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1/仙2遥灵]解愁肠》清疯明月

33、Part 33 探雨

　　“不曾.”李逍遥回答得简单明了.
　　小虎却是惊疑起来:”这画妖,你不对她动手,她说什么也不肯现出原形的.那是怎么…”
　　沈欺霜却在一旁柔声道:“小虎哥…李掌门武功已入化境,不用剑也能使画妖现出原形的.”
　　李逍遥垂头微笑:”欺霜,这话莫不是要愧死我了.”
　　小虎笑道:”是逍遥大哥太谦.”
　　沈欺霜看着李逍遥脸庞分明轮廓,俊秀隽永若那江南山水,因为低首而落下深深浅浅的阴影,教人有几分摸不清,猜不透.她心底好奇李逍遥是如何让画妖现出原形,但这已经事关李逍遥私事,他话语中也已经明说此事使他感到羞愧,当是不愿提起.她不敢僭越过问,只留下无限想象罢了.她想,这总归一个情字,这李掌门同她是一样极重情又极细腻之人.她转头望着小虎,果见他英俊脸庞上一脸正直,没细细揣摩两人话语.沈欺霜不由又是轻叹了口气:”弟子冒犯了...若是弟子,也断是不能…不能…”她凝望着小虎,神色温柔.想说若是我见了画妖变成的你,我也绝不会拔剑.可是你却能够对着画妖变成的苏媚姐姐拔刀.那如果画妖变成了七七,你会不会也…
　　却听李逍遥笑道:”欺霜,有三种人,这画妖奈何不得他.一是超脱凡情之人,二是心直清明之人.三是前尘尽忘之人.小虎心地直厚,因而画妖困不住他.这原是极好的事.何况他有情有义,你们也都年轻.”
　　“李掌门!”沈欺霜给李逍遥不带遮掩的一说,不由双颊微红,又是感念又是羞赧.心中也顿时雪亮起来,一扫之前疑虑.李逍遥这话说得极有分寸,意思是小虎憨厚直心,虽不是那痴情儿女,但也有情有义,是个值得托付之人.他们又都是少年,这之后的岁月足够他们彼此了解,斯磨相守.忆如年纪小自然听不懂这些.沈欺霜偷着瞧小虎一眼,见他果也没注意她微妙神色,更没明白两人话外之音,只当他们闲聊,还老实腼腆笑说:”怎么忽然提到我了.逍遥大哥你不也年轻”
　　李逍遥朗然笑了起来.沈欺霜柔声道:”李掌门却是我们长辈一般.”
　　“不敢,原也没大你们多少.”李逍遥笑着说.沈欺霜却是看他眼底眉目间沧桑颜色,莫名悲感起来,眼望着案上碗箸,可心思却落到了别处去.他说小虎这样性格这原是极好的事…那李掌门与自己这等极重情以至于让常人言道是痴的程度,便是不好了.是否柔肠百转只能缠绕得人不得洒脱她再望着李逍遥温然含笑脸庞,更觉那被他遮掩得毫无痕迹的凄凉孤寂在她看来反而欲盖弥彰了.可除却如此,他又能如何身为蜀山掌门,在后辈面前他只能是这样一派风清恬淡,宽严有度.在忆如面前他也只能是个慈祥而坚强的父亲.
　　窗外风雨依然不断,短暂的沉默间,但听得屋檐上一串水瀑哗然而落.她不由想,莫非这画轴中一个多月来,李逍遥就是每日听着这雨声起作入眠.
　　她在路上听小虎提过,小时候逍遥大哥很爱说笑,眉梢眼角飞扬的都是跳脱阳光的颜色,他还很会逗女孩子开心,因此香兰秀兰两位姐姐都很喜欢他.而今她见了李逍遥,却只觉得他早不是小虎口中那位大哥哥.温和谦冲在外,锐利坚忍在内,便是那堂堂蜀山掌门该有的模样.几让人疑惑他年轻时那嘻笑不羁的性情是否存在过.可沈欺霜能够想象.她与李逍遥才是初次见面,可他对她的心思却一眼便能看透,温和细致而又不至太严肃地以长辈之位为她释疑解惑,给予祝福.若非极懂女子心思,何能如此.而世间这样男子多半不守情,借着能花言巧语,往往成一花间浪子.可李掌门又不是这样人,既心思细致能体贴女儿心,却又一往情深至死不悔.心怀天下,不忘亡妻,而甘任蜀山掌门重任.对忆如也疼爱到不惜自身安危也要护她周全,俨然身为一个父亲的万种慈爱已是到了极处.无怪江湖上皆称蜀山派李掌门乃一代大侠,更是一奇男子.但沈欺霜隐隐觉得这样性情是不祥之兆,似乎有什么事情一定会发生在他身上,而李掌门性格使然,将会避无可避.只是机会与时间是否成熟罢了…她想起自己曾因忆如掉入先天子午剑阵,想也没有多想,便冲上去抱住她,致使四位师姐妹死于孔璘之手.何况…李逍遥与她原是同一种人,更是忆如的亲生父亲.这…
　　沈欺霜这一边越想越远,几是陷入沉思.故而几人一时都是无言.小虎却对方才李逍遥的话感兴趣起来,一脸钦佩望着他:”逍遥大哥,你对画妖与幻魅画轴,怎么如此了解”
　　李逍遥微笑:”我在这儿呆了近百日,对这画轴伎俩,怎么说也明白一二了.”
　　“不…”沈欺霜一开口,发现三对目光同时向她投来,才暗悔自己失言.小虎与忆如疑惑地望着她.她一瞥眼间又见李逍遥向她投来的目光分明带着温和笑意,并没有责怪的意思,方是低声道:”欺霜只是觉得,这是李掌门天生悟性极高,明白出来的道理…”
　　李逍遥微笑而不言,一会儿方才低笑:”李逍遥一尘世俗人罢了.清柔师太名门出高徒,欺霜说话也如此令我惭愧.”
　　小虎不知这话中一语双关,反笑道:”逍遥大哥又太谦虚了.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啊.”
　　沈欺霜低了头不敢再言语.偶一抬首又见李逍遥眼中毫无芥蒂,并没怪她拆穿他心思,仍是淡然微笑如之前一般,方是放下心来,也不敢再想下去.
　　小虎此时却好奇问道:”那逍遥大哥,你是那三种人之中的哪一个”
　　他话一出口,却被沈欺霜在桌子底下轻踢了一下.他一愣,不由望着她,不明白这是何意.只听沈欺霜道:”李掌门自然是那第一种超脱凡情之人了.”她很快地说完这句,随即垂头敛眉.
　　李逍遥却是大笑起来:”欺霜啊欺霜,你让我怎么说好.”
　　小虎怔然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朗然大笑中隐隐有一层他道不明的东西,直如陈年烈酒一样.让人饮之则醉,又甘苦不已.忆如哪里能觉到这些,见李逍遥大笑,也高兴地抱着父亲格格笑起来,一边道:”沈姐姐,你别再夸爹爹了,不然我也要不好意思啦.”
　　沈欺霜一阵悲感,李逍遥这笑得她心底一堵一痛,几乎便要落下泪来.她不敢抬头看李逍遥神情,又暗悔自己多言.方才即便自己不接话,李逍遥何等人物,自也能言语敷衍过去,何必她画蛇添足,更惹悲愁.想到此,她连忙起身一礼,垂首道:”李掌门,弟子失言!我…我…”她再说不出话来,转身对小虎轻声道:”我去外面走走.”
　　小虎一脸愕然,望着沈欺霜走出水月宫,又回头看李逍遥示意询问.只见李逍遥正望着窗外翠篁,温言道:”小虎,去陪陪她吧.”
　　忆如奇怪地望着父亲,道:”爹,你是不是惹沈姐姐难过了”
　　“不…”李逍遥微叹了口气:”你沈姐姐是个极善良又心思慎密如水的好女子.你小虎哥遇到她,是他的福气.”

　　“七七!”小虎出了水月宫,看见沈欺霜正在□□中执伞缓步而行.他心中焦急,也顾不得打伞,忙走上前去,柔声问:”七七,你怎么了刚才不是好好的跟逍遥大哥说着话吗”
　　沈欺霜转过脸来,小虎惊讶地发现她脸上有着泪痕,犹如梨花带雨.只见她凝望着自己,将伞拿近了些给他遮雨,一面哽咽道:”李掌门他…”
　　小虎接过伞,忙不迭要替沈欺霜找帕子,一面奇道:”逍遥大哥怎么了七七你怎么哭呢”
　　沈欺霜一手搭着小虎肩头,流泪道:”我希望不是我多想…七七与李掌门素昧平生,可只这一见面,我对他却是感到说不出的仰慕与亲近,便是七七相识多年的长辈一样…即便七七说话没轻重,言语冒犯,他也不以为意.李掌门是武林泰斗,天下苍生皆寄望于他.可他却又是一个如此重情之人…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好像有什么事就要发生在他身上一样.”
　　小虎轻拍着沈欺霜的背,他对这女儿悲感之情本来不甚理解,却依然柔声道:”七七,你想太多了.但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逍遥大哥对我来说,也是大哥哥一样的.”他停了一下,又笑道:”七七,我虽然有点不明白你与逍遥大哥在说什么,但逍遥大哥他绝不会怪你.”
　　沈欺霜点了点头.顿觉宽慰许多.又见小虎一手拿纸伞,一手忙着掏自己衣襟找帕子,却一直找不着,弄了个手忙脚乱,不禁笑起来,以自己衣袖拭了颊上泪水,只见小虎抬头不好意思地笑着:”这帕子又不晓得跑到哪去了.该不是忆如拿去了没还我.”
　　“小虎哥就是小气,一条帕子也斤斤计较.”后面传来了格格娇笑声.只见忆如也撑着小伞蹦蹦跳跳沿着石径过来.沈欺霜急道:”下雨天石子滑,忆如你还这样跑跑跳跳!”
　　忆如笑着说:“这里啊小时候我也不知道跌过多少次,后来就再也不会跌倒了.那时候爹爹总会把我扶起来,问我哪里疼.如果是月如娘亲,她就会温柔地笑我,叫我勇敢自己爬起来.运气不好一点让婶婆看见了,她就骂我调皮活该,跟我爹一个样!”
　　沈欺霜与小虎听着,相视一笑.忆如已经蹦到他们身边:”茶水已经滚啦.爹叫我来找你们回去喝茶.”
　　沈欺霜不好意思地望望小虎:”这多过意不去.让李掌门给我们烧饭,又替我们泡茶…”
　　小虎笑着说:“这有什么关系.逍遥大哥最是随和的.下次我们也做饭请他吃不就好了.可是我做菜不好吃,要七七你来才好.”说着便往前走.
　　“小虎哥!你…”
　　“哈哈哈哈哈…”
　　小虎执伞走出了两步,才发现沈欺霜后面没跟上来.而忆如在他身边一手抱着肚子笑弯了腰,险些连小伞都丢在地上.他回头一看,只见沈欺霜俏立雨中,双颊晕红.他忙过去给她遮雨,奇道:”七七你怎么啦”又看她神色奇妙,猛地想起李逍遥方才问他,可愿尝尝未来媳妇的手艺.而自己方才说要与沈欺霜一同下厨的言语正应了这句,无怪七七害羞.他想着,又看沈欺霜娇羞微恼神色,心下欢喜又有些惭愧,柔声道:”七七,是我口没遮拦,你别生气.我们走吧.”他又望望一旁拼命忍笑的忆如,不禁瞪了这可恶的小鬼头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