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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Ⅰ ...

  •   她一醒来就看到了那只猫,安静地蹲在月光照不见的阴影之中,抬起头冲着她诡谲地笑。她穿着长长的睡裙慢慢地、静悄悄地挪到猫的身边,贴着冷冰冰的墙坐在了地板上,猫轻轻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钻进她的怀里,她把脸贴着猫温暖而柔软的身躯,生命所存在的特有的颤抖令她觉得这个世界还是真实的——对她而言。“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再忍耐一会儿。”她小声地对猫说,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月光如同映在雪夜中开了刃的刀锋,猫的尾巴拂过她的膝头,她以为自己可以听不见母亲房间里传来的可以压抑欢媾的声音,带着低沉喘息的笑声,这便仿佛在她的眼前展开了一片绮丽的血红,是不甘寂寞的海妖的血。她觉得那片艳丽的血红扼着自己的喉咙让她几乎不能够呼吸。她努力抱紧猫,让自己忽略背着去国外学术交流的父亲与陌生男人偷情的母亲,她埋下头感到有些反胃,而眼尾却灼热得几乎烧起来,她将冰凉的手捂住眼睛,最终还是没有落下眼泪,只有咬牙切齿的耻辱与恨,像是重罪的烙印使她感到不堪。

      父亲和母亲究竟在她身上要得到怎样的希望和未来呢?她不禁迷惑起来,十二岁就已经进入重点高中的早慧的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从小到大她一直是父亲的试验品,是母亲虚荣的外衣,而她自己呢?——我什么也不是。她听见自己的内心是这样回答的,她低头看猫,猫亦抬起头来看她,瞳仁像是两枚通澈辉映的月亮。“是啊,我什么也不是。”她低声地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耳边女声妖娆的呻吟终于远去了,她听见男人蹑手蹑脚拖沓离去的脚步声以及母亲小心翼翼的关门声。她有些不安地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向外看去——天即将破晓。

      因为任性地想要从学校回到家里,她向班主任随便扯了一个借口,实际上这个借口存在亦或是不存在都是毫无意义的,无论何时她总可以明目张胆地在晚自修下课后晃悠到校门口,橘红色的灯光把她脚下的孤独拉扯得很长,她背着只装了几本书的书包,兀自踏出了校门。即使不用看,也可以清楚地知道背后长她四五岁有余的学生们正用十分不友善的目光看着她,但她不在乎,她只要有猫就好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猫,“我们走吧。”话语中隐隐流露出了苍白的祈求和无奈的寂寞。

      回家之前并没有事先通电话,穿过迷雾芒丛与月光,她晃荡了快两个小时才到家。黑暗中她摸出钥匙打开门,看见坐在沙发上抽烟的母亲,年轻的女人把一头染过的漂亮头发挽在脑后,颈线优美,锁骨分明,女人缓慢地转过头来看着如同去了一趟难民窟似的女儿,“怎么回来了?”

      她沉默了一下点点头,书包也没卸径直去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黑面包,夹着火腿肠与拌了沙拉的黄瓜,另一只手拎着一盒酸□□也不回地拐进了自己的房间——今天吃晚饭的时候有人拿了她的钱包,寝室里的零食也像是早有预谋般地被瓜分得一干二净,她饿着肚子回到教室,翻开作业本准备动笔时并不意外地看见里面夹了死去的蜘蛛尸体,她面不改色地将蜘蛛抖落在地上。偌大的教室里还只坐了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但谁也没有为此大惊小怪,甚至连转过头来一探究竟的人都没有。他偏过头看着蹲坐在阳台上的猫,背对着暮光,毛上蒙了一层浅淡的光晕,她微微笑着,说,“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习惯于将自己所在房间里。母亲并不会来过问什么,母亲只专注于自己,她只在乎自己是不是漂亮迷人,就像当初嫁给父亲也并不是建立在爱情的基础上。独自坐在房间里,她不上网,不看书,不听音乐,只是面对着坐在书桌上的猫,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猫说话。猫睁着通澈辉映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然后从书桌上窜下来拱到她怀里蜷成一团毛,蹭着她的手指。

      估摸着到了早上四五点的时候,她走出房间,顺便瞥了一眼母亲的房门——不出所料果然是紧闭的。她突然对母亲有了深刻的怜悯,风华依旧的母亲如同长久驻守了一座华丽的废墟,精神上的空虚是永远不能够用□□来满足的,终其所有,世上的灵魂谁比谁更寂寞,谁又比谁更丑恶,上天又是否会给有罪之人处以烈火焚身的惩罚,下了地狱的魂灵在走过了奈何桥是不是也意味着前世轮回的罪孽可以一笔勾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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