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有蔓草》林风淅淅夜厌厌

4、（四）

　　在没有遇到你之前，我只是阿房宫最卑微的歌姬，在春光融融的歌台上，为妃嫔们浅唱低吟。只不过我的每一次开口，都会引得一众佳丽的沉迷。

　　我为她们唱《蒹葭》和《关雎》，也为她们唱《葛生》和《绿衣》，你的父亲太过吝惜于深情，她们只能在我的歌声里寻找到某种代替。

　　你路过歌台的那一日，我唱的是《野有蔓草》，那是与《山有扶苏》齐名的曲。

　　你在众人的目光中走进，静静地谛听，直到一曲唱毕。

　　“你叫什么名字？”你问。

　　我一时语塞，你方才想起歌姬无名的规矩。

　　“那从今以后你便叫蔓草。”你眼中的笑意像深潭古井中的一朵涟漪，温柔而寂静地扩散开去。然而从别处投来的目光或艳羡或妒忌。

　　“是。”我毫不犹豫。

　　你带我去骊山的山顶，看朝阳从地平线升起；你带我去长城的尽头，听落日的叹息。你本该是秦地最骄傲的鹰，却被锁进黄金铸就的牢笼里，所以才无时无刻不向往着逃离，

　　易水上蒸腾的雾气，模糊了我们彼此的眼睛，你摇着船，我们的轻舟，便向易水的深处漫溯。

　　我忽然觉得，有一首歌，很适合现在的情景，于是开口唱道：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知得王子。”

　　我听见有人在河畔击筑而歌，于是没有唱完最后一句。

　　你把船划向岸边，看见一袭乐师的白衣。

　　他在唱：“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你没有注意到我忽然阴霾的眼睛，只注视着乐师径自离去的背影。直到在返回咸阳的路上，你发现我一直没有开口。

　　“你怎么了？”你关切地问。

　　我没有回答，你便没有再问，我们一路缄默无语。

　　扶苏，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没有唱完最后一句的原因。

　　我看见了高渐离，就是看见了自己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