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清嫣》鹿筱蕾

20、第 20 章

　　言溪步出太后的院落,绕过回廊,却见苏麻喇急步而来，苏麻喇抓着言溪的手担忧的问道“丫头，太后都说了什么”

　　言溪道“苏姑姑，太后说我来岫云禅寺礼佛好久了，趁着天气不冷，让我今日可以回府”

　　苏麻喇听了方才舒了口气，不放心的又问“丫头你再想想，太后还说了什么”“太后本来有话说，但说以后再说”言溪话完轻轻的握住苏麻喇的手，疑问道“苏姑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瞧姑姑您紧张的，我回太后的话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说错了话”

　　苏麻喇见言溪凝视自己，忙敛去脸上的焦虑，于是宽慰道“没什么事情，是我大惊小怪了，今早给太后请安，看见太后脸色不是很好，我怕你这性格，说错了什么，惹得太后不开心，走吧，姑姑陪你收拾，送你出去”

　　俩人相携走着，言溪撒娇道“还真舍不得苏姑姑” 苏麻喇听了嘴角微微上扬，揶揄道“你这丫头哪里是想我，依我看是想我做的点心”

　　一切准备妥当后,胤祥匆匆走了进来，眉头拧成一团，嚷嚷道“言溪你也不跟我打个招呼就走”

　　不等言溪出声，一旁的苏麻喇不急不慢的道“十三爷，您急什么，一进门就嚷嚷，等丫头收拾好了再去跟十三爷告辞也不晚，爷，你说是不是”胤祥这才发现苏麻喇，略微一怔，忙笑道“苏麻喇妈妈您也在啊，这不是要准备马车吗，说的这么晚，急急忙忙的我怕东西备的不齐全”

　　苏麻喇淡淡笑而不语。
　　胤祥看着言溪，不假思索的说道“待会我送你回府”苏麻喇静如深湖眼神转为严峻直视胤祥，淡淡道“十三爷，派几个人送丫头回去就行，如今十二爷在修养，不方便管理寺中事务，保护这岫云禅寺就落在爷的身上了”

　　胤祥一愣，随即笑道“苏麻喇妈妈说的对”犹豫了一下，又道“言溪我已派人去府上通知你要回府了”言溪正欲说什么，门外传来一宫婢的声音“奴婢给十三爷请安”

　　“什么事”
　　宫婢恭敬的回道“回十三爷，十二爷派人来说，十二爷累了，待会就不来送七格格了，让七格格安心回去，也不必去给十二爷辞行”胤祥道“知道了”

　　胤祥一行人，缓慢的朝着寺门行去，一路上胤祥静默无语的看着言溪，只有苏麻喇不停的叮嘱言溪，待到了马车前，言溪盈盈转身，对着胤祥、苏麻喇施了一礼，抬眼望了一眼巍峨的岫云禅寺，正要上马车，却被苏麻喇带至一旁。

　　胤祥与言溪皆是不解。
　　苏麻喇看了看远处的胤祥一眼，低声道“丫头，日后相见难免人多，我不好多说什么”说到这儿苏麻喇压低了音量，道“若是没有猜错，明年户部选秀名单上定有你的名字，姑姑素来喜爱你，想提点你一二，在十二爷与十三爷之间，万不能薄此厚彼”

　　兆佳.言溪微微一怔，脸色笑容慢慢敛去，恭敬的回道“多谢姑姑提点，言溪定牢记姑姑教诲”俩人相携回到马车旁，兆佳.言溪再次施了一礼，方在王疏桐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微风掠过，窗帘撩起，见胤祥与苏麻喇站在石阶上，看不清他们的脸色，胤祥一动不动，只是一瞬的盯着远去的马车。胤祥茫然的盯着远方，苏麻喇轻叹了一口气，伸出手碰了碰胤祥的衣袖，他回过头，苏麻喇轻声道“十三爷，天冷，回去吧”

　　胤祥疑问道“方才您与言溪说了什么”苏麻喇笑了笑，道“十三爷若想知道，老奴便告诉您，自是说了你的坏话”胤祥看着苏麻喇的神情，自知她不会说出来，便不再追问，胤祥搀着苏麻喇，失落的走回寺内。

　　马车晃晃悠悠的行着，言溪看着对面的王疏桐，已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不是美艳动人，却有着一股秀气，虽相处没几日，她觉得这姑娘，颇善解人意且聪慧，以后调教好了，在自己身边定是个伶俐的丫头，初瑶从小跟着自己，有时候缺点伶俐，想到这儿言溪施施然的笑道“疏桐，你现在跟我回府，府里虽然有规矩，以你的聪明，不出一日，全都会了”

　　王疏桐道“多谢格格，奴婢定会好好伺候格格”
　　言溪抬起手，将王疏桐鬓边的头发塞至耳后，笑道“府上的人都好相处，我阿玛为人谦和，我额涅为人和善，到了府里，你当成自己家便是”

　　王疏桐听了再次盈盈一拜，感恩道“奴婢谢格格收留之恩，以后格格就是奴婢的天，奴婢定会忠心不二”言溪忙拉起她，道“你与我何须这么客气”兆佳言溪复又嘱咐了几句，这才倚在马车里休憩。

　　兆佳.言溪从岫云禅寺回来后，因照顾幼弟关柱很少出府，时间一晃便到了康熙四十年二月初十，这日正是户部主办八旗选秀女之日，兆佳.言溪正坐在骡车上，一太监挑开车帘，道“格格请下车 ”

　　言溪依言下了骡车，放眼一望，神武门外已停了众多骡车，在太监的指引下跟着其他八旗女子顺着神武门旁门进入，在事先排好的顺序站着，经过一番调整后，言溪发现左面站着的尽是富察明若，俩人亦是欣喜的施了一礼。

　　众人排队来到顺贞门恭候，八旗秀女众多，今日皇太后与康熙只看镶黄旗正白旗的女子 ，富察.明若镶黄旗，兆佳.言溪正白旗，镶黄旗女子六人一排，依次进殿觐见皇上与皇太后，直至六排镶黄旗女子进去后。

　　剩余八旗的女子朝着殿内目不转睛的看着。
　　言溪身后的一女子忙将银子悄悄塞给一旁的公公，悄声问道“公公可知前面的情况”那太监忙将银两塞进腰间，环视一圈后，悄声道“目前只有富察氏被指给了十二皇子为嫡福晋”

　　话音虽轻，却一字不漏的传入兆佳.言溪耳中，言溪怔怔的呆在那里。
　　直至传她们这一排进殿，兆佳.言溪这才回神，瞬时平复了一下心情，跟着前面的人进了殿，六人依次排成一排，恭敬的站在那里。

　　一太监朗声道“正白旗兵部尚书马尔汉之女兆佳言溪，年十五”
　　兆佳.言溪闻言恭敬的施了跪安礼，道“奴婢恭请皇上圣安，恭请皇太后圣安”康熙抬头扫视了一眼言溪，颇为满意的点点头，随后视线看向一旁巍坐的皇太后，皇太后道“看上去性资敏慧，敬慎持躬，皇帝可以留牌子”

　　康熙道“兆佳言溪指与皇十三子为福晋”康熙短短一句声音掷地有声，晃荡在殿中，兆佳.言溪恭敬叩了一首，道“奴婢谢皇上圣恩，谢皇太后圣恩”

　　众人依次退出殿内。
　　听到众人的贺喜声，言溪笑脸相迎寒暄着，待人群散后，言溪摒去面上的笑意，心内一叹，在太监的引导下，走到了宫外。

　　此时书房的几位皇子恭送师傅后，八贝勒身边的一太监附在耳边说了几句，便恭敬的退下，胤禩笑意盈盈走到胤祹和胤祥桌前，负手而立笑呵呵的看着二人。

　　胤祥站起，笑问道“八哥为何如此喜悦”
　　胤禩眉头一挑，笑问道“十三弟可想知道今日选秀女结果”正在收拾的胤祹闻言紧紧捏住毛笔，不动声色的坐着，胤禟，胤??听后忙跑至胤禩身旁，胤禟道“众所周知，此次选秀女是为皇子选福晋，八哥可是有结果了”

　　胤??插话道“八哥，别买关子了，快说”
　　胤禩视线来回在胤祹，胤祥身上，徐徐道“马齐之女富察氏指与皇十二子为福晋，马尔汉之女兆佳氏指与皇十三子为福晋”

　　话音刚落，胤祹手上紧捏的毛笔倏地松开，毛笔顿时跌落在地，胤祥却未看到，欣喜的抓着胤禩的衣袖，问道“八哥此言当真”

　　胤禩瞥了一眼怔住的胤祹，对着胤祥道“自是当真，这可是汗阿玛赐婚，怎可有假”
　　胤禟跑到胤祹桌旁，笑道“恭喜十二弟”发怔的胤禟忙回神，回以胤禟一笑容，俯身拾起地上的毛笔，胤禟复又走到胤祥身旁，笑道“恭喜十三弟”

　　胤??亦是对着胤祹，胤祥恭贺一番。胤禩走到胤祹身旁，伸手拍了拍胤祹的肩膀，胤祹抬起头朝着胤禩笑了笑，继而低下头收拾案桌上的毛笔书籍。

　　胤祥则是欢快的走出书房。
　　胤禩胤禟胤??三人则是随在其后，胤祹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在他们身后面无表情的走着，胤禩放慢了脚步，走在胤祹身旁，温和的说道“十二弟，人生在世怎能事事顺心，若不是你所期待的，只能隐藏真心继续走下去，命由天不由你”

　　胤祹嘴角挤出笑容，道“多谢八哥教诲”胤禩复又拍拍胤祹臂膀，不再言语踱步走着，胤祹则是面上平静如水，淡然的走着。出了宫门，几位皇子便分开走了，胤祥朝着永和宫方向行去，胤祹则是走向慈寿轩。

　　苏麻喇坐在那里沉思许久，静斓悄然上前，轻声道“姑姑，十二爷已出书房”一动不动的身影终是挪了一下，低哑的回道“十二爷回慈寿轩再来通传一声”“是”静斓并未离去，踌躇一下，终是开口道“姑姑，皇上将明若格格指给十二爷，十二爷该如何是好”

　　苏麻喇轻叹一口气，道“事已如此，又能怎样，他们两个没有缘分，这是强求不来的”话至此苏麻喇顿了一下，抬头看着静斓，嘱咐道“以后在十二爷面前不要提及言溪那丫头”

　　话音刚落，便看见胤祹挑帘而入，苏麻喇起身忙迎了上去，张了张嘴终是未开口，静斓挥挥手，房内的婢女依次退了出去，胤祹茫然的在桌前落座，苏麻喇担忧的盯着胤祹，须臾后便见胤祹肩膀一耸一耸，苏麻喇缓步上前，无声的拍拍胤祹的肩膀。

　　胤祹转过身，抱着苏麻喇失声痛哭。
　　房外的静斓听闻声响，将周边的婢女全都摒了出去，一人守在门外。

　　须臾后房内哭声终是停止，胤祹伸手擦了擦眼泪，哽咽道“让阿扎姑见笑了”苏麻喇坐至一旁的凳上，柔声道“十二爷您两岁来到奴婢身边，才让奴婢生活有了盼头，奴婢知道十二爷喜欢言溪，但皇上有皇上的思虑，皇子的婚姻自是离不开前朝，说来说去都是为了这爱新觉罗的天下，即使十二爷不喜，莫要在皇上面前表露出来”

　　胤祹点点头，道“阿扎姑宽心，祹儿知道如何行事，出了这慈寿轩，我定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皇子，您从小便嘱托我，守好本分，做好自己的分内事，这儿祹儿一直谨记”

　　苏麻喇抿了一口茶，心事重重道“老奴出生在科尔沁，随太皇太后陪嫁入后金，一生历经天命、天聪、崇德、顺治、康熙五朝，经历无数权力之争，亦看尽了人心，我已到了耄耋之年，活不了几个年头了，十二爷要知道历来君王多疑心，即使是兄弟亦会骨肉相残，老奴在皇上身边时日较久，深知皇上不喜结党营私，十二爷是这大清朝的皇子，既要忠于大清，亦要忠于皇上。所以老奴一直教诲十二爷不争不抢，实则是为了日后你能善终”

　　胤祹握着苏麻喇的手，道“阿扎姑的苦心，胤祹明白”
　　苏麻喇环视一圈，低声道“十二爷，莫要看眼前风平浪静，在老奴看来这宫中静不了多久，十二爷为人忠厚，老奴要多嘱托您一句，日后这宫中若是起风了，爷万不能掺和，中立便可明哲保身”

　　胤祹闻言，沉重的点点头，道“祹儿谨记阿扎姑的嘱托”
　　苏麻喇手摸着杯盏，柔声道“有些情放在心底便好，日后言溪身为十三爷的福晋，你们见面的机会自是很多，倘若你流露出情意让他人知晓，人言可畏，言溪与爷虽是清者自清，但这诋毁足以毁了一个女子”

　　苏麻喇手离开杯盏，肃然道“十二爷，从今日起，你与言溪再无牵绊，你们终是两路人”胤祹听了垂首不语，默然半响，终是抬头，眸中已无悲伤，平静的道“阿扎姑宽心，这些祹儿全都知晓，从今以后言溪便是十三弟妹了”

　　苏麻喇欣慰的点头，同时心中为胤祹的忍让而伤心，身在皇家，怎能随心所欲，自己跟着太皇太后经历众多凶险，亦知维持这天下不易，就连太皇太后都不能事事顺心，更何况是这些皇子呢，想到这儿苏麻喇复又叹一口气，随即走至门外，让静斓去备一些膳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