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赞歌》清饰

3、明日赞歌之花归葬·未途

　　花归葬•未途

　　又是一年莲花开放的季节了。
　　云雀静静擦拭着尚未干透的柔软发丝，看着自家院落里那一池的初放的莲花微微有些愣神。尔后，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笑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风轻轻地吹着，七月的风总带着那么浓重的湿热感，粘在脸上结成一张严实的面具，和皮肤紧紧贴合不留一丝喘息的机会。云雀很讨厌这种被束缚得完全的感觉，仿佛被扼住了喉咙一般带着死亡的气息。
　　一转眼，那个男人已经离开了七年。
　　但也不知是为什么，云雀却像是一直能感觉那股邪魅而妖异的笑容和透着些许嘲讽的视线。那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王者俯看着万千世界芸芸众生，生命的轨迹残破得犹如棋盘上被任意折返的棋子线路，被赤裸裸得操纵和玩弄。而他只是淡漠得看着三千色相，看着他们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苟延残喘；偶尔兴致来了，便伸手搅皱了一池春水吹乱了一汪碧潭。
　　呵呵，这样的男人生来就不对自己的眼，合该是被咬杀的！
　　只是，为什么咬杀他的不是自己呢？

　　最终纲吉没有毁掉那面穿衣镜。镜上的裂纹是永远不会退去的伤疤，恶狠狠得提醒着他曾经犯下的所有过错。每日每夜挣扎着在噩梦中醒来，睁开眼却更惊恐于镜中那带着诡异笑容的熟悉脸庞。一只眼惶恐不安，一只眼妖冶冷漠，唇瓣扭曲的弧度映着暗黑的背景成像于碎裂平滑的表面。
　　他害怕每一个夜晚的来到，却更害怕每一个黎明的降临。
　　自从七年前的那一战之后，纲吉便拒绝了和任何一个家族的会面。人人都以为Vongola会就此一蹶不振，甚至从此退出黑手党的历史舞台成为传说。但事实总是会与流言相悖，Vongola在七年的时间里重振旗鼓日益壮大，隐隐然重现了当年无冕之王的气势。但是谁都明白，只要Kaleto还存在着一天，Vongola将会永远背负那一段屈辱的历史。
　　终有一日，血债、必要、血偿！
　　这是Vongola十代泽田纲吉告诉Kaleto的话，也是告诉黑手党世界的话，更是告诉自己的话！那是他身负的原罪，无可救赎，唯有用更大的罪孽冲刷。几乎没人知道，纲吉在这几年里是以一种近乎献祭的方式生存着，不同于XANXUS的大空属性，他纤细而敏感，所以更加的苛刻几乎要燃烧尽他残存的意识。
　　他不想面对所有的人，内心的愧疚会将他狠狠撕裂。是他的懦弱纵容了他的犯错，是他的退缩放任了他的罪过，所有的不幸明明可以躲避，却避无可避。
　　虽然Reborn曾经劝过自己不要那么执着于赎罪，可是每当看见那面镜子他都会抑制不住那汹涌而上的呕吐感——那种连心肺都要跳脱而出的绝望。间或他会蓦地想起那句深埋在心底未曾来得及说出的话语。真实的爱恋，虚幻的亲吻，交错的时空；他把自己迷失在镜的世界里，直到被沁脾的幽香给拉了回来。
　　恍然间，一梦经年。

　　泽田纲吉那个草食动物早晚有一天会疯掉。云雀冷眼看了正伏在案头呼吸薄浅的身影，高高的文件堆砌在一起都能把他给埋了。七年的光阴似箭，他的下巴愈发得痩削了，原本鲜亮的发色也多了几分憔悴和凌乱，整个人像是竭尽全力燃烧的火焰，只靠着信念支撑。
　　真不知道那个可笑的信念被打碎之后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恐怕那个日子也不远了吧？
　　记忆最深处不愿被触及的画面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拽进脑海。面对着“自己”，他的惊慌他的无措都令现在的自己不屑。直至那时，他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强大。那是一种敢于面对自己的镇静，直视自己所有的弱点，将自己赤裸裸的暴露在阳光下也毫无畏惧。内心忠诚的信仰才能支撑起挥动武器的手臂，才能燃烧起璀璨明亮的火焰焚烧所有挡在前方的荆棘。
　　强大如斯夸罗，强大如六、道、骸。
　　可惜的是谁都不曾料到原来“情”之一字能使英雄断剑，强者断肠。
　　他忽然抬眼看了一眼那个浅眠的身影，他知不知道他爱他呢？

　　他、他、他、还是他和他？混乱的因缘线，哪端是开头哪端又是结尾，纵横交错盘成蛛网一般再解不出谜底。
　　谁的誓言沉睡地狱？
　　谁的歌谣响彻天堂？
　　谁被钉在染血的十字架上；谁又被扔在干涸的许愿池旁？
　　主说不原谅，神说不体谅，衣袖轻摆，谁成了谁的伤？

　　“GIOTTO，这就是你要的结局？”
　　“你该明白，无论是谁都不能逆转时空。”
　　骸冷眼看着那抹挺拔的身影，焰色的头发在暮色中依然清晰可辨。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可能不管再经历什么样的事情他都不会再有那一抹浅淡微笑以外的神情了。他把所有的感情都遗留在了另一个时空里，而那个时空却是不应该存在的。
　　“哼，不可逆转。我从不知道，原来GIOTTO你是这样得懦弱！”
　　GIOTTO不置可否的摇摇头，微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如果你不能守护，那么就把我的猎物还给我！”
　　肆意张扬的笑隐没在勾起的唇角眉梢，异色的双眸光华灼灼能燃尽挡在眼前的一切的阻碍。六世的轮回从不在乎什么对与错、黑与白、善与恶，他只知道劫火的红莲是涅槃后的重生，浴火的羽翼不会在乎路途的远近。
　　佛说不可恕，又何必在意生老病死苦？

　　GIOTTO站在破碎的穿衣镜前，寸寸裂纹顺着掌心的痕迹蜿蜒而下，斩不断的纠葛就像交错的时空罅隙，在下一个瞬间没人知道自己会遇上什么。早知会有悲伤的结局，何苦要给开始的美丽？时间是不可复制不可回头的直线，空间是不可重叠不可再现的平面，线穿面，面过线，换一个角度的完美重合，变一个侧面的永不交错。
　　未明的路途远方，花香残留。
　　骸，并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莲花的幽香，樱花的芬芳，殊途同葬。

　　骸从来不知道再见到那个男人会令他如此的心旌神荡。
　　六道轮回的重生往复能使他看透许多常人看不透的东西。就像是那时在与Kaleto的战斗中，面对“一模一样”的自己他没有感到丝毫压力。简单的复制只是表面，代替品是不会了解人心的曲折的。只可惜，如此浅显的道理却没有几个人参得透。那时，他只是冷漠的看着笑着，仿佛一个局外人，旁观着戏台上可笑的独角闹剧。
　　当时为什么会出手，其实已经模糊了感觉。仅仅是为了纲吉吗？又好像不是那样，他倒下去的最后一眼看得居然是那个冷傲如月的男子——云雀恭弥。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在心口涌动着，印象里那个败倒在黑曜幻境里的人已经出落如此，可惜他还是陷在了俗世的困境里，拨不开浓雾的遮蔽。所以，他败给了自己。
　　然而今次回来，他却发现了他的不同。
　　和式的院落里袅娜的开着几朵睡莲，纯白纯白的。流水潺潺而过，漏进竹筒里，打出清脆的节奏。池边已然碧意盎然的樱花树还依稀残留着那时繁盛的影子，四面篱笆的竹墙将这方小小的天地悄悄掩埋。他穿着黑色的浴衣倚在门边，每每端起青瓷的酒杯，让醇香的酒液滑进干涩的喉咙，享受难得的惬意。
　　他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不再像以前一样充满戾气，他内敛了光华，显得益加沉稳矜持。
　　真真是个和式如樱的男子。

　　“骸，你确定你还爱着阿纲？”
　　“我说了，你若是没胆就把他还给我。今次，我不会再放手。”
　　“我只是……”GIOTTO欲言又止。他何尝不想爱？可惜，千逃万逃逃不过指尖相错。面对面的时候他都不说爱，只把问题推还给了纲吉。是他一手主导了这场闹剧，如果不是想再见一面，如果不是想再爱一场，他何苦如此？逆转时空，捏造人格，他不是神啊。逆天而行终要为此付出代价。
　　他引出了纲吉沉睡在心底的卑劣和血腥，只求他能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强大。可是他不该私心把纲吉带回自己的世界，打乱了因缘线搅乱了手中弦。
　　只是想见一面的心情，他又向何处去诉说？
　　时间总是无情的，来不及靠近就要离开，来不及得到就要失去。GIOTTO只是怕了，怕神遗弃的不是自己而是纲吉，自己合该是下地狱的。信仰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伸不出一根小指来搭救挣扎在大海中的自己。
　　他只能选择放手，宁可让他以为自己从未爱过。
　　纲吉，这份心情你在彼方的世界能否听到？

　　那个纤瘦的身影着实让骸的心为之一颤。
　　他不知道纲吉竟为那段感情神伤若此，早知如此自己就不该弃他而去。何苦跟着GIOTTO瞎折腾，他可不愿意自己的猎物受到丝毫伤害。
　　因为所有权容不得任何侵犯。
　　这是猎人的骄傲和自豪！
　　骸缓缓地环抱住那个瘦小的身子，一字一顿：“从、今、以、后，我、在、你、身、边。”
　　恍然间一个温暖的胸膛让疲惫的心找到了休息的港湾，纲吉回头看见那个早已消失的邪魅男子，眼里溢满泪水。他回身紧紧偎进那个胸膛：“嗯……”

　　过了一段时日，莲花已然全部凋谢。云雀还是坐在院落的门前，喝着清酒，眼底漾起了一整个世界的繁花。
　　GIOTTO时不时还是会站在穿衣镜前，抚着细碎的裂纹，嘴角扯开寂寞的弧度。
　　而骸终是没有让别人知道他复生的消息，既是已死也少了诸多俗世牵挂可以专心陪在一个人身边。
　　Vongola十代目泽田纲吉率众守护者一举歼灭Kaleto家族重振声威，成为黑手党界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只是世间再不见那一道完美如金色的火焰，他把火焰遗留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镜里繁花，水中日月。
　　那个有着异色双眸的男子轻轻道：今世我负了他，来世我只寻他。

　　花开并蒂，花落满地。

　　截稿于2010/11/27 0点27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