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多情》米婪

13、为什么就我不行（1）

　　蔚沙感到身体轻飘飘的，上面顶着个沉沉的脑袋，她晃了晃头，神智依旧模糊不清，恍惚中，她听到有人喊她，蔚沙、小蔚沙、为啥……有人把甜甜的水灌进她的嘴里，结果水刚咽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又哇一声吐出来了。

　　瑶瑶看着蔚沙，她的脸苍白如纸，一双眼通红通红的，头发披散，眼神迷蒙，瑶瑶被蔚沙的样子吓着了，拉了拉身边的沐雨，“怎么回事啊？要不要送医院啊？”

　　沐雨愁眉不展，“先看看吧，如果半夜还不行，就送医院。”

　　乌龟又忙端来一杯蜂蜜水。

　　苗苗一边拍着蔚沙的背，一边注意蔚沙的脸色。

　　蔚沙觉得有点愧疚，她从没有让人这么麻烦过，但今天她实在不开心，所以……就让她任性这一次吧。就这一次。

　　13岁，蔚沙遇见柯烨。她问柯烨的生日，柯烨看着女孩忽闪忽闪的一对大眼睛，不知怎么就说出了自己的生日，蔚沙记住了。于是柯烨生日那天，蔚沙抱着一只小猫站在了他家门口，灰色的小猫，瘦瘦的，有点可怜兮兮的感觉，蔚沙小心地将它举到他面前，微笑说，生日快乐！

　　可是柯烨没接，因为他怕猫，天生的，看着猫的那双宛如萤火的眼睛，他没来由一阵心寒。柯烨说给蔚沙听，蔚沙楞了几秒，神色黯淡地将小猫重新抱进怀里。她早都想养一只小猫了，可是母亲不允许，她就想如果送给柯烨的话，她就能天天来看看它。可是她没想到，柯烨竟然不喜欢小猫。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小猫呢？蔚沙郁闷地想。

　　柯烨看到蔚沙失望地叹了口气，他心里微微一颤，说，把它给我的保姆吧，让她养，她家就住在附近，我们放学后可以去看它。

　　蔚沙惊喜地抬起头，失望一扫而光，眼里盈满吟吟的笑意。

　　柯烨看了看她怀里的小猫，问，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蔚沙眼眸一颤，嘴巴张了两下，最后慢慢说出了自己的生日。仿佛那个日期已经是那么陌生，一瞬间竟然让她无法流利说出。

　　柯烨不是那种会想方设法讨女孩开心的男孩，生日礼物自然也想不出什么花样。所以蔚沙生日那天，柯烨就带她到最大的蛋糕店，买了一个大大的蛋糕，足足有3磅，柯烨把蛋糕拎到蔚沙面前，看着蔚沙满脸的期待，他眨眼，眨眼，再眨眼……就是说不出生日快乐四个字。

　　那时的蛋糕已经不像过去那种上面只有厚厚一层奶油的，而是铺满了各色果酱和水果，巧克力棒取代了原先的一朵朵奶油状的花。街边的KFC，路人不禁纷纷侧目，只见小小的男孩和女孩坐在窗边，面前摆着全家桶和一个大大的蛋糕，上面没有蜡烛，只有巧克力酱写着：祝蔚沙生日快乐。

　　蔚沙吃得满头满脸都是，边吃边对柯烨发表她对自己名字的不满。柯烨静默着，静静看她，没有说话。蔚沙抬起头，问，你怎么不吃啊？柯烨伸手捋了捋蔚沙的刘海，蔚沙以为刘海乱了，忙用手拨了拨，结果手上的奶油全抹了上去，像只沾满泡泡的小猫，柯烨不自禁笑了，蔚沙怔了下，因为她没想过，一个人的笑原来还可以这么好看。薄薄的唇微微勾起，黑玛瑙般的眸里流动着清澈的波光，仿佛童话里那些天真又调皮的妖精。

　　蔚沙于是也笑了，头发上带着奶油，脸上沾满奶油，也顾不得擦，就那么露出了大大的笑。

　　像个傻子。

　　……

　　柏明站在阳台上，望着无尽的夜色，眼神安静而悲伤，手机震动，是沐雨发来的短信。

　　沐雨：我听蔚沙说过，她喜欢八音盒。

　　柏明：谢谢。

　　沐雨：你问这个干嘛？不会是想表白吧！

　　柏明：不行吗？

　　沐雨手指僵住了，眸里神色不定，转头看了看还在床上呓语的蔚沙，过了将近十分钟，柏明才收到沐雨的短信。

　　沐雨：你他妈早干嘛去了？！

　　柏明，你知不知道，柯烨就是蔚沙的一个劫，注定凶多吉少。你早点表白，她就可能少受些罪！

　　******

　　蔚沙一觉醒来，头痛欲裂，口干舌燥，坐起来，脑袋还是昏昏的。

　　“醒啦！”沐雨走过来。

　　蔚沙摇了摇头，头疼得直吸气，“几点了？”

　　沐雨把手机递到她面前，蔚沙一看，竟然是下午1点多了。

　　“服装史点名了。”

　　蔚沙一惊，期末这个时候点名没到的话，一个学期的出勤都要泡汤了啊。而且那服装史的欧巴桑早看她不顺眼了！

　　沐雨又说，“帮你请假了，本来还想帮你伪报的，可那女人记得你的脸，没办法！”

　　蔚沙呼出口气，这还好一点，好在她之前根本没请过什么假。这沐雨讲话就不能一次性讲完么？！非得绕两个弯，弄得她七上八下的。

　　沐雨把打好的饭放她面前，“赶紧漱口吃饭！下午体育要考试。”

　　蔚沙看着面前的饭盒，心里流过一丝暖意，可昨晚的一幕忽然闪现在脑海中，毫无预兆，于是她的神情就那么僵住了，脸色越来越白，像座苍白的石膏像。

　　沐雨看着失神的蔚沙，叹了口气，“蔚沙，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蔚沙眼神空空的，没说话。

　　“是死是活，你得说出来啊，不然你这么老吊着，半死不活的是要怎么样啊！”

　　蔚沙沉默，右手缓缓握紧，指甲刺进肉里，阵阵刺痛。

　　沐雨皱着眉，“蔚沙！”

　　蔚沙忽然轻轻说了句。

　　“你说什么？”

　　蔚沙张了张嘴，最后嗫嚅着说出三个字：“我害怕……”

　　“……”

　　蔚沙眼眶渐渐红了，脸仍然苍白如雪，“我怕，木头。我怕我说了，我和他就什么都没有了，就连……朋……朋友也做不成了。”眼泪终于大滴大滴落下，砸在沐雨的手上，灼热沉痛，“木头，我真的怕……”

　　沐雨沉痛地看着她，面前的这个少女，一夜之间，憔悴得仿佛一张菲薄的纸片，轻轻一撮，就会灰飞烟灭。

　　七年，已经到达她能忍受的极限了。

　　她已经快被这份爱腐蚀成一具白骨了。

　　沐雨无力地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蔚沙，我也没有办法了。

　　******

　　蔚沙的体育课选修的是篮球，其实她也不想打，哪个女孩愿意大夏天的在太阳底打球啊，可体育老师一看到蔚沙的身高，不由分说地就让蔚沙选了篮球。蔚沙也无奈。

　　下午的体育考试，投篮10个中8个就是满分。蔚沙在后面热了热身，然后她的身体突然僵住，因为她看到了柯烨。

　　经管系今天也有体育考试，柯烨选修的是网球。

　　柯烨没有看到她，他一个人安静地站在人群后面，蔚沙感到心脏咚的一声，一把冰凉的铁锤就这么一下子锤到了她的心上，疼得她呼吸都要停止。

　　不行，看到他都疼。

　　宿醉造成的头痛又一次袭来，蔚沙转过身，手揉着太阳穴，嘴唇不住颤抖。她真的感觉自己已经走到绝路了，被柯烨，被自己，给活活逼到绝路了。再装傻已经没有用，再装傻下去，蔚沙觉得自己可能就要死了。

　　可她要怎么办？走上前去，大声对他说，柯烨，我喜欢你！我喜欢了你整整七年！你这个混蛋！

　　蔚沙忽然想笑，可是眼里却是冰凉的刺痛，到最后她也搞不清楚自己是想哭还是想笑了。

　　“蔚沙！”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

　　蔚沙恍惚回过神，就感到头上突然砰地一声，剧痛，她被不知哪里飞来的篮球砸得倒退一步，脚下踉跄着，一屁股坐倒在地，眼前金星乱闪，耳边充斥着蚊子般的嗡嗡声。

　　同学忙过来扶她。

　　骚动惊动了那边的经管系，柯烨不经意转过头，目光顿时一窒。

　　蔚沙对同学摇了摇手，自己慢慢站了起来，同学看出她的脸色不对，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惊疑，他们还从来没见过蔚沙这么虚弱的样子。老师也走过来，对她说了两句什么，蔚沙实在听不太清，就隐约听到了让她回去休息……

　　“啊！”一个同学突然惊呼道。

　　蔚沙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觉得鼻头一热，她伸手一抹，是鲜红的血，头晕得更加厉害，她觉得脑袋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蔚沙！”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

　　蔚沙全身僵住，那一刻，耳边那阵嗡嗡声蓦然散去，只有他的声音是那么清晰得传了进来。

　　蔚沙……

　　她缓缓抬起头，柯烨脸色苍白，眼里是焦灼的心痛，他看到她被篮球打中后就疯了般跑了过来，浑然不顾身后老师已经喊到他的名字。

　　她怔怔盯着他，一时失去了所有反应，鲜血还在不断地从鼻子里流下，她的手就那么松松地捂着，柯烨看到鲜红的血从她的指间里不断渗出，惊得心肝欲裂。

　　“你在搞什么？！”柯烨急道，刚要走上前。

　　蔚沙突然伸出手，让他不要靠近！那一刻，她眼里的痛化成了拒绝的光。

　　柯烨一窒，错愕地盯着她。

　　“别过来。”她低低地说，一步步向后退去。

　　别过来……别再对我好了……

　　既然你不爱我，你就不要对我好。你对我的那些好，如果你爱我，那它们就是这个世上最甜美的糖果，而如果你不爱我，那它们就是噬心摄骨的毒药。

　　会害死我的！

　　周围同学的脸上都是疑惑，不知道这两个人在干什么。

　　柯烨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他看着她面色苍白如纸，看着鲜血从她的指间不断渗出刺痛了他的双眼，看到她眼里盈满恨痛的光，那么亮，那么亮，像随时会涌出来。

　　他痛得心脏狠狠抽成一团。

　　旁边的同学拿来纸巾，蔚沙没有接，就那么死死盯着他。

　　柯烨面色苍白，眼里是了然的悲凉的光，终于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开。

　　蔚沙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那个漂亮的，悲伤的，对她很好很好的男孩就这么渐渐远去了，被她亲手推开，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心脏那里坍塌成了一片无望的废墟。

　　她慢慢闭上眼睛，疲倦掏空了身体，刚才的对峙似乎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膝下一软，黑暗如潮水般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