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尘遗梦》柔荑

32、浪子萍羁共此时

　　中秋明月寄相思，游子萍羁共此时。后羿凝愁窥广殿，嫦娥锁黛伫瑶池。
　　归心无计空悲切，衷曲难书方恨迟。千里婵娟谁与共？魂消几度断肠诗。
　　————颜贤风
　　在我国是一种十分古老的习俗。据史书记载，早在周朝，古代帝王就有春分祭日、夏至祭地、秋分祭月、冬至祭天的习俗。其祭祀的场所称为日坛、地坛、月坛、天坛。分设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北京的月坛就是明清皇帝祭月的地方。《礼记》记载：“天子春朝日，秋夕月。朝日之朝，夕月之夕。”这里的夕月之夕，指的正是夜晚祭祀月亮。这种风俗不仅为宫廷及上层贵族所奉行，随着社会的发展，也逐渐影响到民间。

　　康熙早在两个月以前就下令众皇亲国戚及钦点大臣携嫡福晋进宫举行家宴。这无疑是一件欢天喜地的事情，宫中人士为了今日的中秋节更是大费苦心，敬事房不惜亲自从民间请一些新鲜杂耍来表演。往年的中秋节都远没有这一次的隆重热闹，宫中不分各级人物皆为此期待不已。

　　昨日慈宁宫便来传话，太后身子不适，不宜参加。近日宫中大到妃嫔，小到奴才都多多少少有些不适，这可能是气候变换引发的轻微流感吧。奇怪的是一向身子极弱的我却未曾患病。可能是前段时日杨太医常来送药的缘故吧，虽是中药，但少了几丝苦味，多了几味花香。我也依照他的指令服了半月。

　　中秋一整天都是晴日，却在傍晚天气微凉，康熙早早就结束了政事，我与李德全及乾清宫众人陪同他漫步御花园。康熙身着便服，少了几丝威严，多了几分慈爱。桂花开的正好，花虽不起眼，却异常香气扑鼻。无意间低头看见腰间锦囊，思绪回到几年前，不知她是否走出了自己的阴影？顺着目光，那圆月正在残云的遮掩下，即将一点一点露出自己绝美的容颜。

　　宴会在太和殿举行，到了时辰，各王公大臣身着朝服依着次序进宫叩拜。并在皇家乐队声中就座，接下来的进茶、进酒、进餐等仪式更是不便细说。

　　夜晚有些炎凉，歌舞仍在继续，乐声弥漫在整个皇宫里的每个角落。我淡淡地笑着，好似我已置身事外，与李德全说了几句，他就应允我离开。

　　月亮正圆，像含羞的少女，美不胜收。我脱掉鞋子拎着，时不时踩上叶子，发出好听的声音。我愉悦地小步走着，摘下一朵桂花嗅了嗅，戴在鬓间。

　　身后闪过一个影子，我慌忙回头看，什么也没有。脚步声又在附近响起，我蹲了下来，尽量让这棵桂树遮挡住我。在缝隙间我看到两个人，一个中年老者身穿官服，另一个身形有些熟悉，却说不出名字。老者弯腰拱手低声问道：“这次一定万无一失。”身旁那人转过身正对着我，我清楚地看到，是太子爷。我紧紧捂住自己的嘴，防止发出一点声音。

　　“嗯，记住了，一定看着他喝下去。等出宫后就再没机会了。”太子扯出笑容叮嘱道。

　　老者道：“谨遵太子之言，时间紧迫，请容老臣先回，以免起疑。”

　　太子道：“好，你去吧。”看着老者远去的身影，太子恨恨地折断一段树枝，重重扔到地上。

　　怀里的鞋不经意滚落下来，发出响声。我吓得瘫坐在地上，只能看着太子一步步向这棵桂树走近。这次肯定再也无生机了，他一定会杀了我的。转念一想，这对我又何尝不是一个解脱呢？与其连日担忧，倒不如让他给我个痛快。想到这里便不再害怕，这世上我本就一无牵挂了，死又有何惧？

　　等待着死亡的到来，这时箫声响起，低回婉转，让我沉浸在这美妙的音乐中死去，再也没有恐惧。

　　预想的痛苦并没有到来，反而乐声停住了。

　　“十二弟好雅兴，竟放弃琼酿佳宴，来此独赏美景。”太子的声音在不远处的前方响起。

　　“太子爷见笑了，臣弟闲人一个，只能借助一壶酒来消磨些时间罢了。倒是能在这中秋节得遇太子爷实属难得。”一个清冷的声音伴着蝉鸣，让人不禁心神一震。

　　太子干笑了几声，说道：“多日未见十二弟，倒是生分了不少啊。咱们再怎么说也是兄弟，对不对？夜里凉，可要多注意注意身体，若是没什么事，就去跟皇阿玛请安，跟咱们兄弟们说说话。”

　　“不了，多谢太子美意。我性情淡漠，不好与人相处。若是无事，太子也还是回去吧，更深露重，太子当心，臣弟不送。”

　　太子冷冷地瞥了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扶着树干站起身来，看向那远处的人。

　　银色的月光洒在假山上，一个白衣素袍的人侧身坐在假山上，手执一支萧，尽管隔着夜色，仍能看出此人的风华，俊美的侧脸透出淡漠神情。

　　我怔了怔，盯住他，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