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振/濱泉]一日如常》日森君雏

5、五

　　喀拉一声，他的手握离了已经被岁月磨损出了划痕的钥匙柄。
　　门开了。
　　迎接他的理所当然只有黑暗。
　　躺下，除了牛奶，肚子空空，很饿，同时什么都吃不下。

　　滨田真的就走了。

　　那个人就是那么狡猾，如果全部丢掉的话，只是齐刷刷地切离，血肉分离，开了一个大窟窿，也终有一天会结疤。他没有带走，那么，泉也不会丢掉。这个人的生活气息还时时环绕，被窝里还残留着他的味道，仿佛夜半时分就会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仿佛还能感受到后背的温暖。
　　生生地捅出几个血窟窿，一点点地洒下盐巴，曾经是美味且不可或缺的调味料，如今却成为了更加残忍的刑具。

　　都老大不小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辗转过7年。
　　这里有过太多他们的第一次。那些相处的朝夕如今化作散落的碎片，每一片都扎得他鲜血直流。
　　待伤口都结疤，隔着死肉就变味了钝痛，一阵一阵地不至于疼醒，也挥之不去。

　　滨田毕业了，当然。有泉在，怎么会让他哪怕挂一科。
　　靠着在打工过程中积累的人脉，租下了一个小小的店面，经营拉面。
　　泉考研了，机缘巧合，导师推荐，原本可以去往更高的学府的，但他还是固执地留下了，在琦玉县唯一的国立大学。他也有过迷茫，然后另外一个摸着他的头说，我养你。

　　两个都忙，忙得要命。
　　忙到不知时日过，跟着导师做项目，在最后修罗毕业论文的时候，他总是在深夜才拖着身子踱进他的店内，然后那个人就会旋即从店面的后方走到前来，擦着手端上一碗泉孝介专享用面，擦着手，用带着不自觉的温柔的眼神，看他吃完。然后叮嘱对方路上小心，他还要忙到更深。
　　泉孝介的手艺越发生疏，滨田良郎的手艺日渐精进。

　　他毕业，他们摊牌。

　　然后，原本的生活分崩离析，整个世界开始破碎瓦解，他站在纷扬飘落的屑末中央，言语不能。
　　闭上双眼，每一片回忆都有着锋利的边缘，可望不可即。

　　24小时终焉，朝阳照常升起。
　　其实，不习惯……
　　一不小心，一天的食材买了两人的份，难得的休息日，握在手里的是平常的重量压在心上却放大了千百倍。
　　再不留神，煮的材料放多了，以前煮得再多，那个人都会消灭干净，还总嫌不够，现在多出来的份只能只能包上保鲜膜放进冰箱成为明天的隔夜菜。
　　食之无味。
　　吃下的东西，不一会就开始在胃部翻滚，随后就是抽搐一般地疼，然后便是在洗手间吐个天翻地覆，即便是这样还是逼着自己吃下去，周而复始。
　　对着镜子，他看向亮光对面的自己，原本就纤细的身躯又小了一圈，那些属于青春的印记的雀斑随着年岁的增长退去了痕迹，浑圆的大眼睛衬着他消瘦的脸更显得他幼小，怎么看都不及他的岁数，他有点自嘲。
　　已经过去多长时间了呢，泪腺仿佛干枯了一般，什么都流不出来。

　　又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擦去污秽，抿抿嘴。
　　脆弱也该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