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无声》树化石

3、长大

　　太过平静的日子，原以为会过的很漫长，却不知蓦然回首，竟然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一眨眼的功夫啊，月儿已经十五岁了。萧然无不叹息地想着，他的脚步稳稳地踏在酥松的梧桐叶上，那些完整的枯叶在脚边徘徊不去，像一群褐色的蝶。他不由地想到了月儿，想起她被五彩的蝴蝶包围起来时美丽的样子——她竟然一下子那么美了。她身上时时飘溢的不知名的香气，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那个时候她还是那么干瘪瘪的一个小婴儿呢！
　　曲折而又狭小的路在脚下伸展出去，在目的尽头又忽然消失，萧然忽然觉得这条日日走过的小道就像他断续的记忆，绕过一个弯便是另一番风景，便是另一个月儿。
　　不由笑着抚了下额头，最近他总是在回忆，是老了么；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现了月儿的成长，被吓到了呢。
　　萧然不由地从路边向陡峭的山坡下看去，目的尽头，是一泊镜子一样的湖。

　　秋天的山谷是缤纷的，全然没有即将入冬的萧条。四周全是烂漫的秋叶，一大片一大片的暖色，比春日的花更艳丽，更火热。它们围绕着一汪碧蓝的秋水，团团围住，好像就要将它从这世上隔离出来，另成一个世外桃源。静谧的空气，仿佛发出一点声音都是一种罪过。
　　一个穿得极淡薄的女子，安静地坐在湖中央那最大的一片睡莲上。她微闭着眼，任长长的睫毛遮去眼底的光华。那一头黑得妖气的发丝将她的脸蛋遮去了大半，妖娆地垂在湖面上，细看，竟微微地颤动着，发梢甚至在死寂的湖面上画出一圈圈的涟漪，安静地荡开。她好似融进了这仙境中，却有突兀地无法忽视。
　　忽然她的发丝如受到惊扰般一颤，接着便再无动作，好像这头发都有了灵性，只是忽然睡去了。
　　女子的睫毛缓缓动了动，便真正地合上了。留下依然平静的湖面，无风。
　　“月儿，”低沉但是温柔的嗓音从岸边传来，打破了这一世界的寂寥，“吃饭了。”
　　女子终于睁开了眼，那是一双冷淡的眼睛，但是此时却充满了温柔。墨色的眼中波光流转，最后映入了火红的枫树下那青布衣的身影。
　　“嗯。”她的嗓音算不上柔软，但那淡淡的答应声却像这一池的湖水般沁人心脾。她缓缓地从荷叶上站起身，雪白的长裙遮住了她的脚，让人看不清她的动作，却只看到她稳稳地飞起，像只白鹭一样在岸边落地——衣袂纷飞，宛若天上仙子。
　　细白的手轻轻搭在男子张开的手掌中，她对着萧然微微一笑，竟是绝代风华。萧然不由愣了一下，随机也展开一个温柔的笑来。他同月儿一起转身，朝着来时的路静静走去。他的眼神在月儿背后掠过，望向那片曾经承受月儿身体的碧叶——它依然翠绿，同周边的荷叶无异。连同它们叶下的湖水，也没有一丝涟漪——完全，没有一丝痕迹。
　　萧然收回目光，握紧了掌中的小手。月儿的手有点凉，但是不冰，对于拥有纯阳内力的他来说，这样的温度，就像夜晚对月自酌时手中的那杯酒，冷冷的但是很舒服，那种清凉的感觉触摸到皮肤便渗了进去，无影无形。
　　月儿转过头来，对着他娇笑着：“师父，今天是喝十全大补汤么？”
　　“什么大补汤呀，也就是一些菇类，小丫头总以为我要拿着苦药给你进补么？”萧然宠爱的摸摸月儿的头发，看着她特别欢快的脸，心里也跟着欢快起来。
　　月儿皱了皱鼻子，委屈道：“师父以前不是一直说我体虚，拿苦药给我喝么？”
　　“那是以前啊，我们月儿现在长大了，不需要那些药了。”萧然说着，心里那不知名的情绪又萦绕了回来。
　　“是啊，我长大了……”月儿低头，黑色的发丝如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忽然她又扬起头来，依然是那娇美的笑容，“月儿长大了也还是要腻着师父，好不好？”
　　“当然好……”萧然又摸了摸月儿柔软的头发，宠溺极了，心中柔情满溢，这么多年来，他早已分不清那是师徒之情还是亲情了，只知道他想就这样和月儿躲在尘世之外，永不要分开……

　　他们走到家时天已经暗了下来，红色的夕阳落在那片山的背后，余辉依然跳动着，那是一种持久的温暖。萧然进屋去弄饭菜，惹起满屋子的菜香，他回到主屋时月儿还在屋外站着，原本想喊她进来，却被她的神色震到——她昂着头，仿佛在享受一天中最后的阳光，晕红的余光将她的脸模糊起来，只见得那及腰的长发飞舞在身后，像秋天展翅的蝴蝶。
　　“月儿……”他不由自主的唤到。
　　月儿猛然回神，带着笑转身走进屋内。萧然仔细地搜索着她的脸庞，却看不见方才那不知名的情绪的一点痕迹。他觉得好像丢失了一个月儿，他好像越来越不了解月儿了。
　　明明，一直在一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