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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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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在阿房宫内等待驿站传来你的消息。
可为什么,不管传来的消息是喜是忧,我始终放不下那股莫名其妙的恐惧?扶苏,我真的很怕,再也见不到你。
我借李斯之口故意让嬴政遣走你,只是想让你远离这是非之地、也只是想保护你。可是,仿佛为了应证胡亥的预言和我的担心,你,真的没有再回来。
我看见所有的宫人都换上了白衣,我以为那只是为了祭奠死去的皇帝。
可若真是为了那个巡游时病死沙丘的暴君,为什么太子宫嘤嘤啜泣的人,跪了一地。
我问那些曾经相熟的宫人。
她们眼中的泪水晶莹而悲戚,她们说,娘娘,您真的不知道吗?公子,于前日自缢于上郡。
我不相信,她们只说,先皇的遗喻,是丞相亲口宣读,说公子不肖,当以身相殉。
这不可能。但她们又说,蒙恬将军也曾劝阻公子,但公子执意不听。
我不相信,我绝不相信。我急切地走回自己的寝宫,我要去找胡亥。扶苏,聪明如你,又有蒙恬的提醒,我不相信,你真的会相信这个骗局。
我见到胡亥的时候,赵高手里捧着帝王的冠冕,而李斯,正在念草拟的登基诏谕。胡亥连看我的眼神里都是吟吟的笑意,我不由自主地怔住。他那一刻的神情,那么像你。
但只一瞬,我便回复了心境,我问:“公子扶苏在哪里?”
我看见胡亥眼中的热切都结成了冰,泪水好像随时都会流出他的眼睛。他哀戚地问:“为什么直到现在,你的心里还是没有为我留一席之地?”
我到此刻才发现,他的容貌和神情,惊人的像你。可是,不管有多像,他也不是你。所以我只说:“因为,你不是扶苏。”
那些充斥在他眼睛的泪水,还不及流下,就已冻结成冰。胡亥平静的语气,忽然开始变得歇斯底里。
“为什么,我得到了他的皇位、我得到了他的天下,我得到了他的一切,却还是得不到你?”他充满着戾气的表情,让我不敢相信,那是你温文尔雅的弟弟。
“因为我是蔓草。山有扶苏,野有蔓草的蔓草,而你,却永远也成不了扶苏。”我平静的回答,却引燃了胡亥眼中的怒气。
我忽然知道了为什么天帝选中我来颠覆暴秦,胡亥的心上已经被我划出了一道永难磨灭的伤口。他会加倍地把这种痛苦施加于人,成为不折不扣的暴君。我几乎都可以听见,大秦帝国在我身后覆灭的声音。
“好,你要的是扶苏,那我就带你去看一眼你心心念念的扶苏!”胡亥狠狠地抓住我的手,带我走出寝宫。
我们驾着马车来到先帝的陵寝。胡亥指着太子陵的墓门,说:“他现在就躺在那里,你终于可以见到他!”他死死的拖住我走向那里,我看见你的灵柩。
胡亥推开棺木的盖,我看见你苍白如纸的容颜。我不敢相信,那真的是你。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他执意要遵从圣谕?我对他说,若他不死,那三尺白绫就将被赐给你,所以不管蒙恬怎么劝,他仍然执意自缢。”他疯狂的眼神渐渐平息,他又说:“如果,我愿意为你付出生命,你是不是就肯给予我哪怕一丁点的爱情?”
我没有回答,无论他说什么,我都听不见了。我抱着你冰冷的身躯,出神的自言自语。
“扶苏,你还记不记得我在易水上为你唱的歌?”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知得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扶苏,从此山无木。
“扶苏,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真正的名字叫今夕。”
我消失在胡亥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