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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晒地瓜皮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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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的推移,酒蓝对于桃源的热情由一开始的激动热切逐渐转为平静淡然。
几个月来,她曾经偷偷拿了家里的种子拿进空间里种下,没有一粒种子能破土而出,更没有发霉变质,仿佛进入了冬眠一样。
酒蓝有些失望,她很想利用这个空间为家里做点事。不过,失望归失望,她还没沮丧,这么长时间,桃源虽不能种植作物,恶劣的天气却一步步有了好转,不再像之前一开始那样罡风阵阵鬼气森森的,除了天空还笼着大团大团的云雾,整个桃源渐渐变得安静下来,仿佛被封入琥珀中的化石,一动也不动。
酒蓝就坐在那干枯的大树下,拨弄着脚下的土地,这么大片的土地长不出东西来,可惜了。
酒蓝从桃源里出来,屋里没人。
现在是地瓜收获季节,趁着天气好,生产队里的大人们都去地里削地瓜晒地瓜皮子了。父亲出去,母亲陶云也随着一帮婶子大娘去干活。男女分工,男人们管着收地瓜搬运这些重体力活,至于削地瓜皮子的任务就交给女人们来做。
这会儿削地瓜只有一种方式,用地瓜推子,也叫推刀。外形是一块搓衣板大小的木板,正中镶着一片刀片,使用起来有点像萝卜锼子。不同之处就是萝卜锼子一堆孔眼,锼出来的是细丝,而地瓜推子只有四四方方的一个宽刀口,推出来是薄薄的地瓜片。一边推一边在地里摆开晾晒,站在高处看过去,白花花一片好似云彩落在了地上,蔚为壮观。
陶云手上动作慢,又是小脚,在地里慢吞吞的左挪右挪,偏她又是个大个子,起来蹲下的累的不行,还不出活。眼看到了饭点,女人们要回家做午饭了,她才弄了人家的三分之二,邻居泽升媳
妇她们已经往大路那边走了。
“大嫂子,下午再干吧,该回家做饭了。”
陶云内向怕人多,更怕一个人在路上落单。几乎没怎么犹豫收拾好工具什么的跟在众人后面默不作声的一声不吭。
等她回到家里却发现小院里棚子下的锅灶正冒着烟,不到两岁的女儿正站在锅边,顿时冒出一头冷汗,赶忙跑过去把她抱起来,上下的检查,“烧着没啊?火是能玩的吗,你还凑这么近?”
酒蓝被她从头到脚的一阵扑棱,抹了一头一脸的土,心里哀嚎,您先洗个手呗!脸上还得无邪纯真的眨着眼睛:“我学做饭及(给)恁跟俺爹吃啊。”
陶云脸笑成一朵花,轻轻把她放到地上,揭开锅盖一看,一小锅丝瓜蛋花汤正好熟了,嫩绿丝瓜黄白蛋花配着清亮亮的汤水,看着就觉得鲜爽。
高兴归高兴,陶云接手锅灶后立刻把酒蓝赶到屋檐下的小凳子上坐着,不让她插手。
好吧,她现在还差一个多月才够两周岁。酒蓝拉开袖口遮盖的手指,一道一公分长的口子赫然斜在中指上,已经不淌血了,伤口表皮向外掀翻着看着狰狞了点。貌似还有点渗血,酒蓝趁她娘不注意,送进嘴里舔了舔。因为年纪太小拿不动家里那口大菜刀,亏她还特意找了把小的,没想到还是大意伤了自个儿猪蹄。以后要小心,酒蓝捏着小拳头暗暗鼓劲儿。
陶云简单炒了个青菜,照顾酒蓝吃了点饭,匆匆去给王泽骏送饭去了。
酒蓝看着母亲歪歪晃晃的小脚不免替她担心,恨不得一天三长,自己就可以直接送饭了,也不必母亲跑来跑去的。
“怎么才来?”陶云到地头时,已经有不少人已经吃完饭了,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拉呱。王泽骏
上午出了大力,肚子早就开演唱会了,尤其瞅着别人吃着更加难受,这会儿见了陶云姗姗来迟不由抱怨。
陶云在人多的地方就拘谨,现在四周都是老爷们更张不开嘴了,她不说话把挎在胳膊上的篮子放下,揭开遮布,拿出煎饼筷子递给丈夫。
王泽骏见篮子里除了一个炒青菜,还有一碗丝瓜蛋汤,诧异看了看她,见左右没人,就问道,
“我说木见太阳从西边出来呀,你怎么嘎使的(舍得)吃鸡蛋了?”
家里小院里喂了三只鸡。这时候穷,鸡蛋都是要攒起来卖掉的,换了钱贴补家用。而酒蓝家更穷,陶云哪里会舍得?
“妮儿烧的,快尝尝吧。”陶云道。
妮儿?
王泽骏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他家小妮儿还不到两岁,刀都拿不动还切菜,糊弄鬼呢?陶云见他不信也不多解释,她心里惦记着晒地瓜皮子的事儿,催促丈夫快点吃。
王泽骏蘸着汤水三两口吃下一个煎饼,一连吃了三个才住嘴,这汤水虽清,胜在鲜美,他把丝瓜跟鸡蛋花挑着吃了,最后端起碗咕噜咕噜把剩下的汤也喝进肚里,倒是陶云炒的青菜受了冷落,留下一小半。
老头又喝了点水,一抹嘴,放下碗筷,“行了,你快走吧。”
陶云吱应一声,收拾了碗碟筷子往家走。所幸王泽骏他们小队干活的地方离村最近,她回来时泽升媳妇从家门走出来。
“大嫂子回来了?去地里不,去就一块走吧。”泽升媳妇年轻,她家两个儿子没有女儿,对乖巧的小酒蓝很是眼热,爱屋及乌的跟陶云走得近些。
陶云忙不迭的往家走,“我放下东西,这就走。”脚下一崴差点摔倒,还是泽升媳妇手快扶着她,“不用急,嫂子。我在这等着你。”
陶云感激的冲她一笑。
“婶子。”酒蓝从屋里出来看到篱笆墙外的泽升媳妇,扬起小脸,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小米粒。
泽升媳妇拉开柴门进来把她抱起来,捏捏她的小胳膊腿儿,心疼道:“看看这孩子瘦的。大妮儿得好好吃饭啊。”这年月养个孩子不容易,吃饭穿衣样样都是算计了又算计,省了又省,也不够吃饱饭的。
瘦了?酒蓝摸摸脸颊,她是胖了吧,至少没那么骨感了不是?
她自顾自的掐着脸蛋的蹙眉撅嘴的小模样明显取悦了泽升媳妇,抱在怀里不肯撒手。酒蓝内在比她还大将近十岁居然还脸不红毫无羞臊心安理得的趴在年轻身子怀里卖萌,脸皮之厚可见一斑。
脸皮厚,吃饱饭。
她现在的目标暂时就是这个。
鉴于上午酒蓝小小年纪玩火的危险行径,陶云决定把她锁进小北屋里睡觉,万一她再个不小心把房子点了怎么办?
“俺不,俺跟婶子去晒地瓜皮子去。”酒蓝搂着泽升媳妇瘪着小嘴道。
自家的孩子亲外人,陶云心里发酸,上去就要把她从邻居怀里拉出来,舍不得打她,不住的叹气:“你怎么就不听话,你怎么就不听话……”
她不会说话,翻来覆去的只念叨这句,复读机似的透出点无奈与孤单。
泽升媳妇看不过去,腾出一只手去拉她,“你就叫她去吧,大嫂子。这么点个小妮儿放家里恁放心?前两天我回娘家,当庄的一家也是为了省事儿把孩子锁屋里,结果被老鼠咬去了脚趾头,小孩上吐下泻发了一晚上的烧天不亮就去了。你说说养个孩子容易吗?你可得小心着点。”
陶云向来是个喜欢孩子的,不管是自家的还是旁人家的,她都喜欢着,听了泽升媳妇的话,跟着挤了几滴眼泪,又看看睁着大眼睛瞅着自个儿的小闺女,哪里还敢放在家里?
从上次重生治病回来,酒蓝这是第二次出门。
泽升媳妇从家里扒拉出儿子常带的小草帽给酒蓝戴上,对于脑袋小小的酒蓝来说,这顶草帽太大了,她不得不伸出两只小手撑着帽檐才能看到身边的景物。
有句俗话叫“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每个村子的生活方式因为其所傍依的环境而各有不同。北边的山麻村靠着数座低矮山峰,因而村民居住的多为石头房。而酒蓝一家所在的辛杏村附近没有山,大家一般多砌土墙。
茅草屋子土墙围,是村里最常见的建筑。比起石头垒起来的房子,土屋里冬暖夏凉反而更适合居住。
正午太阳正是最晒的时候,女人们到了各自地头,继续上午未完成的活计。陶云把酒蓝放到田埂上,自己回到田间摆好地瓜推刀开始削地瓜。
酒蓝见母亲起来坐下的实在不便,便自告奋勇帮她摆晒削好的地瓜皮子。她人小每次只能抱几片,胜在机动灵活,小手捏着雪白的地瓜片迅速摆放整齐,回头接着再来。
从今天开始,她可以帮家里干活了。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