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进京途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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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宁静的驿道上行走，轻缓的月光一路跟随，连草丛中的虫子都安静下来，万籁俱寂中只有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有规律的响起。车夫偶尔扬鞭吁马时都会尽量压低声线，似乎生怕打扰了这夜间的寂静。
车内十分宽敞，宋之岚和青梅已经相互依靠着进入梦乡，沈黯也靠在车壁上闭了眼睛，只有李洛睁着眼无神地望向窗外的漆黑夜色。
她睡不着觉，说不清是因为刚刚的分离还是未知的前程。
临上车前赵远玉塞给她一个锦囊说是路上的零花钱，还嘲笑她像她这样的饕餮不吃零嘴怎么成，被她敲了个大爆栗。
等她收拾好心情再打开锦囊时却顿时傻眼，里面除了几锭碎银子以外，还有一张银票，银票上的金额是一千两，上面是汇通钱庄的印鉴，也是天楚最大的钱庄，在各州郡都有分号，京城自然也有。
来这里久了她大致也知道这里的货币价值，基本上一两银子与现代两百块钱差不多，一千两就是二十万元，算得上是一笔巨款。
当时沈黯还说他的月俸才十五两银子，赵远玉一出手就是一千两，真是大方得很。
加上她是跟着沈黯去上任，衣食住行都是他出钱，不需要她掏一分钱，这笔巨款真的就只有“零花钱”的作用了。可是，二十万的零花钱……
那小子对她是不是太好了点？这让她怎么还得起？又怎么舍得分别？
还有那个京城，她压根不想去，夺嫡之战从来都是惊心动魄，她可没有马尔泰若曦那么热衷于钻到是非圈中去。开始还庆幸自己穿越到的是小县城呢，没太多是非，民风又朴实，不想这居然一下就来个大逆转，谁都受不了啊！
她可没忘记自己还的罪过沐王的事呢，去了京城谁知道那男人会不会为难她？可在这个人治的社会里，她连说不的权力都没有。
“还不休息？”
李洛闻声扭头望去，沈黯睁着浅棕色的瞳孔的双眸正看向她。她在心底微叹一声，为了能让他和他们一起去京城，她默认了他是她未婚夫的身份，所以现在沈黯就是沈未明。
明知道京城是龙潭虎穴，他还要跟来，到底是多深厚的友情才能让他如此义无反顾。
这个沈黯真是重情重义。
“嗯，睡不着，第一次晚上赶路。”李洛偏头靠在窗沿，随口胡诌个理由。
沈黯学着她的模样侧头上车壁，低低笑道：“是舍不得赵老板还是不想去京城？”
“两者皆有。”李洛闭上眼，烦闷地蹭蹭额头，“我不想去一个未知的地方，面对一些未知的事，我希望我的生活有规划，有步骤，能够预知前途。你能够明白那种突然把你丢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连思想意识都完全不同的感觉吗？”
沈黯没有说话，望着她的双眸里盛满了月光，他知道她只是想宣泄，不一定非要他答话。
“你在这里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你甚至不知道要怎么生存下去。你想回家，可摆在你面前的不仅仅是空间的距离，还有时间的鸿沟，你根本无路可走。你想找同伴，可兜兜转转才发现那个同伴极有可能早已丧生。你想凭借自己的本事在这里存活，可忙了许久后才发现差距两个字真的不是光靠努力就能抹平的。”
“值得庆幸的是你到的地方很平静，大家都很友好，即使不能一展所长，基本的糊口却是没有问题。你以为你会就这么普普通通地过下去，或许有一天能回家，或许有一天能找到同伴，即使都不能实现也没关系，因为你已经渐渐适应周围的环境，认识了新朋友。”
“可老天好像故意跟你作对，在你接受现实的时候再给你一个逆转，把你从安慰的生活中拉出来，丢进一个你对其更一无所知的环境中，你还没有反抗的权力。为此你不得不离开刚刚熟悉的环境，离开关系很好的朋友，浑浑噩噩地踏上一条未知的旅途。你说说看，这都是什么事？”
李洛承认自己不淡定了，有些情绪在心里酝酿发酵，慢慢膨胀开来，撑得她很难受，急需宣泄。所以她在面对沈黯的时候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甚至不愿去顾虑万一对方问她何为时间的鸿沟时她要如何回答。
她只是觉得这样的沈黯让她没来由地生出安全感，想要对他倾诉，好似不管她说出什么话他都不会觉得奇怪，更不会追问那些古怪词汇的意思。
然后她就那么做了，没有考虑后果。
说到底她努力这么久，还是没有成功地把沈黯和沈未明剥离开来，潜意识里一直认为他们是一个人，觉得他一定会理解她的感受，因为他们是同类。
“去了京城也不见得就是腥风血雨，那些是男人的事，与你无关。沐王让你去只是以防万一，断不会将你牵扯其中。除了换一个环境以外，你的生活不会有任何变化，在集贤县如何在京城依旧如何，不需要有任何改变。”沈黯说到最后突然勾唇一笑，皎洁的月光浸润着他的唇角，“所以，放心吧。”
李洛冲他感激一笑，慢慢闭上眼。
谁说她是孤身一人了，眼前不就有个便宜未婚夫吗，既然他都说没有任何改变，她索性就相信他。况且她一无所长，只要不乱说话，想来沐王也没精力为难她。
几人且走且停，沿路游山玩水而去好不快活，大家都把进京的本来目的扔到九霄云外，权当做出远门旅游。李洛和沈黯的关系也越加融洽，不再如以前那样虽然表面和气，却总像隔着什么似的。
她也终于见识到两人的真才实学，吟诗作对那都是小case，即兴作画更难不倒两人，即便只是浏览风景时与旁人闲聊几句都是妙语连珠，绝不会让人觉得枯燥。
李洛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古代才子的风采，与现代文艺青年不同的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似带有书卷墨香，温雅如玉，所有形容才子的美好词语都体现在两人身上，绝对没有丝毫忧郁做作，不得不说十分赏心悦目。
不过两者仍有不同，宋之岚是真正的君子风范，不论是琴棋书画还是举止言谈都能让人产生如沐春风之感。他从来不会强人所难，即使对方再粗鲁无礼，他都会微笑以对。他让李洛明白，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真的不是一句空言。
沈黯虽也看似温和，但李洛却能感觉到他比宋之岚更强硬，更甚者是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意味，这种感觉不应该出现在一介书生身上，反而更像现代的那位沈大少。
这种看着两个人慢慢重合的感觉很奇妙，奇妙到李洛数次盯着沈黯与人聊天时会不自觉喊出沈未明三个字，而他闻声时侧头而笑更与那人开车时同她交谈的样子一模一样。
李洛觉得自己的妄想症越来越严重了。
可沈黯好似并不在意她把他认错，只要她喊他，不论他在干什么都会第一时间回以微笑，这让李洛更加不安了。
她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宋之岚，沈黯会不会因此生气。宋之岚每次都会摇头笑她多虑，只说沈黯并非斤斤计较之人，再者那三个字原本也是他的名字，他绝不会小气至斯，还要她多与他接触，日后自会知道他的脾性。
旁人见到沈黯对她的态度总会夸两句两人夫妻和睦，也不知道是不是习惯成自然的原因，李洛开始还会不好意思地反驳几句，到后来却心安理得的接受，不觉得有何不妥。
她与青莲也日渐熟稔起来，偶尔听青莲说起那两人幼时的糗事，总会乐的她拍腿大笑。
不管多成熟稳重、温文尔雅的男人都有逗比的时光，眼前这两只也不例外！
一路上笑笑闹闹，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几人已经离开集贤县一个月。
这日旁晚马车抵达洛口，沈黯看看阴沉的天色，说晚上可能下雨，提议在此处留宿一宿，第二日再走，几人自然不会有异议。
由于是上京赴任，所以一行人选择在驿站落脚。驿站中人很少，除了几个驿工和他们四人及车夫以外，只有另外三个男人入住。
那三人住在驿站的最右边三间房，李洛等人则占了最左边四间。
李洛的左眼皮一直跳，她把这归结于昨晚没睡好，于是匆匆扒了几口饭就回房补眠。睡到半夜时分被震耳欲聋的雷声吵醒，果然如沈黯所说那样下起瓢泼大雨。
她翻了几个身发现怎么都睡不着，不是因为雷声，而是因为晚饭吃太少，饿的。
果然晚饭吃太少是不行的，她捶捶侧脑，索性坐起来披上中衣走出去，直接朝厨房奔去。
电闪雷鸣中，一个长发披散的白色身影在倏然而至的闪电中若隐若现，为黑沉沉的驿站带来几分鬼魅色彩。
李洛浑然不觉自己如今这身打扮有多诡异，更没觉得害怕，打雷闪电都是正常的自然现象，没什么好怕的。至于鬼怪之类的东西，她没见过，也谈不上害怕。如今她满脑子都是大鸡腿、大猪蹄，饥饿的感觉太不好受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进京途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