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如梦。》苏曜

4、第四章

　　傅骊十九岁时，辛庚两国在瑰国的协调下，签订了和平条约，长达三年的战争终于停止，举国欢庆。
　　顾鲤衣问傅骊是留在辛国还是随她一同去瑰国时，傅骊笑着说大恩还未报，怎能就此离去，顾鲤衣也不再多言。
　　入秋时，菊宅上下都跟着傅甄名回到瑰国。

　　瑰国土地富饶，民族文化底蕴浓厚，傅骊初来那段日子除了忙着整顿新住处，就是听顾鲤衣跟她介绍这里的风土人情。
　　瑰国依靠黑色群山而立，那些群山却被高耸的城墙铁壁锁住，远远看到山顶长年覆盖的寒雪，瑰国政府下令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有名为瑰龙的江河横穿瑰国，传说这瑰龙江是一条巨龙从天而降落在此处，幻化成奔腾的江流才得有此名。
　　傅家的本宅在京城平都，平都城后就是那绵延重锁的黑色群山。到了傅家傅骊才知道傅甄名已经成家，大少奶奶林褚月，是本国一位大富商的千金，他还有一房小妾，似乎也是某家的千金小姐，第一次见到这两位太太时也觉得温柔面善，相处的还算和睦。而那大少奶奶在傅甄名不在瑰国期间，把傅家府里府外打理得井井有条，想来也不是个简单的女人。
　　顾鲤衣住的地方还是个偏阁，名为荷鲤阁。因为出了偏阁就是一大片荷塘，夏天时满塘的荷花摇曳盛放。大少奶奶对顾鲤衣这个的存在似乎有些忌惮，因为掌管着府内的日常，给荷鲤阁的物什都很简陋，但因傅甄名在也不敢太过为难，两人井水不犯河水，还免去顾鲤衣每天给她请安的礼数，彼此眼不见为净，还算平和。
　　傅甄名回来后也经常外出，有时一个多月才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顾鲤衣都带着傅骊站在人群的角落里不卑不亢，面色冷淡。
　　一日，顾鲤衣说想吃城东那家糕点房的点心，就差傅骊出去买。
　　傅骊捏着林管家给她画的地图一路匆匆的朝城东跑去，买完点心回来时天已经快黑尽，她转过拐角不小心撞到人，冷不防摔在地上，对方也吃痛的惊叫出声，“哎哟！哪里来的不长眼睛的死丫头！走路不看路啊！想撞死你姑奶奶我啊！哎哟…疼死我了…”
　　傅骊爬起来，捡起点心看没被撞散，才松口气忙躬身道歉，“高太太对不起！”被她撞到的是高家的二房夫人，随同的还有其他几位富家太太。
　　“二太太，二太太可是哪里撞疼了！？”二太太的随身丫鬟急忙扶稳自家主子，见傅骊没急着道歉反而先去看点心，怒火噌的提了上来，上去就是一耳光，“你哪来的臭丫头，走路不长眼睛啊！撞伤我家少奶奶你几条命都不够赔，还敢捡那破点心！我让你捡！”那丫鬟一把抓过傅骊护在怀里的点心扔在地上一顿乱踩，“让你吃让你吃！看你还怎么吃！”
　　傅骊冷不防推了下踩得正起兴的丫鬟，那丫鬟一个没站稳摔在地上，“好你个死丫头，敢推我！”那丫鬟站起身怒骂着准备推回去的时候，抬头撞上傅骊的眼睛一下子愣住了，毒丽而阴狠。
　　“啪！”一个耳光打在傅骊脸上，高二太太一脸怒气的抬手又是一个耳光，“你谁家的丫头啊？这么不知好歹，撞了我还敢推我的丫头啊？吃了豹子胆了你！？”说完反手又是一个耳光，旁边一位衣着华丽的太太“咦”了一声，“这不是傅家那个顾鲤衣带回来的丫鬟吗？去年才来的，听说也是傅家大少爷捡回来的。”
　　又一个太太接上嘴，笑道，“你说这傅家大少爷一表人才怎么就喜欢捡些贱女人回家呢？”
　　旁边那位太太也笑，“那是人家大少爷心善！你还别说，那顾鲤衣还真是一□□，我前个儿晚上还看到她跟陈家的小儿子鬼混呢。”
　　“哎哟，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丫鬟，一看这丫头就不是什么好货！”
　　那高二太太一见众人都挺着她立刻嚣张起来，指着傅骊的鼻子骂，“听到没！？你跟你那□□的主子一个样！你们傅家的女人没一个好货，那林褚月顾鲤衣都是俩贱货！真不知道那傅家大少爷是傻了还是痴了才会看上她们！”
　　“哎哟，高二太太，你就少说两句吧，这丫头还小，别吓着人家了！”
　　“啧啧啧，你没见这贱丫头的眼神，跟要吃人似地，没娘教的娃就是个烂货！”
　　傅骊紧攥着拳头，指甲已经扎进手心，血从指缝滴下来。
　　“顾小姐，就这儿！我刚刚就在这儿看到傅骊被人打了巴掌！”从墙后隐约传来的声音，傅骊猛得抬起头，就看见顾鲤衣一脸怒气风风火火的从拐角走出来。
　　“哟，贱主子来给自己贱丫鬟撑腰了。”那丫鬟一见顾鲤衣就冷嘲热讽道，顾鲤衣一语不发上去就连着扇了她十几个耳瓜子，打的她嘴角直流血，那丫鬟吓傻一样捂着肿起的脸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呜呜哭起来。
　　高二太太见自己丫鬟被打，觉得面子挂不住，怒骂道，“怎么！你个臭不要脸的敢做就不敢让别人说了！？不看看陈家那小儿子跟你差多少岁，你个老女人还真敢卖！跟你这死丫头一样都是下贱胚子！骚货！□□！”
　　高二太太还没骂过瘾，顾鲤衣就转身给了她两个耳光，还冲她笑得妩媚妖艳，“高二太太，我顾鲤衣再下贱也是个人，而且是傅家的人，不想得罪傅家还是收敛点好。这两个巴掌就当是给您个忠告！”
　　那高二太太回过神刚要破口大骂，看到顾鲤衣冰冷狠毒的眼神怔住，这妖媚的女人笑得风情万种，“高二太太，如果您还不明白，我还可以再教教您！”说完又是一巴掌，这次下手重的很，那高二太太被打的一下趴到地上，半边脸肿的老高，嘴角也流出血，旁边的太太们都吓得不敢说话。
　　顾鲤衣回身对她们笑道，“也给几位太太一句忠告，打狗是要看主人的，何况狗急了也是会咬人的。”说罢拽起傅骊就往回走，跟着顾鲤衣来的傅家下人都被顾鲤衣的样子惊到，见顾鲤衣走就冲那高二太太的脚边啐了口唾沫跟着走了，留下痛哭的高二太太和那丫鬟，以及一群吓傻的太太们。

　　回到荷鲤阁后，一边顾鲤衣让人取了冰块亲自帮傅骊敷脸，一边让傅骊一字不差的叙述完事情的全过程。
　　“你这傻丫头，疼不疼？他们打你你怎么也不还手？”顾鲤衣心疼的看着她脸上的红肿，傅骊有些委屈的说，“我怕惹出事给傅家丢脸。”
　　顾鲤衣理理她额前的发，笑道，“傻丫头，惹出事还有我给你扛着呢，就算丢脸了还有你家大少爷扛着呢，别让自己受苦。”傅骊低着头，交握的手被攥的发青，一滴泪落在手背上，她哽咽着，“……嗯。”顾鲤衣俯身抱住她，眼里也泛起泪光，“傻孩子。”
　　这时有丫头闯进来一脸焦急，额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顾小姐，大少奶奶来了！”傅骊一惊，心想这大少奶奶来一定是来为难顾鲤衣的，忙站起身，“我去见大少奶奶。”顾鲤衣拉住她，将她按到椅子上冲她笑。
　　林褚月身后跟着两个贴身丫鬟走进荷鲤阁，看到傅骊坐在那里就冲顾鲤衣说，“顾小姐，刚刚的事儿我也听说了，你说怎么办？”
　　顾鲤衣淡笑，“怎么办？让那高家二太太给骊儿道歉。”林褚月没想到她说出这样的话，惊怒道，“你！你不看好自己的丫鬟在外面闯祸惹事儿，现在还让人家给她道歉，成何体统，还不让人家笑话！”
　　顾鲤衣面不改色，笑的风轻云淡，“大少奶奶，就算骊儿不是我的丫头，今天这事儿那高家太太也得给骊儿道歉，错不在骊儿，她也是不小心撞到高太太，歉也道了，礼也赔了，是人家愣抓着不放，又是打又是骂的。大少奶奶，咱不管骊儿是不是这儿的丫头，就冲她的姓，是大少爷给的，您说那高家二太太骂骊儿是贱货，她骂的难道就不是傅家吗？您让骊儿去给人家道歉，难道就不是让别人看傅家的笑话吗？”
　　林褚月被顾鲤衣的一席话堵的哑口无言，正好外面有人喊，“大少奶奶，大少爷和二少爷回来了！”话音刚落，傅甄名和傅宸名已经进了偏阁。
　　傅甄名看向顾鲤衣，她朝傅骊努努嘴，示意他先看看她。傅甄名走过去看到傅骊肿起的双颊红通通的，伸出手去抚，指尖凉凉的温度让傅骊缩了下，傅甄名以为她是疼的，轻声问，“疼吗？”连他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的眉眼间都是心疼。
　　傅骊摇头，傅宸名也是心疼的看着她的脸想摸又怕她疼，转头朝向傅甄名，“哥。”傅甄名看向有些呆愣的林褚月，“月儿，那高家来传话的怎么说的？”
　　林褚月忙回，“说是高家老爷大怒，一定要傅骊上门道歉。”傅宸名在一旁冷哼，“上门？那不就是让骊儿去送死吗？”
　　林褚月不敢多言，顾鲤衣上前拉着傅甄名出了偏阁，留下房内或忐忑不安或怒气冲冲的人。许久，两人走回房间，傅甄名的脸阴沉的可怕，他走到傅骊面前捏着她的下巴，淡笑道，声音如山顶凝结千年不化的冰雪，“我傅家的女人都是贱货？”手指上的力气让傅骊疼的浑身发抖，觉得下巴几乎要被捏碎了，“我傅甄名是个痴傻？”她看向傅甄名，那双冷寂的眼睛此刻冰冽冷冻如寒星，闪着噬人的光亮，隐隐的怒火在眼底燃烧，傅骊触及那目光立刻低下眼睑，身子颤抖的愈加厉害。
　　傅甄名放开手，看向林褚月，冰冷道，“告诉那传话的，让他高罗俊亲自来傅家向我道歉！”林褚月从来没见过傅甄名这样震怒过，忙垂首点头。
　　傅宸名从他的话里也猜到几分，冷笑道，“大哥，我就说你这人太心慈手软了，连个女人都敢这般侮辱你。”
　　傅甄名不再言语，携着怒气走出荷鲤阁。一群人也都自讨没趣，灰溜溜的跟着走了。
　　顾鲤衣抱住还在颤抖的傅骊，手在她背上轻抚，“别怕，没事了，乖骊儿，不怕了。”傅骊抬起头，看着顾鲤衣，那女人朝她露出笑容。
　　傅骊紧紧抓着顾鲤衣的衣袖，有什么在心底坚定起来。

　　隔日，高家老爷高罗俊亲自上门赔礼，又是送东西又是装孙子，傅甄名正眼都不瞧他，傅宸名又是冷嘲热讽，听说那高老爷憋了一肚子怒气回到家中杖罚了二太太，一封休书将她踢出高家，那高二太太最后因为悲痛过度没注意到有车经过，愣是硬生生被撞死了。
　　这事儿过去后，傅家的人更是不敢惹顾鲤衣了。倒是有一个人经常来荷鲤阁串门，傅家二少爷，傅宸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