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
第十六章 【刺客】
此时月上树梢头，夜色安好，文王府四下静寂无声，正是幽会的绝佳时分。
赵小疯被刺客锁于胸前，姿势有点类似于拥抱，男人的体温略高于她、呼吸平缓，像只猎豹，潜伏在身后。
人与自然告诉我们，猎豹属猫科，大型食肉兽，身体强健，动作敏捷，能跳善爬，性情凶猛能猎食大型哺乳动物，两排利齿，咬合力将近五百斤……
如果是一般的小婢女，大概已经吓软了腿，两股颤颤。
赵小疯自然不同，她自从被抓下黑风寨就已经坚信，上天能给她几天安生日子才是异常中的异常。
上天给了她悲催的命运，她在悲催中变得淡定。
保持着临危不乱的态度，甚至对身后的刺客进行了缜密的分析。
凭着自己脸上的触感……嗯，手上有茧，是个练家子。
还有这将近窒息的感觉……手太大，捂嘴变成捂脸了。
嗯，是个身材高大的，也不知道控制位置和手劲儿，估计我憋死前的时间不足够写篇遗书什么的。
综上可以得知，刺客先生显然是个技能过硬但是入行未深的新人，也是个很有潜力的新人。
赵小疯真心觉得这个人经过几次历练一定可以成为刺客行业中的优秀业务员，在这片小天地里发光发热，谱写一首发家致富的赞歌。
但想当然的，这个人深夜造访文王府肯定不是为了闷死一个小女婢，于是觉得很有必要提醒他一下，以免自己就这样无价值的被憋死，给他职业生涯的发展抹黑。
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扑腾了两下，发出了及其微弱的一声“哼~…”
大概比两只蚊子一起咆哮的声音大不了多少。
幸而刺客先生是个敏锐的人，默默把手掌松开一点，有了张嘴呼吸的空间，赵小疯在肺部爆炸的前一秒绝处逢生，煽动着鼻翼大大吸了口气，从未觉得呼吸如此欢畅。
刚喘了几声，赵小疯作为一个有节操识礼数的女青年，突然发觉在一个男人的怀里这样喘息貌似是件很不和谐的事情，不禁有些羞赧。
男人充满雄性荷尔蒙的气息拂过发丝，自己的嘴唇贴着温热的掌心，呼吸的热气在狭窄的空间内交流，一瞬间寂静无声，赵小疯心中横穿四个大字：
干！柴！烈！火！
刺客显然没意识到某少女的粉红色世界，开口欲说话……
“梆梆”
巧的很，万年奸情杀手——巡夜的卫兵过来了。
赵小疯想万一这时候他被发现并打跑了，自己今晚绝对睡不成了，整晚纠结他究竟要问什么。
不过显然刺客不准备让她今晚失眠，眼明手快的夹起她几个起落躲在了院落的假山后面，赵小疯在这种过山车一般的惊吓刺激中，隐隐感觉出了一种熟悉感……
好像也有人曾经带着自己跑呢……
待卫兵的声音远去。
刺客发话，“只管答了我的话，保你性命。”
声音低沉富有磁性。
他身形高大，躲在假山后面位置本就狭窄，赵小疯瘦瘦小小的一个，背对刺客，被挤在假山和他坚硬的胸膛之间，蜷缩着手脚非常难受，像铁板烧上一尾无助的鱿鱼。
而迫于这显而易见的武力差，只好忙不迭点了点头，不敢有半分怨言。
有也是不敢说的。
刺客见她温顺，便问“府上近来可有陌生人进来？”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边脖颈，撩人得很。
赵小疯想了想，自从自己进来，只见人出去不见人进来，大概是没有。
摇头。
“那，可有牢房？”
赵小疯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表情，觉得他紧张了些。
但声音倒是让她想起一个人。
那人俊美洒脱，琥珀色的眼睛勾魂摄魄，一度被怀疑有断袖倾向，人品恶劣无比，却不时露出温柔的神情。
按理说，旧人相逢，自然是要相认的。
可万一这旧人讨厌自己呢？
如果说这世上有谁最恨自己，恨不得啖其血肉的，那必然就是完颜克了。
怎
么
办？
赵小疯惶恐。
见她愣怔着不反应，刺客将她转过身来，
暗夜中，对上一双熟悉的眉眼。
琥珀色的眸子蓦然瞪大，一把扯下脸上的面罩，完颜克脸上露出喜色，瞬间又染怒。
“看来你过得挺舒坦。”完颜克皱眉。
赵小疯抬眼看他熟悉的深眼窝高鼻梁，看自己犹如看向一个陌生人，不复温柔神色。
蠕动嘴唇，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
对不起我害死了大家。
又或者，我过得还好。
还是说，你好吗？
大概每一句都过于怪异，索性一言不发。
两人都是一阵沉默。
还是完颜克败下阵来。
缓缓吁了口气。
他已经失去了身边几乎所有人，不想连面前的人也失去。
大手按上她毛茸茸的脑袋，眉心微低，嘴角勾勒出一抹淡淡的弧度说：
“小疯，我不怪你。”
赵小疯用意外而迷茫的眼神看他，
只见他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眉眼柔和得像一泓水。
张嘴说出下半句话：“才！怪！”
完颜克微眯了眯双眼，目光锐利的盯着赵小疯，机关枪一样说：“小混蛋，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既然活着为什么不报个信，以为装死了我就找不到你吗？你欠我黑风寨几百条人命，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明明他说话的表情那么凶，赵小疯听在耳中，却如蒙大赦一般，松了一口气，。
然后那表情就模糊了。
赵小疯子弹般一头撞向完颜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抽抽噎噎得流下眼泪来。
“我……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这样”
“田壮为了……救……我，流了……好多……血……”
“我想…刘大娘，我找…不到她了……”
眼泪鼻涕抹了完颜克一身，他只是不动声色的抬起双臂环过赵小疯瘦削的背脊，慢慢地，轻轻地，拍了拍。
赵小疯哭得更凶了。
“好了，我来带你走了。”
完颜克唇畔荡起清淡的笑意，指腹抹去赵小疯脸上的泪痕。明明是漆黑的夜晚，其形象无端端生出一种金光闪闪的意思，赵小疯受到蛊惑，鬼使神差的有点脸红，讷讷的点了点头。
情节至此，如果两人就这样携手回房杀了轩辕凌，然后双双飞去，简直是对这个时代王府安保体制的莫大羞辱，是非常不科学的。
如果侍卫跳出，把两人乱箭射死，对于一个言情故事，那也是非常不科学的。
于是，善解人意的小王爷出现了。
“你们要卿卿我我到什么时候。”
兀然响起一把青涩冰冷的声音。
赵小疯瞪圆了眼睛看过去，只见轩辕凌披着外衣，只仓促的用丝带束了头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向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哗的一声，大批侍卫涌入小小的假山一角，灯笼骤然照亮了周围，乌压压一片黑衣玄甲的侍卫默然而紧绷的围在轩辕凌周围，背着弓箭，手紧紧的按着腰间的刀剑。
难道是刚刚哭得太大声了么？这情况可怎么出去。
赵小疯紧张的看了一眼完颜克，悔青了九转肠子。
一见是轩辕凌，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完颜克刹那间怒意翻飞，一声冷笑，站了出来。
将赵小疯挡在身后，一抬手从背后抽出一柄长刀，在灯火中泛着渗人的蓝光，刀尖直指轩辕凌，“你自己晓得出来，也省的我费事找了，今日便用你项上人头祭奠我黑风寨百人。”
言罢不再废话，大喝一声，杀向轩辕凌。
完颜克武艺高强，左一刀，反手右一刀，砍翻了两个一马当先的侍卫。赵小疯见他势如破竹的杀向轩辕凌，莫名的心里一紧。
脑海里想起的是，少年靠着床边，湿漉漉的头发和脆弱的表情。
轩辕凌却是不慌不忙，冷然的瞥过一众侍卫，制止了他们的行动，甩手扔下披着的外衣，劈手夺过一个侍卫手中的剑，捻了个决便迎上完颜克。
刀刃相接，迸发是点点火星，在夜色中触目惊心。
过了几招，轩辕凌逐渐显得吃力，虽剑术不凡，但到底是单薄的少年，不久前才因毒受伤，完颜克的宽柄大刀虎虎生风，迎头劈下，他架剑格挡的时候，绷着小脸，一口白牙咬得咯咯响。
过了没多久……
“诤！——”
剑插在几尺远的地面上，隐隐作鸣。
完颜克侧身而立，刀尖离轩辕凌的眉心不过寸把儿远。轩辕凌一手捂着胸口，另一手支撑着身子坐在地上，嘴角溢出殷红的血丝，虽然一身狼狈，眼神却是狠狠的瞪着完颜克，如果眼神是刀，完颜克大概被他戳成百孔穿了。
两人都没有动作也没有出声。
侍卫见势头不对，不敢上前，当即决定向最弱小的敌人下手。
当锋利的箭雨朝自己飞来的时候，赵小疯懵了。箭羽之多，以至于她完全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躲。
尼玛，这个没有经验啊！
正是危急，一个身影窜到她身前，只听砰砰砰几声金属碰撞声，完颜克挥舞着大刀，挡了大半的箭。
而没挡下的小部分……插在了他的肩头。
赵小疯不可置信的看完颜克，
他居然受伤了，完颜克怎么会受伤？
确认般摸了下伤口，完颜克闷哼一声，伤口突突的冒着鲜血，染得她满手的猩红，刺眼之极，灼得她眼眶酸痛。
另一边的轩辕凌单膝跪在地上，恍然若失的看着赵小疯失神的神情，看她眼泪像珠子一般掉下来。明明他也想去保护她的……
侍卫们没耐性看赵小疯掉眼泪，见完颜克负伤，胆子大起来，纷纷拔了刀剑朝他们围绕过去。
轩辕凌略一迟疑，黯然命令道：“别伤了莲儿。”
他鲜少这样温柔的称呼赵小疯，往往用“喂”“你！”“那个！”来代称，此时的温柔却显得那样无力。而赵小疯已经听不到了。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以一当百的神功。
纵然完颜克武功了得，也是两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完颜克还受了伤。
右肩的伤口，随着他每一次挥刀都溢出更多得鲜血，黑色的夜行衣看不出颜色，看上去只觉得沾湿了半边身子。
又要护着身后的赵小疯，完颜克身上的伤口多了起来。
赵小疯看着刀光剑影与地上的斑斑血迹，终于大声的哭起来：“完颜克，你走！你快走！”
他却恍若未闻，仍是执意厮杀，血肉翻飞中依稀可见，眉宇间坚忍无比。
赵小疯没有办法，不顾一切的冲上去抱住完颜克的腰身。周围的侍卫一时担心伤了这个王爷重点关照的“莲儿”，只虎视眈眈的围在一旁，没有动作。
“我不要你死！”赵小疯从未觉得自己这样恐慌，一颗心揪起来，悬在半空。
完颜克闻言身躯一震，不动声色的审视处境，才不得不承认，今晚是难带走小疯了。染满鲜血的大手紧紧的握了一下赵小疯绕在他腰间的细手，沉声道：
“等我。”
言罢，疾身从靠近围墙的一边，杀开一条路，翻身越过了围墙，临走，赵小疯还看到他背后又被伤了几处。
低头，看到自己衣襟上沾满了猩红的鲜血，一双手更是辨认不出原来的肤色。
伏在地上大哭不止。
轩辕凌远远的看着她，转身一脚揣上最初发箭射赵小疯的侍卫，也不下令追杀完颜克，朗朗跄跄的自己回房了。
留下一群你望我望你，不知如何是好的侍卫。
如果赵小疯能抬头看看轩辕凌，会惊诧明明是他的侍卫重伤了完颜克，而他的表情却像他才是一败涂地的那个。
而赵小疯看不到了，她满心满眼都是完颜克的血，轩辕凌的骄傲也不允许会给她看到自己的颓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