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大野风

2、目标人物的独白

　　“走在无人的林中路上，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就像脚步声一样，有节奏的响着，“咚咚咚”。我不只一次停下来往后面看，总觉得似乎有人跟着，但是每次回头也就只看到空空的小路。
　　我敲了敲脑袋，命令自己不要这么神经！我虚弱地在路边坐下来，想休息一下。
　　这是我最喜欢的小路，连接着公寓和教室。曾经，我的寂寞和孤单都跟她一起分享，我给她起名叫作林中路。但是，现在走在这没有人的路上，我的双腿竟然在发抖，这种感觉让我讨厌自己，我一直觉得只有卑微的人才会怕死。我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五月的热风却吹得我头皮发麻，我站起来，加快了脚步往公寓走，散步的心情已经没有了。
　　我读的大学是贵族学校，这是专为有权有利的家族开设的。我们这些继承人的生活基本上是设计好的，要成为什么性格的人，要做什么职业，将来与什么样门当户对的人结婚。我们衣食无忧，没有同龄人的压力；我们也没有责任感，没有感情。
　　或许外面的人很羡慕这样的生活吧，里面的人也已经习惯了优越的状态。但是我讨厌这样！我从不愿意提起我的家庭，我的学校，我的朋友们，不！应该是同学们，我没有朋友！这些人都是没有感情的动物！而我就是自己一个人，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呵呵，我似乎扯了太远了。
　　我原本一直很向往死的。只有肉身死去精神才能永生，真我才能出现，灵魂才能飞到想去的地方，没有任何牵绊。而如今，它真的要来了……”（本子这个地方有很多被笔尖捣过的痕迹，大概当时写作的人很痛苦，很矛盾……这个女孩就是事件的主人公——苏英联。她是个看起来非常酷的女生，总是很少讲话，用防御的心态看世界，很偏激……但是看完手记以后，我才明白，那个她不过是个面具。在一段空白以后，英联重新翻了一页，继续写。）
　　“如今，学校里面出现了可怕的事情。可是很奇怪，没有人觉得害怕，反倒是把这血腥的事件当作茶余饭后谈论的八卦话题。这学校里的人都是变态！心理扭曲！有这样的反应并不奇怪！
　　我不知道该怎么记述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因为我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从上个月也就是2006年5月3日开始，在短短半个月之内，跟我一层楼的五名女生全部诡异地被杀害了。21房的山村莫子是个日本人，晚上睡觉的时候因瓦斯泄漏而死；22房的辰晨被吊死在穿衣柜的架子上；23房的李贞荷被凶手用枕头捂死；24房的梁子在女生厕所被人将化妆刀插进喉咙而死，同屋的金娜在公寓门前跟男友分开以后被人用项链勒毙。凶手好像是无处不在的幽灵，总是能巧妙的钻空子，潜藏在受害者身边，然后……
　　别人都说我和苏恩惠将是下一个目标，仅仅因为我们住在25号房。最近，常有人在我背后指指点点，嘀嘀咕咕，真烦！
　　我知道这样的推测没有根据，但是……我居然也有同样的想法！呵呵呵……
　　很搞笑吧，我竟然能笑得出来，我可能跟学校里的人一样有些心理变态吧。死有什么不好呢，那是人的最终归宿，没有人能逃过去，早点离开这个世界也许是种解脱。不知道恩惠是怎么想的，不知道我们俩谁会先被杀死，不知道她害不害怕，她似乎还能潇洒地过日子，继续当个女强人，保持完美的样子，智慧，冷静，坚强，铁腕的女强人，不表露自己的感情，对什么样的人和事都应付自如……她这样优秀的人，我为什么一直讨厌她，甚至远远超过对那些自以为是的公主小姐的厌恶！我是打心眼里排斥她！她比任何人都冷血，她做事情可以不残擦感情！我讨厌冷血的人！！我曾经很卑鄙的偷偷想过，如果凶手真的可以把苏恩惠消灭掉，即使自己作为陪葬品都可以！讨厌，我又扯远了！”
　　“今天是5月21日，大概算是杀人事件的小小转折点。因为我认识了一个，很特别的人！哎，还是从头说起吧。
　　我像平常一样，午饭过后在林中路上散布。这条小路还是那么安静地躺着，这样正合了我的心意，我喜欢偏僻的地方，没有人打扰，不用说话，只要静静地走着就好……但是，如今，也许……也许这样无人的地方会替凶手提供作案的机会……我正想着，一个阴郁的声音就从背后响起‘喂……’我觉得肩膀上一沉，一只大手搭在上面，热流从右肩膀向下传播，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难道，凶手真的出现了？！……
　　我没有动，一瞬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原本以为自己是不会怕的。
　　‘喂，喂，喂……你怎么啦，发什么呆阿，是我~’这个声音好熟悉，难道又是那家伙！？我感觉到那只手从肩膀上移下来，在眼前晃了几下，‘喂，喂……你怎么了，可别吓我！’
　　天啊！真的是那个家伙，那个叫李陈奕的烦人的家伙！差点吓得心脏停掉！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当时的表情应该非常可怖，眼神应该很冷，他被我吓得愣愣得傻站着！
　　其实这家伙并不是真的讨厌！如果用平常人的眼光看，他很优秀很抢眼，父亲在政界的成功和母亲在商界的成绩让他在众人的呵护之下长大，即使在这样的贵族学校也是很突出的家境。但是他并没有在那样的环境下纵容自己生出张扬跋扈的个性，他很可爱，会开玩笑，会搞怪，会关心朋友……他似乎有很多优点，唯一的不足应该说是喜欢上了我这样的女生！我这样的人，很猥琐地藏在没人的小角落里，拼命隐藏自己，不希望别人找到我，打扰我……偏偏他却发现了我，也许这就叫做缘分吧！也许冥冥中早有安排！
　　‘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病了？’他自作主张地伸出手想在我额头上比划两下。这家伙，今天真是太过分了！我好像并没有允许他跟我这么接近吧！我闪开了他的手，还是面无表情得走自己的路，只是……只是可能今天的心情已经被打扰了。这个家伙真的是很烦！我们之间一直都是这样，一方热情，一方冷漠。也许是因为都习惯了对方，我没有强烈赶他离开我的世界，他也从来没有放弃我。在这样特殊的时期，我毫不隐晦的写下心里的感觉，他如果看到也许会笑的。
　　‘你干吗？’
　　‘没事，看你一个人在路上走，我怕……’
　　‘怕我被人杀了？’
　　‘你，不要说这么直接吗！我就是担心你！’
　　‘谢了！’
　　‘说得这么勉强……真感谢我就请我吃饭……’
　　‘……’
　　‘嘿嘿，默认了？’
　　‘没有！’
　　‘你别那么小气吗！请保镖也是要钱的！’
　　‘不需要，我又没叫你来！我走了！’
　　‘喂喂！我不管，我当你是我的主人了，主人主人，你别丢下我啊！’
　　这家伙，皮真厚！我心里像笑，不过忍住了，不能纵容他。
　　‘别走啊！我请你吃饭可以了吧！’
　　‘……’
　　‘以后我都陪着你啊！你去哪我都跟着！’
　　‘不用了，我不害怕！’
　　‘不是这个意思！哎，你这个女生怎么就不能小鸟依人一点，温柔体贴一点吗！？’
　　‘不行！’
　　‘你，你……看来老天的安排是对的！’
　　‘？？’
　　‘哈哈，老天安排我来收服你啊！省得你祸害其他男生！说好了，以后只准祸害我！’
　　‘少废话！’我被他说得脸红，连忙走开了！
　　‘我错了，你等等我啊！是我被你收服了还不行吗？’
　　那家伙跨上自行车，跟在我后面。我们都没有说话，连空气也像要停滞下来。他默默地把我送到公寓大门口，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冲我喊：‘中午我找你吃饭！自己一个人不要乱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就是从他发现我那天起，就默默地陪着我。他似乎看穿我内心的孤单，试图把想用最大的力量解救我，但是他又从不说出来，维护着我可怜的自尊。现在出了杀人案，他更加寸步不离。除了一丝感动，我似乎并没有其它的感觉。难道我是个没有感觉的人吗？！不过，相比于其他人，奕已经是离我最近的了！”
　　“李陈奕走以后，另一个男人出现了！是个陌生人，似乎在门口坐了很久。二十二三岁的样子，肤色有些黑，中等身材，有些瘦，剔着平头，一张脸带着孩子气。他看到我立刻站了起来，我看他习惯性的挺直着腰板，不算高大的身体包裹在警服之下，让人想到了‘正义’两个字！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他，帅气？阳光？洋气？稳中？清秀？都不是，倒是有些书生气！
　　‘你好，请问你住在里面的２５号房吗？’那人一脸抱歉得问我。
　　‘是的，你怎么知道！’
　　‘我在坐在这里等，见到有人进去就问一下，呵呵，终于等到了！’
　　‘你是警察？！怎么用这么笨的方法找我，问问管理员不就可以了！’我直接了当地说了这句，其实心里觉得他挺可爱的。那人脸一下红了，因为肤色比较黑，看得不是很明显。
　　‘那个，呵呵……呵’
　　‘呵呵’我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就开始正题吧，我是ｘ大学杀人案调查小组的组长，叫辛格，有些情况想问问你。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苏英联，进大厅谈吧。’我淡淡地回答。
　　‘不用进去了，就在外面走走吧！’他很紧张的表情，好像很怕进女生公寓。
　　‘好吧……’我淡淡地答应了他。大概是我惯有的冷漠让他不知所措，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只是很尴尬地跟我对视着站在女生寝室门口。那位警官似乎不善言谈。
　　‘你不是说走走吗？那走吧！’ 我先打破了沉默，看他涉世不深的样子，真不想为难他。
　　‘哦，那走吧！’
　　很奇怪，我们再次走上了林中路，很有默契地走在那条路上。
　　‘想了解什么？’真是奇怪，今天我特别会照顾别人的情绪，再次打开了话题。
　　‘是关于案件的。你住在２５号房间，我问了一下，２６号是空的，那么只有你离那几个发生案件的寝室最近了，那几天晚上你发现有什么异常的事件吗？比如听到响声或者看到可疑的人？’他说到案件的时候好像浑身放松下来，脸上不自然的表情没有了，而是一脸认真。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告诉他：‘没有！’
　　‘你仔细想想……’
　　‘没有，确实没有，那个，我睡觉之前一般都服用安定，所以睡得很实……’
　　‘噢，这样啊，你了解死者吗？她们有没有什么仇人？’
　　‘我不清楚，我跟她们接触不是很多。’
　　我看他一脸迷惑，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
　　‘在案件发生以前，有发生过奇怪的事情吗？’
　　‘不清楚！’
　　‘你对案件有什么看法吗？有没有听别人说过什么传闻，比如谁会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你不用这么委婉，我知道你的意思。是的，很多人都在背后说下一个死的会是25号房的人。这样的说法没有一定根据吧！我跟那几个死者都不熟悉，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被杀死，除非凶手心理变态，没有理由的杀人，否则都跟我没关系！别人要说就说吧，无所谓了，我从不关心别人说什么！’
　　‘噢，这样啊……’
　　他有点尴尬，调查进行得很不顺利吧，从我这里简直是一问三不知！我感觉他准备向我道别，在他未开口以前我抢着问了个问题。
　　‘第一次来我们学校吗？’
　　‘嗯，是的。’
　　‘为什么要走这条路？旁边还有很多路。’
　　‘你不喜欢吗？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这条路特别的安静，我很喜欢。’
　　‘不，我也是，很喜欢！’
　　我们俩都不再说话，很有默契地安静地走着，完全不像是调查杀人案件的警察和知情人，倒像是……情侣！嘿嘿！
　　忽然，我希望那条路可以长一点，就这样走着不停下去……要是那警官知道我这样的想法，肯定要疯掉了，哪有人可以就这样一直不停下来走着。
　　‘你一定不喜欢走路吧？’我正胡思乱想的时候，警官的声音打乱了我的思绪。
　　‘好像不太喜欢，走路容易感觉到累，但是我好像也不喜欢坐下来停在那里！’
　　‘那你肯定喜欢躺着吧，除了走路和坐下，就剩下躺了~’警官抿嘴笑了一下，我发现他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在黝黑的皮肤上面像点缀的饰物。
　　‘其实，像现在这样跟你走着，感觉很不错。’我很想这样告诉他，但是害怕吓到这个有点木讷的小警官。
　　我们继续保持着沉默，直到他把我送回了公寓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