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九珠》流夏微白

5、第三章 相遇（下） 我想起了一

　　来怡客栈门口又站着两个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主仆关系，主子穿得很奢华，仆人一副仗势欺人的样子。
　　这位主子便是桃园郡知府的公子，自称为“桃园郡第一美男子”的高子杰。是桃园郡的居民就必定知道高子杰“第一美男子”的称号，因为只要有人当面夸他，他都会有打赏。其实说白了，他就是一个十足的自恋狂！外加败家子！
　　可怜他年迈的老父亲，一直都想着自己的孩子能够考上功名继续光宗耀祖，然而他的心思全花在自己美丽的外表上了。
　　高子杰长得确实挺好看的，就是缺少阳刚之气，看着太娘了，没有男子汉该有的气概。若要比姑娘还要爱美的人，他绝对是排第一，所以背地里大家都称他为“桃园郡第一爱美男子”。
　　因为他爱美，所以不能有人比他更美！确实，他做到了！
　　然而秦昊的出现彻底阻挡了他对第一名的追求！可怜秦昊压根就不想当这个第一名！
　　每次，只要一听说秦昊回家了，高子杰必定要来客栈走一回，硬是要找秦昊出来与他比美。而最后的结果都是被“冰山”冻得不行，铩羽而归。即使这样，也没能打消他对“桃园郡第一美男子’的热情，复仇的火焰促使他越挫越勇，却总是屡战屡败。
　　我这人善于发现别人的闪光点，在他身上，我就看到了“小强”精神——蟑螂“打不死”的精神！这是一个铁一般的众人拥护的事实！
　　如果说高子杰的自恋我还可以忍受的话，那么最不能让我忍受的就是他的口头禅“哦呵呵”了，每次听到，我都要掉一斤的鸡皮疙瘩！
　　我的回话被高子杰的小跟班底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客栈里再一次安静下来，这一次多半是看好戏的。
　　顿时客栈里只有高子杰的声音在回荡：
　　“王财，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说话声音要温柔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是土匪打劫呢！哦呵呵！”
　　“大家继续吃饭啊，别都看着我，虽然我也知道这个很难做到！哦呵呵！”
　　“小二你到我这边来！哦呵呵！”
　　“哦呵呵……”
　　“哦呵呵……”
　　……
　　至于还说了什么我不太听得清了，只是感觉耳膜被那一波波的“哦呵呵”震得脑子发晕！
　　试想一下，要是有一只母鸡，它时不时就在你耳边“咯咯哒”“咯咯哒”地叫，你受得了吗！
　　高子杰啊，他就是一只声音似母鸡又超自恋的孔雀！
　　我晃了晃脑袋，侧下身子对紫衣公子他们轻声说：“二位恩公，这里人多吵杂，小的建议恩公上二楼，清静一些！”
　　也不管他们听不听我的建议，我嘻嘻哈哈地迎接这个麻烦精去了。
　　“哟！高少爷！好久未见您的尊容，今日再看，竟是更加美丽无限了！”睁眼说瞎话，那是我的强项。连猥琐男我都夸过了，一个自恋狂根本不算什么难事！
　　“哦呵呵！哪里哪里！小二真会讨人欢心啊，有赏有赏！”
　　说着高子杰示意他的小跟班赏我银子。
　　“谢谢高少爷！”我开心得眼睛都快笑没了，“高少爷是来找我家公子的么？我为您去通报！”
　　“哦呵呵！小二真聪敏！”
　　我溜之大吉！麻烦精还是速速丢给“冰山”的好！
　　让我绝望的是，我跑遍了整个客栈也没见着“冰山”的踪影！
　　臭小子！难道他会未卜先知逃跑了不成？！
　　结果还得是我硬着头皮去对付这个麻烦精！
　　我特意装出一副很失望的表情又跑到高子杰面前，很为难地回话：“不巧啊，高少爷！我家公子竟然一个人出远门去了！也不知是去了哪，几时能回来！”
　　“哼！秦昊分明就是怕我赢了他不敢见我了吧！”
　　“高少爷您美艳无双，整个桃园郡的姑娘加起来都没您好看的！我家少爷太年轻，血气方刚了点，不知道美人都是要越阴柔越好的，一时糊涂才会与高少爷您较量！高少爷您大人有大量，犯不着跟我家少爷计较。”
　　“哦呵呵！我自然是不会跟他计较的！既然他不出来我就当他输了吧！过去的事就一笔购销了！”
　　“哧！”
　　我们这边正说着话，角落那里就有人忍不住呵呵地笑了起来。
　　我一看，不就是那位紫衣公子么！
　　紫衣公子笑得身子都轻微地抖动起来，就连那位白衣公子也在那里抿着唇，嘴角微微上翘。
　　难道是他们听出了我话里讽刺高子杰而笑吗？
　　但现在我最关心的不是他们为何而笑，而是高子杰发现了他们！麻烦精没有赶走，可能即将上演惊天动地的事！
　　我不敢去猜想一个爱美的人看到比自己更美的人时是什么感想，尤其是高子杰！我只能在心里为两位公子默哀。
　　然而让人大跌眼镜的事发生了！
　　当高子杰看到他们的时候，不但没有了孔雀般与人争艳的气势，而且还把嚣张的羽毛收敛了起来！
　　他快步跑到紫衣公子面前，大大地鞠了个躬，一副很紧张的样子说：“公子——”
　　话还未说完就被紫衣公子打断了，就见他们悄悄说了几句话后高子杰直起腰来向我责备道：“小二你怎么做生意的！这两位公子是可以坐在这种下等人待的地方的吗！还不快请去楼上好好伺候！”
　　“不用，这里挺好。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们。”紫衣公子阻止。
　　“这怎么行！公子……”高子杰还想再接再厉，紫衣公子眼光一扫，高子杰马上唯唯诺诺的答应一声“是！”，然后处在一边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我跑到高子杰跟前，压低了声音问道：“呃……小的眼拙，未认出是哪家公子，还请高少爷提点下小的，免得小的招待不周，得罪了两位公子！”
　　“都城来的大人物，你一个小二自然是不认识的！”
　　都（du）城是大晟的首都。
　　“可是……”
　　“也罢，就怕你招待不周，你凑过来！”
　　我乖乖将耳朵贴过去。
　　“公孙世家听过没？那位紫衫的公子便是公孙家的大公子，那可是当朝宰相之子！”
　　原来是瑶琴公子公孙烨！大晟四大公子之一，以琴技天下第一闻名！
　　那么，那位白衣公子呢？想必也是大有来头！
　　我在客栈的这两年可不是白待的，大晟的名人我都略知一二，八卦绯闻什么的我最喜欢了！
　　“那这位白衣公子是……？”我问。
　　“哦呵呵！这位一定是大人物，说了你也不知道，好好招待就是！”
　　“是是是！小的明白！高少爷尽管放心！”
　　其实是你根本就不知道人家是什么身份吧！自恋的家伙还死要面子！
　　“小二，过来继续说！”公孙烨向我招手。
　　说什么？？
　　哦！苍伊伊！被高子杰一搅和，差点忘了这事了！
　　“是，恩公！”
　　我向前站了一步，说道：“苍小姐确实住在这里，但今天许是出去了，没见着苍小姐。”
　　公孙烨皱眉，怀疑地看着我：“真的不在？不会这么巧吧……”
　　“是真……”伊伊在客栈，只是不能让你见就是了。
　　但是我话还没说完就被高子杰打断了。
　　“公孙公子，这都是我的错！”高子杰一副犯了错的表情。
　　“哦？这是为何？”公孙烨问道，顺手举起酒杯。
　　“想必是因为我的到来，让苍姑娘感到自卑而不敢出来见公子了！不知苍姑娘……”
　　“哧！”
　　这次是公孙烨将刚喝的酒水全喷了出来，溅了高子杰满脸！
　　我彻底无语了！没想到高子杰已经自恋到没药可救的地步了……
　　“呵呵呵！”一个低沉的笑声响起。
　　白衣公子终于发出了轻微的笑声，他的嘴角弯成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然后我就见他的嘴唇张张合合，说了一句话，一句只有我能听懂，也只有我会无比震惊的话！
　　他说：“这就是‘自恋’啊，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动听而富有磁性，他说：“这就是‘自恋’啊，我明白了。”
　　公孙烨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也不解释，微微一笑，眼光在我们几人之间一扫，继续喝酒。
　　我满头黑线！
　　万万没想到超凡脱俗的恩公竟然是那天的毒舌男！！
　　老天啊，你是在跟我开玩笑么！恩公在我心中完美的形象瞬间坍塌了……
　　我睁大眼睛仔细看他，希望只是我听错了，但是他与那个人身型相似，气质相同，一样的白衣翩翩，一样的温文尔雅，如果不看他的脸，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正在我满腹怀疑的时候，他像是感应到了目光，在喝酒的同时抬起眼眸，清冷的视线直接向我射来！但只是一会，之后就不再看我了。
　　我的心却在视线相交的那一刻猛地震了一下，害怕得动都不敢动！
　　如果他真的就是那个人，那他不会是认出我来了吧？！可我现在是男装啊！
　　我努力回忆那天的所有细节，终于想起那个人在临走时说过一句话，他说：“我记住你……的声音了。我姓夏，白姑娘，我们后会有期。”
　　那个人说记住我了，确切的说是我的声音！
　　也就是说，即便我现在是女扮男装，但只要我的声音没变，他就认得出我！
　　莫非古人的听力也是十分了得，怎么会对一个陌生人通过声音就能辨别呢？！
　　他提起“自恋”这个词，要么就是没认出我，要么就是在试探我！
　　可是，就算被认出来了又怎样？！我为什么要害怕呢？
　　莫名其妙……
　　“公子……”高子杰委屈的声音化解了一时的沉默。
　　公孙烨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巾，轻轻擦拭着嘴角边的水迹，他对着白衣公子笑道：“一直听说高知府家有一活宝，你说不信，今日之见，可是深有体会？”
　　白衣公子颔首，看了眼有些落魄的高子杰，回道：“确实，体会甚深。见到高公子，我算是茅塞顿开了。”说到这时他看向了我，语气意味不明。
　　我一惊，就听见他继续说：“想必有人时常与此活宝相处，感受比你我更深，才会对某些精辟的词运用自如，比如‘自恋’这种词。你说对吗，白姑娘？”
　　听他这么说，公孙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我，又莫名奇妙地回看他，再仔细地看我，然后吃惊地对我说：“你们两个认识？不对，我更应该吃惊的是你是女的？！”
　　“……”
　　我叹气，原来他早就认出我了。
　　我笑着回应道：“倾城公子，果然好记性！”
　　“哦？姑娘怎知我就是倾城公子？”白衣公子笑问，神态上却没有显出任何吃惊的样子。
　　“小女子有幸得知公子您自报的家姓，又听闻都城公孙家的瑶琴公子与夏家的倾城公子乃君子之交，两人几乎形影不离，这才大胆猜测夏公子您的身份。”
　　“哈哈！白姑娘聪慧！他正是倾城公子！”公孙烨突然插话，“一夜倾城！”
　　四个字一出口，白衣公子不满地瞥了一眼公孙烨。
　　“一夜倾城……”
　　我想起了一个传闻，它流传了很多年，也被大家谈论了很多年。所以当我整个心思都在那个传闻上时，未注意到自己已经把重复公孙烨的话直接说了出来。
　　传闻都城曾经出了一位神童，六岁时就能将诗词歌赋倒背如流，十二岁时已是满腹才学、聪明绝顶了。十五岁时，随父出席一场才子聚会，才艺过人，无人能及，会场上无人不惊、无人不服。一位容貌俊美的少年，小小年纪便满腹经纶，在那场聚会后一夜间轰动整个都城，故有了“一夜倾城”之说，从此那位神童就被尊称为“倾城公子”。他，就是“第一商富”夏家的大公子，夏倾夜。
　　不过，我还听闻了另外一个版本的故事，有点桃色绯闻的我更喜欢。
　　有人说，夏倾夜之所以能一夜轰动全城，与那日聚会上的一曲“倾城之舞”有关。那日是文人才子的大集合，引得都城名姬萧舞衣前来观看。萧舞衣的舞姿是天下第一的美，然而她天性孤傲，一舞难求。但是当萧舞衣看到夏倾夜时，竟然自愿登台，在会场上翩然起舞！有人说，那日萧舞衣的舞姿飘渺、轻盈，犹如一只飞舞的蝶，美仑美奂。她倾城一舞，只为倾心于他。
　　我无法想象“倾城之舞”，然而再美的舞姿如萧舞衣，也不过是成为了别人饭后闲聊的八卦而已。在八卦里，她与他的绯闻才是重点，至于是谁成就了谁、谁点缀了谁，谁在乎呢？
　　“白姑娘？”
　　一个好听的声音在呼唤我回神，我本能地抬头“嗯”了一声。在看到夏倾夜有些错愕的表情时，我才悲催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回应的语气有多轻柔！
　　夏倾夜微微眯起了眼，浓密的睫毛几乎遮住了眼睛，他的嘴角上翘，对我嘲讽地说：“回神了？”
　　我的脸刹那间红了个透彻！
　　当着他的面想着他的绯闻已经很不厚道了，我竟然还直接表现了出来！此刻的我恨不得找个地缝转进去！
　　“这么看姑娘你，觉得很眼熟啊！让我想想……”公孙烨的话恰好拯救了处于尴尬境地的我。
　　我感激地看着帅哥，等着他把我想起来！
　　“啊！”公孙烨恍然大悟，“你就是那位……姑娘？！”
　　我囧了！你是想说“那位睡觉的姑娘”吧！
　　我无奈地点头，再次找地缝转。
　　“哈哈哈！”公孙烨不顾我的窘态大笑起来，“公子”应有的感觉在他身上丝毫没有，只有风流、叛逆、豪迈，奇怪的是我竟然不反感，只会感觉越来越窘。
　　“姑娘可谓烂漫天真，我很是欣赏！哈哈！”公孙烨继续笑。
　　我干笑几声，有些愤恨地瞪了夏倾夜一眼，怪他戳破了我的身份！
　　“是啊。”
　　没想到他居然轻轻附和，无视我瞪他的眼神，微笑起来。
　　那抹笑靥，倾国倾城，我终于明白什么叫“一夜倾城”了。

　　那天，我与他们说了很多话，这两个人把我遇见他们时的所有窘事都提了出来，而高子杰这个花瓶第一次在旁边当了背景却还能怡然自得！
　　那天，从正午到夕阳，时光就在我满地找地缝的间隙中飞逝而过，快得抓不住它的尾巴！
　　那天，所有的记忆都是那么明亮、生动、平和，犹如一幅美丽的画卷！
　　那天，这么美好，我怎么能想到很快就会有一场血雨腥风在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