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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竹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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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弱自顾自地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也不看后面跟着的韩清浅和张凉。
清浅跟随在文弱身后,微风拂过,长长的裙摆在风中摇曳、打转、落下,宛如害羞少女手中轻微挥动着的丝帕,那般令人惊羡。只是清浅的面容再也恢复不到以前的神韵,也不知从何时起,那妖媚动人的女子变成这等模样,时而眉头轻蹙,时而眉眼低垂。也许这便是身在官宦家族的苦楚,也是为了荣华富贵、万人敬仰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张凉走在韩清浅的旁边,余光看着她,心中自是感慨万千,生出点点怜惜。也许自己娶了她,她便拥有了荣耀、权利,便可以恢复以往如猫那般魅惑的姿态。但是,他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不应该这样,自己本身早已狼狈如斯,又何必再牵扯进皇庭纷争,那里如吃人不眨眼的虎豹,自己自是可以帮她一时,怎能护她一生周全。
喉咙里有些痒痒的,文弱挠了挠,才发现喉咙上的那块假皮已经贴了六个时辰有余,如果再这样下去,势必脖子上会红点泛滥,到时破绽可就大了。思及此,文弱小心地看了眼韩清浅,她并没对上自己的视线,而是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赶着路。文弱只能假装咳嗽一声,清浅却没有如她所愿地抬起眉眼,反而碰上张凉疑惑的目光,她有些尴尬:“夫人,为夫先去前面探探路,你与张凉留下慢慢走。”她有意留下韩清浅来拖住张凉的脚程,却不曾想引起张凉的误会。“李泽,你难道是想把清浅让给我么?”张凉挑眉。苏文弱没有理会张凉,径自向前走去。
苏文弱越走越快,感觉自己离他们已经够远时,这才纵身一跃,足下轻点,只留下在风中轻轻摇曳的竹叶,人早已不见身影。快靠近溪水边,文弱才放慢脚步,一把扯下喉结,扔在地上,用竹叶轻轻覆盖住,掩藏痕迹。快速从腰间抽出一条丝帕,轻弯小蛮腰,就着溪水,开始擦洗自己的脖子。这次真是大意,如果贴的时辰再长点,那恐怕是后果不堪设想。文弱掏出身上的莲花荷包,一个青花瓷瓶显现出来,手指轻触瓶口,抹去瓶口的一点凝露,擦拭在脖子上。她轻叹一口气,估计得等到明早红点全消才可以贴上新的“喉结”,而现在最担心的,是怎么才能在张凉面前瞒天过海。
苏文弱惬意地靠着竹子,闭目养神,待韩清浅他们到时,早已是傍晚。张凉不知清浅也会轻功,否则,怎么会为了顾及她而特地放慢步伐呢?文弱唇角勾起一抹轻笑,也许,张凉是喜欢韩清浅的吧,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当然,她也不会点破,留着他们两个互相暗生情愫,她权当戏外人,看着别人美满团圆,一心只想要那浪迹天涯的回头人。
没有急匆匆地赶时间,对于清浅来说,这已经足够了。她看了眼文弱,在她身旁席地而坐,将头缓缓靠在文弱肩上。是的,她太累了,需要一个肩膀来歇一歇,至于这人是男是女,她暂时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苏文弱抬了抬眼皮,指使着张凉,道:“你,来让清浅靠一下,我去往前走走,看能不能捉点吃的回来。”张凉鄙夷地看着她,眼底里尽是不屑:“敢问李公子,捉点吃的来?你知道怎么剥皮么?知道怎么开膛破肚么?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火候烤么?”苏文弱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她只顾着给清浅和张凉一点相处的时间,结果却忘了,大家都是所谓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之徒,捉只野鼠回来,难道能直接生火烤野鼠,再连着把鼠毛鼠肉都吃下去,想想都觉得恶心,一点胃口都没了。
张凉看着文弱吐出来的舌头,顿时身上起满鸡皮疙瘩,遍地都是违和感,一个男的能做出如此模样,除了太监,这世上恐怕就只有李泽一人了。张凉摇了摇头,连看都懒得看文弱一眼,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韩清浅这才抬起头来,淡淡道:“你的喉结怎么没了?”文弱一惊,立即把身子直起来,有些惊慌道:“不会吧,这么黑也能看出来么?”清浅没说话,低低叹了口气,道:“放心吧,看不出来,除非离你很近,我猜那三皇子也没有那断袖之癖。你别动,让我靠一会儿,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打算,可以为了家族的荣誉,为了莫须有的利益,可以牺牲掉自身的一切。可这天终于来到之时,才发现我还没做好充分的准备,也许是我自私吧,虽然没有喜欢的人,但是仍旧不想早早进入那虎门之中。“
苏文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自己不正是如此么,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现在的她,只想着能够游历遍江湖各处,最好是能找到一位浪迹天涯的剑客,为她所用,这样才能在家族牺牲自己时,确保自己最大的利益。
正待两人半醒半梦之时,张凉回来了,带了些野果来给她们充饥。文弱接过一束叶子,仔细一看,才发现果实如豌豆般大小,嫩绿嫩绿,躲在绿油油的叶子里,根本发现不了。她抬起头,张凉接收到她疑惑的目光,拿出一颗红果子:“这果子,我去的时候,已经都快没有了,被江湖人士吃个精光。绿色的果子,一簇簇地,长得格外喜人,如果不是小时候,大皇子带我偷偷出宫,漫山遍野找吃的,如今我压根发现不了它。”三个人狼吞虎咽的吃着,也顾不得将果子洗上一洗,丝毫没有半点仪态可言。
夜渐深,风吹过竹林,竹叶刷刷起舞,经不起诱惑的叶子便匆匆落下,落在三人的手臂、肩头、发丝……悠悠地打着卷儿,像寿终正寝的老人,两腿一蹬,一动不动。倘若再吹起风来,便随风而去,就像失去根基的孤魂野鬼,随处飘散。
三人各自侧躺着,大家心照不宣的睡不着,却也没有人讲一句话。苏文弱闭上眼睛,安慰着自己:赶紧睡吧,明天会更好。想着想着,泪水无声地划落下来,也不知是为谁而流。她侧一侧身子,尽量将脸靠着竹干,有了竹子的遮挡,在这无人问津的黑夜里,泪水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流下来,不被任何人发现。
张凉闭着眼,脑海里全是小时候的场景,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倘若自己还是停留在6岁以前,那该有多好。这皇位自己是一点也不想碰,尽管如此,依然杀气横生,也不知道大哥现在境地如何?
苏文弱睁开眼睛,天早已大亮,她猛然想起自己的假喉结还未贴,一咕噜坐起来,看着依然沉睡的两个人,她的那颗心算是落下了。文弱蹑手蹑脚地走到溪水边,掏出荷包,拿出假喉结,轻轻撕下外面薄薄的一层纸,以水为镜,正将假喉结拿至脖子处,背后突然射来的目光让文弱一惊,背上冷汗阵阵,顶着强大的压力,文弱将喉结贴好,才发现自己背上早已湿透。从小到大,爹苏添福不止一次地告诫过自己,莫要将背留给他人,而她今天,又一次地失败了。
韩清浅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是我。”清浅对着溪水,开始整理自己的秀发,她越看越觉得自己美丽动人,不自觉笑出声来。
“瞧我韩清浅天生丽质难自弃,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怎的也应该是明媒正娶的。结果,却跟了你这个傻小子,还得去陪你治那莫须有的隐疾。”清浅嗔怪地看着文弱,故意将“傻小子”三个字说得格外大声。也许这时候张凉已经醒了,但是不管如何,都不能让他知道文弱是女的。
苏文弱回头看了看张凉,果真他已经醒来,文弱也不知道刚刚的话语被他听去几分,也不能当面问他,只能暂时不动声色。
三人草草地吃了点昨天剩下的野果,打量着四周,皆是一惊。昨天三人一时疲惫,也松懈了防御之线,说也奇怪,偌大的竹林只有他们三人,按说也不应该啊。文弱的眼皮“突弧钡靥牛肯喽裕愿芯醮笫虏幻睢H似鹕砭头杀迹匆彩浅倭恕
一张大网从天而降,网住三人,任凭三人挣扎,纹丝不动。
“你们如今落到我的手里,一定要让你们尝尝,何为苦果!”浑厚地声音从遥远的天边传来,越来越近,三人抬头,皆看不到人影。
巨网拖着他们行走了几米,大地突然裂开了一道缝,三人直直地掉落下去。六只手突然从泥土里伸出来,挥着利刃,将巨网砍破。此时,又多出六只手来,分别抓着三人,朝着不同的方向带去。
待三人快触碰到墙壁之时,十二只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十二只铁环,将三人的手脚分别扣在墙壁上,令人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