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暖自知》顾梨霜

7、人间（7）

　　三天过去了。我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间，没有踏出去半步。
　　每次卿笑端来的饭菜都被原封不动的端出去。最初，卿笑还热了再与我送过来，劝我多少吃一点。看我每次态度坚决连筷子都不愿动一下便不再劝说，每每叹口气便端着饭菜出去。
　　这日，我依旧靠着软塌，左手托着脸，脑袋全是那日薄纱后交缠的身躯，以及他转身凉薄的背影……再想到往日他因为娶陈橘而带我逃婚信誓旦旦地保证：我绝不负你。
　　如今，却落得这般光景……甚是悲凉。
　　回神间，绿裳娘亲便走了进来。她二话没说就甩了我两个巴掌。
　　“娘亲？”第一次被人打耳光，只觉得脸颊发烫。
　　“你便打算这辈子就如此！你为何要作贱自己！你这么做是要做给谁看？太子吗？他又看不到！”娘亲居然在生气发火，我没见她生气过。在我印象里，她就是个温婉柔和的人，就算琉璃公主怎么欺负她怎么侮辱她怎么骂她，她都只是低着头受着，不曾反抗。如今却……
　　“不是啊…”我捂着微烫的脸颊低喃。
　　“那你是做给我看？要我难过要我自责要我愧疚吗？”
　　“娘亲啊，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是什么，你这样作贱自己知不知道最难过的是我！你不吃不喝也不睡，成天发呆，我这个做娘的看在眼里，却不能做什么……你叫我怎么办叫我怎么办……”说着说着便流下眼泪。
　　“娘亲，我心痛，我难过……”
　　“娘亲知道你难过。但难过有用吗？难过能当饭吃吗？你要是想我白发人送你这黑发人，你就这么坚持着吧……要怎么做自己看着吧。”甩甩袖子便走了。
　　陈妈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卿笑拉住，叹口气便跟着出去。
　　其实并非作贱自己，只是这样做似乎能减轻心中的痛。心不痛才能够活下去。原来爱上一个人，自己就会变得卑微。活的越来越不像自己。

　　那日玉衍以为我气消了，来西苑寻我。被娘亲与陈妈拦住，娘亲与他谈了很久。后来允许他来找我解释，来到我房间的时候，却已是人去楼空。
　　那日绿裳娘亲走后我便从后院翻墙出去。走在喧闹的街上，茶馆里的人嘻嘻哈哈的谈笑风生，年轻的姑娘们跟胭脂摊主眉飞色舞地讨价还价，大婶拿着鸡毛掸子满街追着调皮的孩子们，世间的所有都没有改变。只有我一个人在悲伤。时间没有因为我在悲伤而停下，世界也不会因为我悲伤而就跟着悲伤。好似全世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小时候那种感觉又上心头。
　　租了辆马车，驾到郊外的延河边上。
　　在河边坐了许久，便听到急促的马蹄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便是玉衍气喘吁吁又有点怅然若失的口气：“七七……”
　　我没有转身看他，眼神呆滞的看着前方，淡淡地说：“你知道吗？这里，这里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河水潺潺，花香迷人，最主要的是我在这里会暂时忘记那些纠缠着我让我痛苦的事情。这里的味道，让我觉得很安心。你知道吗？你身上的味道本来也能让我觉得安心，可如今……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错了，彻底的错了……”
　　“七七，不是的，我没有负你。你要相信，我这辈子都值得你信赖，值得你安心。”他着急的辩解。
　　我不答。
　　“那日，我从书房出来便被大臣们拉去陈太傅府里喝酒，说是给陈太傅贺寿。我想那陈太傅也是我名义上的岳父，不好拒绝便去了。我吩咐下人去通告你说我晚上会晚点回去，要你不用等我。我到那里以后，便被众人敬酒，到最后我都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被下人们扶着回来淳华殿，到寝殿我没有更衣倒头就睡。隐隐约约察觉到有人在脱我的衣服，我以为是你便没有阻拦。后来有温热的唇覆上来，我便回应……然后就酒后乱性了……因为酒醉就忘记你是不会那么主动的人，也因为酒醉竟没有察觉那人跟你的差别，也是因为酒醉竟没有发现身下的人是处子……”
　　“够了，不要说了。”为何要再次提起我不愿想起的事情。
　　他顿了顿继续说：“直到第二日被卿笑尖叫吵醒，本是打算坐起身来责骂她，却发现胳膊上躺着的人竟不是你……当时我就懵了，看看周边明明是淳华殿，为何陈橘会在我身边躺着……然后就听到你说到一半的声音，陈橘往我肩上靠的时候我已然不明所以，直到看到你拔下梨花簪才意识过来。穿戴完毕以后，去卿笑的那里寻你却不见你，问了守夜的侍卫才知道你朝神武门走去。你要出宫就代表你是真的生气失望了，气到都可以放弃我，我急急忙忙地往神武门跑去便看到你与侍卫争执……你知道我递给你令牌的时候我的感受吗？我那时只觉得一块肉生生被人割走了……我知道那时候我与你解释什么你都不会信，但七七，你要相信我，那真的是意外，我会碰她是因为我以为她是你，是你！”
　　“可是你还是与她有肌肤之亲了，不是吗？”
　　“是，这点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也挽回不了了，但是，七七，你要知道，那不是我愿意的。我潜意识里以为那是你才会那样的。以后无论母后怎么说我都不会再碰她了，七七，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么？”
　　母后？皇后？
　　我明白了，我跟玉衍都是受害人。这一切都是她们的计谋。先是皇后想尽一切办法拖住我，让我摘桂花、捏肩膀、下棋都是为了让我困乏，好不能回到淳华殿。玉衍则是刻意被灌醉，回到淳华殿的时候已经不省人事。而陈橘宿在我的淳华殿，让玉衍误以为那是我才会与她发生亲密关系。皇后，陈橘，陈太傅已经众大臣们都是商量好的，就为了让玉衍与陈橘圆房！那么，我现在离开玉衍岂不是真合他们的心意！我们俩个如果因此闹翻，他们不是一石二鸟吗？
　　我真是不应该！真是不应该！怎么可以这么不信任玉衍。
　　差点就因为自己的偏执毁了我们俩个的一辈子！
　　我真是傻！真是傻！不由得伸出手打了自己两个耳光。
　　“七七！你做什么！你要是难过就打我，不要打自己！”
　　“玉大头……”我伸手环住他，“对不起，我不该不信任你的，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七七，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日我被皇后拖住，一直都在坤宁宫。晚上因为太累所以便宿在那里，却不料……陈橘是故意在我寝殿里，大臣们也是故意灌你酒，皇后故意拖住我，然后酒醉的你便会把陈橘当作我，一点也不抵抗的与她亲热。他们就是要你和陈橘坐实夫妻关系。”
　　“七七，你明白宫里是以算计过活的，害怕么？”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
　　“我为何要害怕？”
　　“宫里的人都是这样的，善于计谋，一群人整天活在计谋算计里。我从小生活在宫里，不想知道也不得不知道。我本不想拖你进这么一个环境，那日选妃以后我虽说非你不娶，但在冷静下来却想到这深宫危险重重，我这么做等于把你推进一个火坑，一辈子跳不出来的火坑。便阻止自己与太后说那中意的女子为谁，可十多天过去，我试图想要忘记你，却把自己折腾的都不像个人了……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已经爱上你了，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我便自私了一回。娶你进门的那天我发誓一定要护你周全，不会让你知道这深宫的黑暗险恶。但……”
　　“好了，不要说了。玉衍，此生有你，即使再黑暗，再险恶我也不怕。”原来他是一直在为我着想，此生‘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的愿望真的是达到了。他时时刻刻都想着我，都为我好，我难道不应该无条件相信他么？放心，玉衍，这辈子我再也不会因为外界因素不相信你了。
　　“七七。我们一定要好好的。”这声七七是我听过最为安心的一声。

　　回宫的前一个晚上，娘亲找我谈了许久。
　　“七七，虽然娘亲没有进过宫，但是宫里的算计也从书上听过许多。你与玉衍这次算是有惊无险，但还是因为你不够冷静理智。娘亲不是跟你说过不要把喜怒哀乐写在脸上，你在宫里倘若由着性子生活那不是很容易让人抓到把柄吗？你要记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在宫里是行不通的。人不犯你的时候你一定要谨慎提防着，人若犯你你也不必客气。”
　　“可是娘亲，这么活着不是很累吗？”
　　“累，是累。总比丢了性命的好。还有，七七，娘亲要你心胸放宽大些。”
　　“为什么？”不是说人若犯我我就可以不客气吗？
　　“七七，你要知道，玉衍他是太子，以后会是皇上，无论是不是他愿意，他都会有后宫三千佳丽。你不可以吃醋，更不可以因为这个而对玉衍生气。后宫佳丽三千的原因就是要皇上绵延子嗣，所以皇上会与很多女人有肌肤之亲。你不可以吃醋，虽然很难做到，但是你必须要做到。你要知道这是一个做皇上必须要做的，后宫并不是那么简单，它牵扯着前朝。皇上必须要顾及很多，倘若你因此不理解他，他会很累的。你只要知道他的心始终在你身上就可以了。”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无论我愿不愿意，要不要接受，这都是我以后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最近被签约的事情烦死。白日要忙，晚上尽量码子，尽量两日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