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枫叶染》一声珍重

45、因为爱你

　　冉枫按响门铃的瞬间，门已洞开，露出梦喃愁苦的小脸，接着是一声愉悦的欢呼：“上帝，你可来了！我简直是呆在狮子笼里。”然后，她鼓励地抱抱冉枫：“虽然好恐怖，可是一切交给你了。”最后，逃也似的跑掉了。

　　冉枫带上门，房间昏暗充斥着呛人的烟味。厚厚的窗帘半掩着，窗外灰暗的天空隐约可见。
　　一扇落地窗大开着，任冰冷的雨水肆意进入。贺远峰硕长的身影伫立在那，一动不动，似出神地望着窗外的风景，可是除了湿冷的一片，还会有什么呢？单单一个背影就让人觉察出那份寂寞，那份寥落。冉枫的心缩紧抽痛。她反手打开壁灯，还未转身就听见低哑的斥责：“把灯关上！回去！我想自己呆一会儿。”冉枫毫无防备，被惊得手中的便利袋“通”的一声掉在地上。她急忙蹲下身，捡散落一地的食物。
　　“能不能让我静一静！”吼声充满着不耐烦。
　　“好，我尽量快点。”冉枫加快手上的速度，轻声回答。
　　身前的地上多了一片暗影，接着是贺远峰蹲下身来，扯起便利袋推至一边，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冉枫，仔仔细细、反反复复。
　　“怎么是你？你哪不舒服了？”语气依旧暗哑，却少了火药味。
　　“没有，晓瑶骗你的。”冉枫第一次觉得在他的注视下有些瑟索。
　　“真的？”
　　“嗯。”

　　贺远峰猛地起身，大力地扶起冉枫，微扬起头，语气中有嘲弄，有讥讽，有伤后的疼痛。
　　“那你来干什么？来看幼稚、可笑、莽撞的人。再想想还有什么可以奚落他的话补充一下，看看他还有什么样的坚强可以击毁，还有什么样的自尊没被踩扁。小枫，你好残忍，既无招架之功，也无还手之力，你也不放过。”
　　贺远峰嗤笑，垂下头，一副彻头彻尾的失败，俯首称臣的状态，一句句话如重锤般敲击着冉枫的心，可是这种痛还远抵不过她见到贺远峰是的惊诧。短短的几天，他的瘦削清晰可见。散乱的头发，充满血丝的双眼，肆意生长的胡茬，足足让他显得无精打采，没落潦倒。冉枫深深叹气，紧紧咬住嘴唇。贺远峰飞快地扫了她一眼，嘲弄的笑容依旧挂在嘴角：“小丫头，别这么看我，我会会错意的。”
　　冉枫努力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很自然。
　　“怎么不说话，难道还要让我展开自我批评。不过，小枫，我觉得你给我的评价够具体的了，别再让我补充了，给我留点自信，求你了。说实话，总让你失望，我很难过。真的。”贺远峰抽出左手，向后捋一捋头发，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整洁一点。可是冉枫已注意到他身上穿的T恤还是三天前他们在一起时穿的那件，褶皱、烟灰、酒渍。
　　“好，我说话。”冉枫极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平静。“让我看看你的手臂。”
　　贺远峰闻言，下意识地侧转身体，将僵硬的右臂翻至身后。“不必了，我很高兴这样，这只手臂在很早以前就做了它不该做得事，这是它该受到的惩罚……”
　　“远峰，你住口！”冉枫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大声打断贺远峰的话：“如果你想把我弄哭，你的目的达到了。”她急急地拭去眼角溢出的泪水，哽咽着，又不顾一切地嚷嚷着：“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心和你一样难过，因为我的过失，你的伤痛。你的每一句话都在刺痛我，但是我知道，你说出来心里一定会好受点。本来打算的好好的，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洗耳恭听、泰然处之；无论你怎么发脾气，我都笑脸相迎……”冉枫再次抬起手抹去涌出的泪水，委屈地抽噎着“可是，可是我好像没有那么好的风度，这都怪你，总是迁就我，要是平时对我凶一点，现在我的承受能力就会强很多。好像，今天不行了。我会做好充分的准备再来的，我还欠你一顿饭呢……”冉枫像受了莫大冤屈的孩子，不停地用手背擦拭着扑漱漱落下的泪水，转身向房门走去，她全然未注意到在她话语间，贺远峰的表情在瞬息变化着。就在她的手搭在门柄上时，贺远峰急急地冲上来，将身体紧紧靠在门上，挡住她的去路。

　　“不许走！”声音霸气，不容反驳，又含着一丝祈求。

　　冉枫望住贺远峰，却见他的眼神游移躲闪，不断地轻咳，终于从喉咙里逼出两个字“我饿。”他抬手，轻轻地，笨笨地帮冉枫擦去腮边的泪水，摇头，深深地叹息：“别哭，我心疼。”

　　冉枫闪开贺远峰的手，而是匆匆绕他的至右侧，小心地，慢慢地执起他的右臂，这是她进门后想做的第一件事。她轻轻地挽起袖口，露出被绷带密密匝匝缠起固定的小臂，冉枫的眉头几乎拧成一个结。她轻轻托起他的手腕，用手推起贺远峰的手指，做握拳的动作，让他慢慢用力，问他疼吗。贺远峰像听话的孩子，在她的无声的指令下配合着每一个动作，低声哼着：“不疼了，不疼了，真的。”又在享受着冉枫的那份关切，那份疼爱。

　　冉枫放下他的手，眉头却依旧紧蹙着：“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不小心？我要是不小心，陈傲那小子现在一定躺在医院里，清醒与否还不一定呢！”贺远峰的语调中竟有一丝愉悦。
　　“你还说！”冉枫举手做打他的样子。贺远峰居然配合地缩起肩膀，用骨折的手臂护住头。
　　“你小心，别乱动，当心错位了。”冉枫举起的手途中将贺远峰的手臂轻轻扳下。

　　柔和的灯光下，贺远峰露出久违的笑容，让着灌满冷风的室内徒然温暖起来。他的声音低哑而柔和：“小枫，给我看病的大夫说了，不是很严重，骨头没骨折，只是劈开了。真麻烦，还得包上这厚厚的东西，弄得人好紧张。不过，我觉得你给我看过之后，没那么酸胀了，舒服多了。你怎么不早来？不疼我。”贺远峰嘟起嘴，又呵呵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