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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爱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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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然把最后一根针取下,才稍稍舒心的松了口气。望着那羸弱的好像一捏就要碎的脊背上密密麻麻的针孔,心中无限叹息。这个孩子啊,从他将她带回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再睁开眼睛,反反复复地消减了呼吸,几次险险地从鬼门关前走过,让他不得不动用了脑中所有的知识来医她。不过她总算是熬了过来。萧然笑开,心中竟然有了为人父母的欣慰感。他拨开那几缕粘在她额头上的细发,轻轻地帮她盖好棉被。
举头望月,赫然发现今天竟是十五。那些清淡如水的月光透过窗户,在摇曳的烛光中消失不见。
仿佛从没有如今夜这般认真地看过月亮吧!隐居者,本因是对月自酌,吟诗作词的吧——他的确不是真正的隐者。但今天为何突如其来的想到了要赏月,难道是因为这可怜的女孩儿满身的鲜血,提醒了他那尘世的污浊不堪?他早该明白了呀!
又兀自胡思乱想了一通,才回头看那女孩。却发现她瑟缩在被子里,微微颤抖着。伸手触摸了一下她的小手,发现她竟然冰凉冰凉的。这才想起这秋天的晚上,定是有点冷的,无奈自己的身体早已对寒冷没有什么感觉了,碰巧这女孩儿的体质又极阴,恐怕她早已冷了一会了吧。心里想着,便躺上了床,伸手一揽,将那小小的身体完全裹进自己的怀里,暗暗运气,顿时棉被里一股暖流缓缓地流淌起来。女孩儿咕噜了一声,放松了颤栗的身体,寻着那温暖的源头,紧紧挨了过去。她柔软的发丝密密的贴着萧然的脖子,竟带给他一种丝绸的感觉;那原本蜷缩的手掌转而抓紧了他的衣衫,无限依恋……他的心微微一动,揽着她的手臂收得又紧了些。
如果这女孩已经没有家的话,收留她又何妨?
他不要再孤身一人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萧然便迷失在一双淡色的瞳孔里。或许是因为才醒,他竟然想不起为何会和这样一双眼睛对视——又或许,是惊讶于那双眼的镇定。如此纯净,又暗带冷漠的眼神,仿佛昨夜所见的圆月一样的清冷。他回了回神,弯起嘴角笑,想要说什么,又发现她不过是一个包在棉布里的小孩,怎么会懂他说的话,于是只好作罢。想要伸手探探她的体温,却发现自己的手早已被压在她小小的身躯下,又酸又麻,她的小手臂却不客气地窝在他的腋下,倒是找到了个最暖和的地方。一时竟觉得这个女孩儿有趣的紧,呵呵的笑出声来。他看看那双也仿佛带了笑意的眼,忽然觉得也许这个女孩听得懂他的话呢。
“乖孩子,我的手臂还在下面呢!”
女孩竟然勉强地动了动身体,恰好挪去了压在他手上的大部分重量。
萧然不由更加肯定了她的灵性,心想要是有这样灵气的孩子做女儿或者徒弟,也是福分啊!于是心中更加坚定了收养她的决心。
正要起身,女孩的手却拉着他的衣角不放。他回头望去,她看了他一眼,然后笔直地朝桌上的茶水望去。
“那是冷的,等我热一下了再喝。”
女孩皱了一下眉,好似很不满意,不过她还是躺了回去,让萧然帮她盖严实了被子。
他出门的时候回身关门,不由得又看了她一眼。当时他只见得那一大束的阳光从窗口灌入,仿佛一条银河悬在他们之间,而那女孩冷静如月光的眼神却清晰地传达到他的眼中,安静的看着,然后缓缓地合上。没有什么奇怪的,她本就是一个灵性的孩子,但是他的心还是重重地颤了一下,他仿佛感觉到那个孩子在说,别丢下我,别离开我。
一直到后来,她也常常这样无声地看着他。在她需要温暖的时候。
秋天的山谷里,放眼尽是五彩斑斓的枝叶。远近的鸟鸣,尤其是聒噪的秋虫,总能为这死寂的地方添上一点声色。高居于半山腰上的茅屋里,萧然抱着女孩子坐在窗口,让她能看到这满谷的秋色。
他只穿了一件单衣,但是他的怀抱却比暖炉还要温暖。女孩儿在那里昏昏欲睡,却总是在差点合上眼皮的那刻勉强睁开,继续用眼神探索着这个山谷。萧然不时地瞥一眼她的困相,心里暗暗发笑,却不曾松了手臂。这些天来他也渐渐摸清了这个小身躯的体质,她极其虚弱,又偏向阴寒,加上那坠崖对五脏六腑的创伤,使得她受不得一点风寒。不过对于这些,女孩儿丝毫没感觉,每天都竭尽所能地熟悉着四周围的环境。他倒是不知道这该悲还是该喜了,万一弄上了一点寒气,怕就算他也要不知所措了。
不过心里总是有个底。如果实在无法医治,他就将他纯阳体质中唯一的一股阴寒之气输给她,那时就只能看她的造化了:若那气能与她的身体相融合,必能替她撑过这一劫,而且她也较平常的孩子多出了一股真气,再无生死之忧;但若天意弄人……他也别无他法了。
心里这么想着,也便踏实了很多。低头看去,她却早已睡着了,歪着脑袋,一只手又放到了他的腰上,钻进了他的衣服里。他近乎宠溺地笑笑,合上窗子,将她抱回了房间。
比手掌还要小的脑袋,柔软如丝的短发,橘子那般大小的小拳头——幼小的女孩儿让他无比爱怜。他贪婪的享受了这种照顾弱小的满足感,很长一段时间里,这种感觉都绵延在他的心中,成为他隐居生活里的唯一乐趣。但是他忽视了那个有着月光般清冷眼光的女孩的成长——那飞快成长的躯体,愈见精致的五官,还有默默拉长的黑发——他只觉得他的孩子出人意料的聪慧。
但是事实上,连这山谷也在四季更替着——不变的,只有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