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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探生母下山寻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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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想些什么呢,又愣住了?”卿君摇了摇赵氏的肩膀,紧盯着自己的眼神才终于动了一下,捋了捋头发,赵氏含糊道:“我去给你泡茶。”转身翻帘走出了屋子,
看着屋里简陋的陈设,卿君有些不太适应,自出生之日起自己便由师父抚养长大,十多年的时间里和他倒是真的一家人,而赵氏虽是亲母,又因以往的种种两人淡漠许多,就算赵氏想与女儿亲近,卿君也仍是冷冷的。
一杯热茶端来,赵氏又坐到了对面,两人就这样干坐着,卿君好像很习惯这样的相处方式,显然更自在些,
“那个,”赵氏自顾找着话题,道:“卿儿,有段时间没来,我看你又长大了些。”
“是吗。”喝着茶,卿君随口一答,
赵氏有些无趣,只是有意无意地看着卿君,“头痛的毛病还犯吗?”
卿君一愣,没想到赵氏会问她这件事,长这么大,她还从没有把自己自小就有的这个毛病告诉过赵氏,可转念一想,一定是阿离说的,又咂了口茶,缓缓道:“没什么大碍,一直的病,习惯了。”
“还是看看的好,这病可大可小的。”
“没事的,”未等赵氏说完,卿君便打断了她的话,又道:“我已经上了落幽山,修习内力的这段时间,凡界的这些病痛自然不是阻碍,既然这头痛的毛病怎么也是不好,我看它应该也不是一般,暂且不去管它吧,再说,师父也一直在为这事求医问药的,就不必母亲操心了。”
这话说得赵氏哑口无言,也是连仙界的丹药都无法,她一个俗世农妇又能如何,忙赔笑着道:“你说的是,你说的是,咳咳咳。”说着,转过身便不停地咳了起来,而这时候,卿君才注意到母亲的面色蜡黄,气色不是太好,
“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她冷声问道,
赵氏压了压肺痛,笑道:“没事,没事,可能是最近天气转寒了,有些不适应,你不用担心我的。”
见赵氏看上去没什么大碍,卿君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月色已开始爬上了山涧,卿君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不再坐会儿了,吃点晚饭吧。”赵氏忙起身留饭,能见女儿一面已是非常不易,而每当要分别的时刻她的心里也总是抽着疼,
看见母亲这样的神情,卿君心中其实也有些不忍,淡淡地望了望赵氏,和声道:“我下个月再来。”
眼神一扫,她看见了锅灶里冰冷的一锅粥,清汤挂水的连根菜叶也没有,叫了阿离进来,拿出了一个包裹,
“这是从山腰处采的野粟菜做的团子,还有这些糕点,你留着吃吧。”
接过还带着热气的吃食,赵氏眼圈发酸,这是卿君第一次给她带东西过来,她兴奋地推辞着说道:“这些好东西你留着吃罢,我一个人没用的这些。”
卿君道:“在山上因为修习已经吃的很少了,师父都数月滴米未进了,留着这些无用,给你罢。”
说完,她便转身开门离开,卿君轻步如飞,转眼间已经转上了山坡,赵氏跑出屋来,望着女儿的背影,干涩的眼睛终是支持不住,流下泪来,屋外冷风潇潇,禁不住冻,她又咳了起来。
一路无话,卿君的脑中时刻出现着赵氏孤独的身影,每次回来山下看她,卿君的心里总是蒙上一层不太情愿的状态,
她很想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她很想做个平凡的女子,即使修炼在落幽山却仍能盼望着每个月和赵氏相聚的时刻,可是现实总是不如意,她知道赵氏两年才生产的奇事,也知道被认为不祥之女之后被母亲狠心淹在水里的情景,虽然她看见了母亲留下的一滴伤心泪,但倔强的性格让她咬牙狠下心来,即便是自己的母亲,这件事她也会永远记住,
她也始终记得第一次看见师父重玖一时候的情景,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婴儿,默默注视着眼前慈眉善目的一个仙骨道人,听着师父为自己取了名字,她便认定这个人从此以后都是她最亲近的人,最信赖的人。
记忆的初始仿佛从卿君出生的那一刻便印在她的脑子里了,她曾无数次的想要知道原因,想要知道为何自己会与他人不同,于是五岁之前,顾卿君最常做的事就是呆呆地站在重玖一的门前,等到师父练功完毕出来的时候,鼓足勇气说出她想知道的一切,而每一次她都是话到嘴边又咽下,她隐约觉得这是个连师父都不甚清楚的秘密,因为师父曾经告诉她,你的根基很好,注定不流于俗世之中,但是为何是天生的一副好材料,她便不得而知了。
最后卿君放弃了想要追寻身世的努力,每天安心修炼,也不问其他,只是日子对她而言总是少了一点点乐趣,好像内心蠢蠢欲动的活泼本性正被一步步压制下来,而她却无可奈何。
月色已经完全爬上了天空,终于回到了程天阁,而在这仙气环绕之地,暗幕下更显得清幽神秘,穿过了回子长廊,卿君看见静思房里的灯忽闪地亮着,师父还没睡,她心想着,轻轻叩响了房门,
半响之后,才传来了重玖一让她进来的应声,
“师父,我回来了。”卿君欠身行礼,
重玖一定坐在席上,双手微曲,显然是刚刚在运功修习,笑了笑他站了起来,道:“你母亲如何?”
“她没什么事。”
“你也要常去看她才好,多陪陪她说说话。”
卿君支吾了一声,没正面回答,
“卿儿,你既然回来了,我也正好和你说吧,后天你与我下山一趟。”
下山?听到师父这么说,卿君的精神倒是打了起来,长这么大她只下过一次山,她虽是不食人间烟火,但人世间的俗世街景也甚是有趣,此次师父让她下山又不知是何事。
点
起了檀香炉,重玖一又道:“这次下山到世间走一走,可是有任务在身的,为师准备再寻徒弟,世间的能人异仕众多,能找到人才的。”
“师父要我陪着一起去?”
“当然,”重玖一白了白眼,故作不满道:“当年你金时师伯的五位一等大弟子都是这样来的,前弟子要协助师父下山招徒,这是我们仙界的规矩你也不是不知道。”
“徒弟自然知道,我去便是了。”虽然卿君言语中有些推辞,但她的心里还是有着掩饰不住的惊喜,仙界生活固然是所有人都向往的,但其中的枯燥乏味又是人们无法体会的。
正盘算着,重玖一又道:“还有一件事,你听了以后一定又开心了。”
“是吗,师父是有什么喜事?”卿君调皮地说道,
重玖一一笑,道:“刚刚我和你师伯闲谈时,他说尧鱼老太太就快回来了。”
“是吗。”一听到尧鱼的名字,卿君的神经全部被激发出来,这个老太太,虽然年龄已经老得算不出来了,可还是一副貌美的童颜面容,身材高挑,肌肤白皙,完全没有老态龙钟的样子,小的时候,卿君也听师父说过,这个尧鱼在他年少时就已经在落幽山了,她本性天真,淡泊,所以对掌神之类的名头没有一点兴趣,倒是喜欢热闹新奇,而且本事也是极大,连掌神金时都让她几分,尧鱼也怪,不愿大家叫她老太太老祖之类的称呼,只直接叫名字,金时他们也直叫她姐姐,其实这辈分已不知大了多少呢。
尧鱼外出游历已经几年了,这次听到她忽然回来,卿君自然高兴不少,这老太太从小看着她长大,对她也倍加照顾,
“师父,老太太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她。”
“不用,她还没定下时间,还有,你这称呼该改了,等到她回来,你还叫她老太太,那可要倒霉喽。”重玖一怜爱地看着卿君,示意她下去。
走出静思房,卿君感觉心情也好了些,本来从赵氏那里回来之后一直感觉闷闷的,可和师父一阵闲谈之后,烦闷的心绪果真一扫而光,想着尧鱼就快回来了,她冰冷的嘴角显露出一丝笑意来,
绕了几个回廊,她回到了房间,梁上‘落亭斋’三个字熠熠生辉,屋里阿离正埋头帮她收拾,
“阿离,去休息吧。”轻轻坐上了蒲团,卿君气聚丹田,开始调气,掌了一盏灯,阿离走了过来,
“姑娘,你闻闻这屋里的香气,我特意放了两钱陵香,是不是闻着好些。”
卿君闭目凝神,轻声道:“闻出来了,你清楚我的脾气,自然是没放黑角沉吧。”
阿离一笑道:“姑娘这话说的,你是闻不得黑角沉一丁点味道的,这是淡梅香,我猜你一定喜欢的。”
卿君嘴角扬起,就像她从小跟着师父一样,阿离也是从小跟着她的,比她大两岁,卿君三岁的时候,五岁的阿离就来到了她的身边,而因为资质仙缘的原因,阿离没能成为师父的弟子,也只能一直做个侍女,不过她也没有怨言,一直伴在卿君左右,虽然卿君性子冷,也不爱说什么,但心里把阿离是当做自己姐妹对待的,而这一点阿离是了然于心的。
做了个深呼吸,卿君动了动身子,运功调气之中她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看着阿离仍在忙碌的身影,她心里忽然一个念头闪过,道:“阿离,我给你找个人家如何?”
阿离一惊,拿着的水盆险些掉在地上,忙诧异道:“姑娘怎么说起这个事?我一直在这落幽山,早已习惯了,和姑娘在一起也是我阿离最开心的时候,怎么就想起给我找婆家的事了,再说了我去到普通人间的家里也是万万不可的。”
卿君不紧不慢道:“你急什么,我也只是随意说说,再说当然是不可能去到普通人家的,你即已到了仙界,我报了师父他定是会寻个有些修为的同宗人的,这你不用担心。”
阿离惊诧,三两步就跑到卿君身边,曲着双腿险些跪下,哭丧着道:“姑娘是不是嫌我了,我是愚笨,姑娘性子高,我是领悟不透,可是看在这么些年我只依靠着姑娘的份上,别赶我走了。”说着,嘤嘤哭了起来,
卿君无法,眉头一皱,只得架着她起来,道:“你这是说什么话,我什么时候说你愚笨了,你是最机灵不过的,这落幽山上下谁不知道,是我的想法唐突了,你快别这样了。”
阿离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我这样失态,姑娘责罚才是。”
卿君扬手一挥,道:“快别哭了,把泪擦干吧,你照顾我这么久,我应是感激你才对,至于找人家的事以后在说罢,不过你若是有了心上的人,也不要瞒我才是。”
阿离福身一揖,抹了抹泪道:“姑娘千万别这样说,是我以为自己的照顾不周,惹得姑娘烦恼的,至于心上人的事我定是不瞒姑娘的。”
卿君微微点头,“那就好了,既然这事说开了,你也不必烦恼了,去歇着吧,后天和我起身出门。”阿离没再多问,又拜了个礼,转身便代上了门。
卿君躺在床上,仍是有些不悦,翻来覆去地怎样也睡不着,窗外月光洒在床前,伴着梅香的幽幽气旋,恍惚中好像一个女人的身影正向她渐渐走来,很熟悉,又似曾相识,缓缓地睡意袭来,那模糊的影像终于消失在她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