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免俗》寒雪火凤

20、第六章 明玉无尘

　　抛开帅哥美男，单就江湖轶事而言，丁五的兴趣其实远大过我。我这边意兴阑珊，放弃了张望，就见他手腕一抬，筷子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直直插入桌面。

　　“说到恶人，江湖上最臭名昭著的莫过于山阴五鬼！这五个人，阴险狡诈，专使旁门左道，奸淫掳掠无所不为，连多少名门弟子都栽在他们手里！”

　　丁五说到激动之处，将筷子拔出，又狠狠插了进去：“直到六年前，我二哥亲自出马，单人独骑，追击千里，逾时半月有余，方将其尽数毙于剑下。”他浓眉一扬，吐出一口恶气：“自那一战后，恶人无不慑于我二哥威名……”

　　“小五？”

　　“不过……”他微一沉吟，又道：“四大公子里除恶最多的……还是当属无尘公子傅无尘。他为人正直处事公道不说，更人如其名，眼里容不得半点尘埃。四大公子里他的声望最高，又只有他不是世家出身。”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了丝惋惜，道：“若非如此，他实该排在四大公子首位。”

　　“小五？”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值得人敬佩！”丁五的一双大眼炯炯发亮，忽地向我看来：“你今后不许说他坏话！”

　　又是一个？这小屁孩的偶像还真多。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小五，你弄坏了人家的桌子，一会儿可要记得陪。”看他脸色一变，左手紧攥酒杯，我不禁又急道：“小五，这酒杯碎了也是一样要陪的……”

　　一声嗤笑，有人的声音盖过了我。“哟！这不是丁家的小五儿么？”几位客人在店小二的指引下进入大堂，那正中的年轻人，身穿紫色锦袍，手执折扇轻摇，原来是丁五认识的人，经过我们桌前停下。

　　“丁五公子。”其余几人见到丁五，纷纷出声招呼。丁五这边也放下了酒杯，站起身来逐一还礼，却唯独漏掉了那紫衣公子。

　　“小五儿，才几个月不见，就不认得哥哥我了么？”紫衣公子似乎不以为意，言语中带着调侃，手中折扇却一收，斜斜往丁五肩上搭去：“听说丁家这次就派了你一个人来？”

　　丁五也不答话，伸手一挡，毫不客气的将那折扇拨开。

　　“没有人护着你，还这么嚣张？”紫衣公子嗤嗤笑着，忽而一挥袖，酒壶被他扫落在地：“这楼里的酒有什么好喝的？你要真想喝酒，哥哥我今晚在梨花楼做东，好好教教你这酒的喝法……”他神色轻浮，对同行诸人笑道：“你们怕是不知道，丁家那老大别的不行，就会管家，整天把小五儿看得严严实实，弄得他这么大个人，还是个……。”

　　“慕容明城！”以丁五的性子，哪受得起这般挑拨，虎目一瞪，已吼叫着向前扑去。慕容明城身子一侧，一边向旁避去，一边依旧笑道：“小五儿，你这么性急，见着哥哥我就要比划比划么？不过……这次你的兄长们一个都不在，你还是赶紧拔出剑来，免得别人说我慕容明城以大欺小。”

　　丁五一滞，原本抚上腰间的手半途转向，“嘿”的一声握拢成拳，往慕容明城胸前击去。慕容明城只不慌不忙，或以扇格挡，或伸足飞踢，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数招下来尚气定神闲。

　　“慕容公子……丁五公子……”其他那几人，见状俱是束手无策，既不敢上前劝架，也不能出手相帮，那傻傻愣愣的样子似乎比我好不到哪里去。再看交手的二人，丁五虽落于下风，打得却颇欢，怕是一时半会顾不得睬我。既然如此，还是先避避风头再说。我拿定了主意，悄悄站了起来，正要往后挪去，却听耳边衣袂声响，那慕容明城脚下腾移，三两下竟近到我身前。

　　“啊！”只见慕容明城左肩一低，斗大个拳头带着呼呼风声袭近，我惊呼了声，眼睁睁看着丁五刹住来势，一个踏步稳住身形。

　　慕容明城见机，招式更显疾狠，连着几下折扇劈刺，都往丁五要害招呼。我在旁心悸不已，一时忘了后退，直到有人对我推推攘攘。

　　“姑娘小心。”

　　我无动于衷，盯着场中战况。

　　“姑娘。”来人唤了几声，向前一踏步，将我的视线挡住：“这里危险，姑娘还请往后稍退。”

　　打斗声这会儿更急，我眼珠子一瞪，满是愤怒。这青年初时尚不解，待扫了眼桌上杯碟，似是明了：“姑娘不必焦虑。”

　　温和的笑了一笑，他也不再劝我，转过身：“两位请住手！”

　　清叱入耳，我内心微微一震，焦虑的情绪的确被冲淡了几分。但那二人斗得专注，呼喝依旧，这青年摇了摇头，衣袍一摆跃入了场内。

　　我睁大眼看得分明。他一掌拍在丁五肩上，将两人分开，另一手则一扬一拨，轻轻松松卸去了慕容明城的攻势。

　　“慕容贤弟。”明净的嗓音再次响起，这人含笑看着慕容明城，道：“慕容贤弟和丁贤弟同为贺寿而来，又都是铸剑山庄的客人，实在不宜在此动手。两位若有意切磋，不妨改日再约，如何？”

　　慕容明城初见来人的惊讶不过一瞬即逝，待来人话毕，也是一笑，言语中依然透着轻浮：“既然是无尘公子开口，在下自当无有不从。只是不知，无尘公子何时投入了铸剑山庄门下？连招呼宾客的琐事都揽了上身？”

　　无尘公子？听见此话，我恍然大悟。原来是小五的偶像，难怪他被人推开也不发作，更乖乖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还害我以为他受了伤。这边放下了心，我自然就将目光投往无尘公子的身上，仔细打量起来。只见他三十左右，相貌只算得中等偏上，但跟其他人一比，难得的是那成熟魅力……

　　熟都熟透了，无尘公子自然不会像丁五那种小毛头，这么容易被激怒。只不过，他不生气，不代表别人也不会生气，尤其是势力强大忠心护主的粉丝团。石化状态中的丁五清醒过来，虽碍于无尘公子在场，不好再次大打出手，但光看那双虎虎生威的大眼，就知道他气的不轻。与此同时，一声女子娇哼也自外传来。

　　“慕容公子。”这红衣女子不知是何来历，甫一出场围观人等就尽数散开，纷纷坐回原位，威慑力看起来比无尘公子还强：“慕容公子面子太大，我任婉儿唯恐招呼不周，才请了傅大哥帮忙。怎么？慕容公子你有意见么？”

　　“原来是婉儿妹妹。”慕容明城折扇一摇，向前一窜，人来到了任婉儿身前：“婉儿妹妹，只怕不是什么招呼不周，而是不愿招呼吧。我这几天可找了你好多次，却次次都见不到人。听你二哥说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方知，原来你是真的和无尘公子在一起。唉，可怜我夜夜相思……”

　　任婉儿俏脸一红，也是一窜，却是自慕容明城身边窜到了无尘公子身边：“傅大哥，你别听他胡说。”她秀目一瞪，狠狠啐道：“慕容明城，你整日里撺掇我二哥鬼混就罢了，可别跟我面前瞎说！”

　　“婉儿。”无尘公子倒有涵养，面上依旧挂着笑容，止住了任婉儿的呵斥，道：“慕容贤弟，丁贤弟，既然有缘在此相遇，不如就让在下做东，一起喝一杯？”那慕容明城目光只锁在任婉儿身上，答应的自然爽快。无尘公子便征询的望向了丁五。

　　“傅……无尘公子……”丁五被他一看，三魂已少了两魂半，红着脸支支吾吾，连我在一旁也不由替他叹气。

　　无尘公子微微一笑，道：“上一次见面之时，丁贤弟你尚称呼我声傅大哥。想不到一别数载，丁贤弟你与我就生疏至此了么？”

　　“不，不是……”丁五连忙改口：“傅大哥。”

　　无尘公子颔首：“丁贤弟，可赏面一聚？”他向我望来，笑了一笑：“还有这位姑娘，必是丁贤弟的同伴，不知如何称呼？”

　　“啊，她……她是我义姐。” 丁五得了提醒，终记起我的存在，于是为我向众人介绍。我在其中瞅了个机会，对他摇头使眼色。

　　“傅大哥，我……我恐怕不行……”丁五这样子，摆明不情愿，但总算对我有所顾忌，吞吞吐吐拒绝了邀请：“我和我义姐还有事要办……”

　　“这样么？”无尘公子若有所思看了我一眼：“既然这样，在下也不便强留二位。丁贤弟，来日方长，你我改天再叙也不迟。”与丁五话过别，他见我告辞，又是温和多礼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