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暖自知》顾梨霜

19、人间（19）

　　三日后，便是大选的日子。
　　太后和玉衍以及舒妃一起甄选所入围的秀女。那日得到消息以后，卿笑还岔岔不已：“舒妃她凭什么去？真把自己当成这后宫里最大的了吗？又不是皇后，甄选关她什么事！”
　　我笑笑，替玉衍选女人？这样子的事情我还真真不愿意做。看着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美轮美奂的女子轮番站在我面前，想着那些要么姿色出众、要么才艺出众的被通过留牌子，然后入住后宫成为玉衍的女人……那我的心究竟该是何种感觉？
　　本届入选的秀女共十二人，大多都是太后点过头的，而让她点头的原因其实不过是那些秀女家中的势力。西南大将军上官世之妹上官染清留牌，册封为冉妃，赐安倾宫主殿；右丞相江南山之女江莞留牌，册封为菀嫔，赐凝香宫主殿；左丞相李向杰之女李香音留牌，册封为香嫔，赐婉仪宫主殿……还有九人有三人封为贵人，分别是曦贵人、宁贵人、然贵人，曦贵人与宁贵人入住凝香宫两侧殿，然贵人入住婉仪宫侧殿。其余五人为答应，皆赐住各个无人入住的宫殿的侧殿，但其中武答应居然入住舒妃所在的凝芙宫侧殿，这让我有些意外。
　　选秀大典结束，舒妃如愿以偿地达成了她的愿望，她不仅出席了选秀大典，并且设宴款待所有被留牌子的秀女。她这么做的用意明眼人一眼便看出个所以然来，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宣告：后宫中数她最大最得宠。她似乎有些得意过头，那些个新晋的秀女里面有一个人可是与她齐位的，而且是直接封妃位。想那冉妃也有些得意，到舒妃那里仅仅欠一下身子便算是行礼，那行为着实让舒妃恼火。
　　但那天夜里我有些失眠。过了今晚，这本来就有些‘狭窄’的后宫会因为这十二人而更加‘狭窄’。而斗争也会愈演愈烈吧……为何，平静的日子总是少的可怜？

　　见不到玉衍的日子，我总是醒的很早。
　　而我醒来却不愿起床，躺在榻上想过去的种种。想到与玉衍初见的那个没有星星的夜晚，他从门外跳进来，抢我的酒喝；想到他说：‘七七，妻也。’认真地看不出任何瑕疵的表情；想到他第一次吻我的样子；想到他看我吃‘吉祥果’惊诧好笑的表情；想到小河边他对我的承诺……
　　“春熙姐姐！春熙姐姐！”门外卿笑抑制住兴奋的声音传了进来，打断我的回忆。春熙压低声音斥责她：“娘娘还在睡，你小声点！小心吵醒娘娘！”
　　“皇、皇上昨晚居然没有宿在凝芙宫！”
　　“迟早的事情，皇上真正喜欢的……只有我们娘娘。舒妃不过……是皇上一时图新鲜……”一时图新鲜？我无奈地笑了笑，何时，玉衍也同其他帝王一样了。
　　“可是，可是皇上他昨晚招冉妃侍寝了！”卿笑接下来的话让我稍稍松懈的心又提了上去，现在又换成冉妃了？第一个、舒妃，第二个、冉妃……今后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会成为玉衍的妃子。这不是我早就知道的吗？如今第二个就已经让我有些接受不了，心也似乎被人拉成一条一条的，生疼生疼的。
　　经过昨晚一夜的思想斗争，以及早上听到的还有些不能接受的消息，我终于再次不争气地——生病了。
　　而我病的要死要活的那段日子，玉衍不仅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而是每日都与冉妃你侬我侬。当然，他们亲热的场面我没有亲眼看到，但是宫里想要我知道的人实在太多，所以……
　　渐渐地，我似乎也有些麻木了。
　　就当那些被利用的女子只是玉衍拿来笼络人心、真正获得实权的棋子吧。要知道，如今边关战乱，西南大将军手握兵权，他既可以用兵权来替玉衍平复战乱，也可以用兵权来颠覆玉衍。而这一切都取决于上官染清在后宫的待遇如何。封上官染清直接为妃，莫怕是也是这个原因吧。
　　对了，然贵人，她就是我那个姐姐。慕斐然在朝廷上占不了多大的份量，自然也不用太过顾忌慕嫣然。封个贵人也算是看在我这个昕妃的面子上吧。如今玉衍专宠冉妃，她想用侍寝晋位也是遥不可及的了。何况，玉衍似乎不是太喜欢我这个姐姐。
　　罢了罢了。

　　又过了十几天，天气渐渐暖和了起来，我的身子却没有跟随春天的脚步慢慢好起来。御医头几天还按时来给我请脉，每次请完脉以后就直摇头，“娘娘这……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啊……老臣无能为力，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
　　心病么？
　　心病便心病吧。
　　但这所谓心病却让我精神头一日不如一日，整日恍恍惚惚地。有一日，我迷迷糊糊地想要伸手去够玉衍近在咫尺的脸，快要够到的时候，玉衍的眼睛里却滑下了泪珠，我被那泪珠反射阳光的光芒刺激地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睁眼便看到一个放大许多倍哭花了的脸。果然，梦不是没有缘由的。
　　我费力地将手伸出被窝，擦了擦念卿的脸，她猛然抬头着实吓了我一跳。她拿手背狠狠地将泪水擦去，然后郑重其事地对我说：“娘娘，我不要叫念卿了！”
　　嘴唇有些干燥，我微张嘴轻声道：“水…喝水……”
　　念卿慌慌忙忙地跑去倒了杯水，扶我坐起然后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喂我喝水。直到一杯水喝完，我才朝她摆摆手示意她放下茶杯。待她放好茶杯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微启嘴唇柔声道：“怎么了？念卿不好听吗？”
　　她低下头，绕着手指，片刻之后才摇摇头。
　　“那是？”
　　“就……就……”她吞吞吐吐地，似乎不知该说不该说。
　　“说吧，我有些累呢，快快说完我才能躺下休息啊……”我不是骗念卿，是真的累。这副没有灵魂没有支撑的躯壳越来越不中用。
　　“好，我快些说。就是、就是我无意间知道‘卿’这个词是很重要的人代称，那娘娘您和重要的人不是皇上吗？‘念’不就是思念吗？娘娘您给我取念卿这个名字也是为了皇上吧，您还一直一直在想着皇上，但是……但是皇上已经变心了！就因为这样，姐姐你才生病啊，你的身子也越来越差！你的心病就是皇上啊！”念卿说到最后有些激动，从‘娘娘’到‘姐姐’，从‘您’到‘你’，她是真的担心我的身子，才会如此激动吧。
　　我微微一笑，“念卿啊，皇上他……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他有他的苦衷。我的心病……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间你们就明白了。”
　　念卿还欲说些什么，我朝她摆摆手，“再说他的不是我可就要生气了哦……好了，我乏了，扶我躺下吧。”侧身躺下，眼角的泪水却滑了下来，打湿枕头，也打湿发梢。
　　我这不是在自欺欺人吗？自己都不愿意接受的事实却要别人接受……

作者有话说

　　清明节了，事情更多了。补上了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