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1/仙2遥灵]解愁肠》清疯明月

26、Part 26 黄鹤断矶头 故人今在不？

　　他御剑前往苗疆.如果回忆定然避免不了,那么重回他们曾经携手之地,也许便能找出魔族的心脉.
　　灵儿,你说过,魔族心脉就在幻魅画轴中.我一定要将它寻出来.
　　圣姑家的摆设一如多年前.草屋中空无一人,只有窗外亲切虫鸣鸟叫还如那个夏末秋初的日子.
　　当年他在自己康复后才明白灵儿伤得有多重,为了保护腹中他们的骨血,她封闭了六识全心全力孕育胎儿,甚至不敢醒来见他一面.
　　他呆呆坐在灵儿床前望着她,一日复一日看着她渐渐大起来的肚子,心中有着被暖流充盈般的温暖喜悦.他会忍不住吻她,握着她手对她说话.有一回圣姑看见,微笑道:”她听不到的.便是感觉到了你,也无法凝聚足够醒来的意识.当时你们受伤的情况…灵儿深深害怕失去胎儿,在受伤的那一刻封闭了意识,只求以最后的灵力护住孩子.也许是封闭得太深,即便现在已经安然无恙,她仍醒不过来.”
　　“经过这几个月的调养,加上凤凰蛋壳与火眼麒麟角…你放心,她会恢复如常的.”圣姑见他担忧神色,微笑道:”只是…她数月没有活动筋骨,生产之时必然会辛苦些.也许全靠她的意志力,那时她非醒来不可.”
　　一个沉静的夜里,他将要入睡之时,却被圣姑的敲门声惊醒.
　　“逍遥,快起来.灵儿现在需要你.”
　　他半是困惑半是兴奋地赶紧爬起来,连鞋也不及穿,披上外衣就冲到灵儿房中.只见灵儿依然侧卧着,神态安详,只是额间微有细密的汗珠.圣姑正伸手探她圆鼓鼓的肚腹,皱眉道:”阵痛已经开始,她还没有要醒来的样子.逍遥,你来唤醒她.”
　　他傻傻地坐在榻边,握住灵儿双手:“灵儿,灵儿,我们的小宝贝要出来啦,快醒来吧.”
　　一旁的阿奴忍不住格格笑起来.
　　“哎!你笑什么笑!”
　　“不是这样子,逍遥.”圣姑也笑起来:”你是她最亲近的人,所以这时候只有你能够深入她的心识,让她感觉到她必须醒来.她现在是听不到的,所以你只要握着她的手,专注地将心念传达给她就行了.”
　　他豁然领悟,握着灵儿双手,专注于心念上,回想着他们相遇相识的种种.最后他开始在心底不断呼唤.灵儿,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孩子,醒来吧.
　　“婆婆,这样真的行吗”阿奴小声地问.
　　圣姑含笑看着李逍遥虽闭目凝神,嘴角却是恬静微笑,似是想起了什么快乐的往事,不禁摇头笑着低声道:”李公子天资确是异常聪颖,我只说了一遍,他便能领悟.灵儿公主一定会醒来.她得此夫婿…后半生更有何忧.”

　　“逍遥哥哥…唔---”约半个时辰后,灵儿睁开眼,唤了一声.她的目光柔弱而喜悦.李逍遥急忙跪下来,急切望着她道:”灵儿,你觉得怎样”
　　“好痛…”灵儿光洁的额上更迅速地冒出了冷汗,低声道.因为长久不说话,声音也有些哑.
　　他正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圣姑却站起来:“太好了,逍遥你出去吧.”
　　“什么太好了灵儿都痛成这样了---”
　　“生孩子哪有不痛的”圣姑笑道.阿奴也开心地凑过来看灵儿,却见她痛得眉头都紧蹙起来,便不敢立刻跟她说话.
　　“圣姑…婆婆.”灵儿极力忍着痛,却是安心微笑着虚弱唤了一声.
　　灵儿小时候跟在巫后身边,曾见过圣姑几次面,此时圣姑见灵儿认得她,也感欣慰.坐在榻边,微笑抚着灵儿鬓发:“好孩子,你会没事的.等一下需要你用力孩子才生得出来,所以一定要把你唤醒.实在痛得不能忍就叫出来,啊”
　　“不行,怎么能这样!”李逍遥急道:”难道不能想个办法---”
　　“你怎么还不出去”圣姑一面帮助灵儿翻身,一面瞪了他一眼:”女人生孩子不是你该看的.继续呆在这儿只会碍手碍脚.再不出去我让阿奴赶人了”
　　他留恋地望着灵儿,见她含笑望着他,点了点头,轻声道:”逍遥哥哥…出去吧.灵儿可以的...”
　　他急切地在房外等候着,直到天明破晓,方听得忆如响亮的哭声,喜得就要推门进去看.却立刻被阿奴挡住:”圣姑婆婆说灵儿公主与小娃娃都很好,但不许你进来看!叫你到外面去!”
　　他就这样又被赶到了屋外院子中.后来才知道苗疆与中原的习俗,皆是不让男子见到生产血污,免他心生恐惧.因此他被叫回来时,只看见安然躺在榻上苍白的灵儿,还有襁褓中睡熟的婴儿.他在圣姑教导下学会抱忆如,望着她又红又皱的小脸颊,傻笑着:”虽然女儿呀你这么丑,但爹爹还是好爱好爱你哦…”
　　阿奴抱着肚子,笑弯了腰.
　　圣姑微笑道:”小孩子生下来都是这个样子,过几天就漂亮啦.你看几年后一定是个清秀的娃娃.”
　　他抱着婴儿,坐在灵儿榻边椅子上,心中满满的温暖安宁.圣姑有些疲惫,回房去小睡了.而阿奴在他身边,跟他抢着轮流抱孩子.忆如甚是乖巧,睡到下午才醒来,圣姑便进来协助灵儿哺乳.又教他与阿奴处理孩子便溺.灵儿依然无力气多说话,醒来一阵便又疲倦昏睡过去.他下午便也趴在榻边小睡,直到入夜,才见灵儿在一灯如豆下醒来,微笑看着他与怀中婴儿.
　　“逍遥哥哥…”
　　“啊,你先别动,也别多说话.我叫圣姑婆婆来,你吃点东西,才有力气.”他笑着.出去唤圣姑来协助灵儿慢慢坐起身.而后他一匙一匙地喂灵儿饮下滋补汤药.阿奴抱着婴儿,怔怔看着他们,看着灵儿眼中慢慢充盈晶莹泪光,而李逍遥自顾专心吹着匙中汤药,没有察觉,待灵儿吃完,她便将婴儿交给灵儿抱着,端了汤药出去,让他们夫妻叙话.
　　“灵儿.”他握着她手,笑盯着她.
　　灵儿羞涩地垂下头,看着怀中婴儿,嘴角又牵起温柔笑意:”逍遥哥哥…我好开心…你都想起来了.”
　　“是.”他微笑搂住灵儿:”我们是夫妻…还有了一个女儿.”
　　灵儿低眉不语,轻声道:“逍遥哥哥,你不怪我…”
　　“灵儿,你隐瞒了我好多事…”他叹道:”可是,细想来,这都是我不好,竟然失忆忘记往事…林家堡中我拔剑时,万万没有想到,那人身蛇尾的…会是我的灵儿.”
　　灵儿抬头看着他,有些急切:“逍遥哥哥,我的父王,是因为怀疑娘亲是蛇妖,才将她抓起来.我真的好怕,逍遥哥哥你知道我是个妖怪,你会…”
　　李逍遥神色一变:“会怎样会丢下你不管吗”
　　灵儿怔然看着他.
　　“灵儿,我见过岳母大人了.我什么都知道了.”李逍遥低声道:”蛇也好,人也罢,你就是灵儿,是我的妻子.何况…”他微笑:”我看到了苗疆的女娲信仰,知道灵儿是人间的仙女,跟我初次在仙灵岛遇见你时一样…”
　　“逍遥哥哥…”灵儿眼角落下一滴泪,无声地掉在棉被上
　　“在锁妖塔底时,我就想…不管是妖怪,还是神族后代,你都还是我的灵儿.看着你那条尾巴,我开始觉得灵儿的青色尾巴很漂亮,很可爱…只是…”
　　“只是什么”灵儿有些着急问道.
　　“只是走路的时候,总怕踩着它,弄疼你.”他一脸坏笑.
　　“你…!”
　　“麒麟老人说,灵儿你会无法维持人形,是因为年纪轻轻就偷尝禁果,怀了人类的孩子.在灵力与体质都未成熟的情况下…”
　　“逍遥哥哥…”灵儿晕红双颊,低唤了一声.
　　他温柔笑看她娇羞垂头不语,良久,灵儿才轻声道:”我…我也不知道会…会那样嘛.我看见自己的脚变成蛇尾的时候…还不知道是因为…因为…直到韩医仙告诉我,我才知道…”
　　“灵儿,你连有了身孕的事情,都可以瞒着不说.”他叹道:”你这满腹说不出口的苦衷…我现在想来,只觉灵儿你承担得太多,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这…”
　　“逍遥哥哥…你…生灵儿的气么”灵儿抬眼望他.
　　“不…不是生气,是担心.”他凝望着她:”担忧你哪一天又不告诉我,离我而去.让我遗憾终生.灵儿,你答应我,再也不许这样.”
　　“嗯…逍遥哥哥…灵儿明白…”她伸臂抱住他,哽咽道
　　“那白河村…”他说着,微叹了口气,握住灵儿手:”是我不好…灵儿.让你吃苦了.”
　　他说着,忽抬首笑望灵儿.而灵儿起初低头敛眉,但待得见了他这笑意,一下子脸红了起来.早知他狡黠,这说自己不好一语双关,是说自己吃了忘忧蛊忘却过去不好,还是说自己使她身怀六甲不好
　　“逍遥哥哥,你!”
　　“哎…灵儿别恼.”李逍遥一脸无辜:”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嘛…我还要你再替我生个儿子呢…”
　　灵儿羞得别过头去:”我才不要…!你…你…”
　　她回头,见李逍遥低头不语,便柔声道:”逍遥哥哥…当时我见到你…你与月如姐姐走了那么远的路,为了寻找我…你当时的情态,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可是这使我更不能将有了…有了身孕的事情告诉你.那样逍遥哥哥你在不记得我们婚事的情况下,会怎么想灵儿,会怎么难过.因此灵儿当时绝对不能说…”
　　“我又想,若一直呆在逍遥哥哥身边,有朝一日,你会看见我的肚子…那时我该如何解释…也许那便是我俩缘散之时.灵儿当时也明白了自己的身分与应该要去做的事,这重重险阻,也许只会给你带来危难…”
　　“灵儿,不许再说这种话.”他握住灵儿手:”我们是夫妻,什么事情也要一起面对.苏州城内那位算命先生说你会经历许多坎坷考验,只是幸而我们一路都没有分开.今后不论碰到什么险阻,也都要在一起.”
　　灵儿含泪点了点头,安心将头靠在他肩上.李逍遥又望了望她怀中忆如,笑着逗弄她:”女儿,女儿,爹爹不好,差点忘记了跟你娘亲曾洞房花烛,才有了你…”然后他又笑看灵儿:”不过灵儿呀,我现在什么都想起来了啊…”
　　然后他满足地看着灵儿又羞红了脸颊,扭过头去.
　　“灵儿,你可知道,鬼阴山后山我养伤的时候,想着你跟了他们去,会成为他们的公主吗如果你成为了公主,还愿不愿意跟着我这个浪荡江湖的侠客.”
　　“逍遥哥哥…灵儿最大的愿望,只有一个…那就是跟自己喜欢的人永远生活在一起.”灵儿说着,眼中流下泪来:”江湖之大,天地之广,灵儿都愿跟你去游历闯荡...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只要我们陪伴着彼此一起看一起渡过,对灵儿来说,那就已胜过了一切.可是…”她轻声道:”如今黑苗与白苗之间战争不断,更有十年大旱…灵儿生于此长于此,怎么能弃亲族百姓苦难于不顾.”
　　“逍遥哥哥,我们的痛苦,其实也就是天下人的痛苦…你能明白么”
　　“嗯,我不太明白呢,灵儿…”他微笑:”但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等你好起来,带你去见岳母大人,去完成你该做的事.然后…你答应我的,要跟我一起回去做乡巴佬.灵儿,我多想跟你再站在余杭的码头上,再听船女唱的那首曲子.”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灵儿,等我们老了,不论我先走还是你先走,我都会永远记得这曲子…”
　　灵儿轻轻将头靠在他肩上,柔声以熟悉的调子吟唱起来: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灵儿,”他微笑:”原来我在你心中,是王子一样的人物.你一直这么喜欢我,可是却说不出口…这首歌真好听,以后啊…我要你天天唱给我听.”
　　灵儿轻声道:”这是我阿娘教我唱的曲子,我在仙灵岛长大的岁月,总是回想着阿娘温柔的歌声,想象着她在洱海畔与当年还是王子的父王相遇,一定是这样的情景.后来,在水月宫中我们成亲的时候…在我们行走过千山万水的时候,我才了解这曲子的深意…”
　　“逍遥哥哥,我要跟你回去余杭,当乡巴佬,我们要相伴到老,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