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免俗》寒雪火凤

11、第四章 谋事在人

　　那天晚上发生在我和美女娘亲之间的不快，仿佛一个意外的插曲，之后再没人提起。我昏昏沉沉听了一夜的故事，终于在胡子大叔怀里睡着，醒来的时侯，不知何故已经回到了床上。

　　“月儿，该起来了。”

　　美女娘亲一切如常，坐在床边唤我。

　　“唔……呃……”我用来捂头的被子，被她随手掀开。

　　“你不是要和孟大叔下山去玩么？别让他等太久。”美女娘亲叮嘱我道：“早饭就在桌上，吃过再走，在外面也别玩得太晚，天黑前回来。”

　　我臊得满脸通红，顾不上答应，飞快套上衣服，奔了出去。

　　胡子大叔正在院中劈柴，听见我的脚步，也不抬头，更不放下斧头：“丫头，吃过饭了？”

　　“没有。”我悻然站住，反身回房，看着桌上的粥饼，暗叹了一声，不是一家人，还真不进一家门。

　　……

　　上山大半年来难得的一次出行，这要换了以前，我定有大把事做。逛街，下馆子，买新衣服，打听打听外面世界的八卦消息……

　　“丫头，大叔给你买糖吃。”

　　“不要！”我从思绪中回过神，忙把胡子大叔从小摊前拉开。让你陪我逛街，可不是为了这个。转身指向另一排店铺：“走，到店里去看看。”

　　这山下的城镇不大，市集就更小了，几家店铺逛了一圈，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首饰？虽然镶金嵌玉，但样式太老气，跟我昔日小金库里的一比，可差得太远。胭脂水粉？香气过浓，显得廉价，我想一想素面朝天的美女娘亲，摇了摇头，就算对她心存不满，也没理由往她脸上荼毒。衣服面料？粗棉，麻布多的是，绸缎却只几匹，好看的更是没有……

　　一脚踏出布店，头顶的烈日晃得人眼花缭乱，我抹了把汗，又退了回去。“孟大叔，你再问问他还有没有别的……”我压低了声音，正拉着胡子大叔的衣服说话，身后突然传来声大喝：“不买东西就快走，别在这里碍着我做生意！”闻声回头，那店老板翻着一双势利眼，向这边瞪来：“没钱买，看什么看？”

　　我着实是吓了一跳。想当年，就算我兜里没钱，只看不买，也照样逛街逛的乐此不疲，有谁敢当面给我脸色看了？怎么如今就你这么个小破店的老板也能发彪？我硬生生憋住了那一句“关门！放狗！”从怀里掏出方锦帕，慢条斯理的打开：“老板，你这里还有没有好的面料，拿出来让我看看。”

　　“有，有！”店老板眼中一亮，又是弯腰，又是赔礼，口中不迭笑道：“两位请稍等，我这就去拿。”

　　他变脸变得这么快，为的当然不是一方帕子了，我将这沉甸甸的金镯子套上手腕，一边转着圈玩，一边赞叹自己的先见之明。若非当年我死皮赖脸的从柳儿丫头那里讨了些见面礼回来，如今可真是无法可想了。瞥了眼一身寒酸的胡子大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店老板已经乐呵呵的抱了几匹绸缎出来，在柜台上一字儿铺开：“这位小小姐，这可都是本店的好东西，不轻易让人见的。你试试……这面料多轻……多柔……多滑……”

　　我额上冒出汗来，这面料好不好我看不明白，店老板的谄媚劲儿可让我汗颜。不过才五岁的小女孩儿，你至于么你？我故作镇定的打量了一番，似乎还行，但不知做成衣服又怎样？哪个颜色好看？“老板，有没有做好的样品拿来瞧瞧？”

　　“有，当然有了。”店老板这会儿有求必应，又进到内室，乐呵呵的拿了几个包裹出来：“我这儿的裁缝手艺可是出了名的，不管那张老爷家，还是李大人家，都只认本店的招牌！”他说着解开了一个包裹：“这是张家小姐前几日订做的，小小姐你看……”

　　粉色的？他小心翼翼的摊开那裙子，我脑里只余下两字：“粉嫩。”所谓粉嫩粉嫩的，就是靠穿粉色的来装嫩。这张家小姐年龄多大需不需要装嫩我不知道，美女娘亲二十有五，的确是有这个需要了。“老板。”我坏笑着，道：“这件衣服你开个价，我要了。”

　　一见到我毫不掩饰或者说是掩饰不住的笑容，那店老板的脸就苦了下来，然后从诚信仁义一路讲开，给我上了堂生动别致的思想教育课。胡子大叔也将我拉到一边，劝道：“丫头，你送东西哄你娘开心，不必买这么贵的。”

　　我眨巴眨巴双眼：“越贵越好，越贵越能表达我的心意。”紧接着岔开话题：“衣服好不好看才是关键。孟大叔，你觉得这个颜色怎么样？”

　　胡子大叔答非所问：“丫头，大叔的钱不够……”

　　“没事，没事。”我笑着摆摆手，看你这身行头就没指望你：“这是我爹给我的，留着也没用，正好花掉。”转过身，将金镯子递了过去：“老板，我用这个来换这条裙子，外加……”我指了指身侧：“再给他一套衣服。”

　　该买的既然都买了，我就没有心思再逛下去，急急忙忙催促着胡子大叔回家。不过在路上，又做了做他的思想工作。出乎意料的是，胡子大叔听着我的要求，居然红了脸。

　　“孟大叔，留这么长胡子有什么好？”我用手揪了一揪：“昨儿个见你，我可吓坏了，还以为是山上的妖怪。还有，夏天的时候你不热么？吃饭的时候不觉得不方便么？”

　　“人家坏人留着胡子，是怕给认了出来。孟大叔你难道也做了坏事，所以心虚，连胡子都不敢刮？”

　　“你要是刮掉胡子，今后就是我最好的孟大叔。否则……大胡子，大胡子，大胡子……嗯，让我娘也叫你大胡子……”

　　循循善诱也好，威逼利诱也好，胡子大叔虽然抗拒，最终还是应承了我。我达到目的，满意地点了点头：“就是嘛，我还能害你不成？孟大叔，你快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呵呵笑着又递了套衣服给他：“昨天弄脏了你的衣服，这是赔罪。今天天气热，你跑的辛苦，正好洗个澡换身新衣服……嗯，头发也仔细洗洗，完了好好梳起来，别乱糟糟的没点形象……”

　　我还没有唠叨完，眼前一花，胡子大叔溜得比兔子还快：“咦？刚刚催你不干，现在又这么着急？”我干笑了两声，喊道：“不必急，不必急，时辰还早，我娘她在做饭，不会出来，你不用怕……”不知他听见没有，那人影越奔越快，消失在远处。

　　背靠着树坐下，揉了揉脚，今天可是累坏我了，起个大早，午觉也没得睡，若不是为了美女娘亲的幸福，我才不用这么劳心劳力。叶韵秋？念着她的名字，我不禁摇了摇头，师祖婆婆还真有创意，从树叶堆里捡来的就姓叶么？不过这样也好，总比跟着胡子大叔姓孟好。

　　闭上眼，我开始盘点起胡子大叔的优缺点，年龄大了些，长得不咋样，但胜在忠厚老实，长情专一。我娘嫁人这么久，他还孤身独处，要说是对我娘没啥，还真不信。至于缺点，没钱没权，木讷没情趣，比起杜老爹……心里微微一堵，我搂紧了包袱。杜老爹？杜老爹知情识趣又如何？他妻妾满堂有女成双……

　　曾经是那样的不以为意，却又是那样的信任。杜老爹是谁？不论我多么的冷漠无礼，他都会露出宠溺的笑容，包容着我。这样的他，如非亲耳听到亲眼见到，我怎能相信那另一个女儿的存在？跟我差不多大？这又是怎样的讽刺？

　　究竟有没有怨恨？美女娘亲问我时，我总口口声声的否认。但真的有无怨恨？我不知道，她又知不知道？那曾经的爱人曾经的家，她离开时是怎样的心情，因着自己，还是为了我？

　　若是为我，今后的日子那么长，那么那么长……

　　“丫头，你没事吧？”陡然被人打断，我一个翻身，头重脚轻倒了下去。“哎哟！”捂着头，睁开眼，首先入目的是被我揉成一团狠狠蹂躏的包袱，我连忙手忙脚乱打开，仔细检查了一番。还好，还好，没有被弄坏。吁了口气，我顺着脚边的蓝色衣角向上看去，然后……忍不住伸手摸摸：“帅哥，帅哥，你姓甚名谁？居于何处？芳龄几许？家中娶妻否？”

　　蹲在我身前的陌生帅哥脸红透耳根：“丫头，你没事吧？”

　　“啊！没事！”我嗖地缩回手，倒抽了一口冷气：“孟……孟大叔？”春天啊，我娘的春天！一时间欢欣雀跃，小心肝儿扑通蹦达：“孟大叔，你今年多大？”

　　他挠头想了想：“三十一。”

　　这么年轻？我扼腕唏嘘。那把胡子，至少让他老了七、八岁不止：“孟大叔，我们赶快回家！” 我兴冲冲，拍拍手攀上他的肩膀，突然一愣：“咦？你头发怎么湿了？”

　　他讷讷道：“不是你让我洗的么？”

　　“可……可是，你为什么不把头发烘干？”我一阵比手划脚，恨铁不成钢：“内力啊内力，你武功这么厉害，难道烘不了头发？”

　　可怜的孟大叔被我说的糊里糊涂，无辜的摇了摇头。于是，夕阳之下，一大一小两人只有大眼瞪小眼，等着……风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