偏过了头,破开的嘴角血液顺着光滑的下巴淌了下来。
一对男女扑了过来,女人抱住少年的身子,强行掰过他的头。看到他脸上的青肿和血痕,女人的眼睛也红了。
她大概是那个少年的母亲吧!每个母亲都像是负上了某种使命,对保护自己的孩子有一种天生的本能。
女人道:“我们钱也赔了,歉也到了。我的孩子才十八岁,这件事闹得这么大,别人都指指点点的。没办法我们只能休学,还有可能坐牢,你们还想怎么样?”
“行了!别说了!”后来的男人拦住女人,看到儿子的伤势后脸色很不好看,但还是克制的拦住了妻子。
妈妈的情绪也很激动:“你的孩子十八岁,我的孩子也是十八岁!可是我的一个孩子连命都没了,我们怎么办?我的程隽死了,他死了……你们的孩子撞了我的两个孩子,怎么他不去偿命?他为什么不去偿命?”
时间在这一刻突然终止!
程隽、程隽……
我看不到少年紧绷的脸,看不到父母悲戚的神色,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朦胧中,好像听见有一个人在呼唤我、我的名字。
那个人是谁?程隽,我该是认识他的,可是为什么对我而言这个名字这么的陌生,就像我刚刚醒来别人唤我名字时那种陌生的感觉。
……
我遇到了车祸,在医院苏醒。
我忘了我自己,同时,也忘了一个叫做程隽的十八岁少年。
他或许是我的哥哥,也或许是我的弟弟。可是,我忘了他……
眼前的光线终于退散,回归一片漆黑。
父母在尖叫,少年惊慌失措,路过的医生护士赶来帮忙。而我,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