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云湖七月

23、线索

　　案发现场仍然被严格得控制着，萨内蒂蹲下身子仔细看着这里的一切。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显然，作案者手段非常的高。地上用白色的笔画着的两个轮廓，代表着两名死者。
　　为什么呢？米兰侦缉队的队长与罗马□□的得力手下会死在一起？而且死在这么隐秘的地方？
　　所有的疑问都没有任何解答，萨内蒂觉得头疼。他在米兰警察局已经干了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碰到如此棘手的案子。
　　马尔蒂尼！
　　一想到那个人，他又不禁叹了口气。不管怎么竞争也好，他也无法否认，他对那个人所有的敬佩。那是一个天之骄子，然而他的成功却也仍然是靠他自己的汗水换来的。这么多年的对手，萨内蒂到现在才敢承认，他错过了多么好的一个朋友。
　　放心吧，我一定会为你报仇。他在心里默默的发誓道。
　　“喂，你不能进去……”一阵吵嚷的声音惊醒了他，他蹙眉望过去，马丁斯和阿德里亚诺正努力的拦着一个气势汹汹的年轻人。
　　是他？吉拉迪诺？
　　萨内蒂走了过去，吉拉迪诺正在怒吼。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我要看现场，我要追查凶手！”
　　“局长……”马丁斯看到萨内蒂，终于松了口气。他可拦不住这个小子了。
　　“吉拉迪诺，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对不起，我还是不能破坏规矩。”看着那张脸，萨内蒂莫名有些难过。
　　“我才不管，我要为大哥报仇……”吉拉迪诺愤怒的道。
　　“把他给我轰走！”不想再和他废话，萨内蒂摆摆手交给手下处理，径自走开。
　　“放开我，你们这些混蛋……”
　　“小家伙你以为这样就能替你大哥报仇吗？”贝隆撇了撇嘴，“我看你还是回家多练几年吧？”
　　“你说什么？”吉拉迪诺怒的挥起手臂，一双有力的手握住了他的。
　　“对不起，他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内斯塔有礼貌的点了点头，在吉拉反应过来之前拉他离开。
　　“放开我。”吉拉迪诺用力却无法摔开内斯塔的手。
　　“你在干什么？”内斯塔冷冷得看着他。“你以为以你现在的实力可以为你哥哥报仇吗？”
　　“你没资格管我。”抬头，凝视他的眼中满是愤恨。
　　“你连枪都没有，你也不是警察，你凭什么为你哥哥报仇？”内斯塔仿佛没有看见似的，仍旧心平气和地道。
　　“混蛋！”脸上青筋暴出，双拳紧握，仿佛随时准备给他一拳。
　　“有种就考进侦缉队，堂堂正正为你哥哥报仇！”
　　对峙，一方是仇恨的怒火喷射，另一方凝眸看他，没有片刻的躲闪。良久，吉拉从嘴里迸出一句话。
　　“我一定会亲手替哥哥报仇。”
　　说完他转身大踏步离去，挺直的腰板仿佛已能顶天立地。
　　内斯塔脸上冷漠的表情瞬间塌了下来，额头竟有冷汗冒出。疲惫的摇了摇头，他转身望向现场，依旧是吵嚷不清的人群，这里他早就来看过，没有什么线索。正打算离开，却在无意中看到对面一条街口，露出半张脸来，观察着这里的局势。内斯塔心中一动，忍不住朝前走了几步。他看到了那是个很年轻的孩子，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悲愤。
　　他是谁呢？不由自主地朝他走去。那孩子似乎若有所觉，眼睛朝他看过来。视线交接，立刻变得惊恐，转身朝外跑去。
　　“等一等……”内斯塔想也未想得追过去。然而狭窄的小巷里已经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确定内斯塔离开之后，巷子口的一间小房子打开了。里面出现了一个黑发的男人，他盯着消失的人影，有种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
　　“蒙特拉……”旁边的人见他一脸深思，不禁有点奇怪。
　　他回过神来，伸手敲了一下旁边的小子的头。
　　“卡萨诺，你不想活了是不是老大好像要你呆在家里别乱跑吧”
　　“大哥死的那么冤枉，我不能够什么也不做。”卡萨诺的眼里流露出强烈的复仇光芒。
　　“你又能做什么？被发现么？”
　　蒙特拉嘲讽道。卡萨诺的脸顿时红了。
　　“老大自有老大的主张，你着急什么？”
　　卡萨诺盯着自己的足尖，不作声了。
　　蒙特拉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脑袋。“老大让我来找你，我们马上回罗马。”
　　“我不回去。”卡萨诺握拳道，“我要留在米兰。”
　　“卡萨诺！”蒙特拉沉声，这孩子越来越不听话了。
　　“我回去也帮不了什么忙。”卡萨诺哀求道，“让我留下来继续打探消息吧，我不会惹事的。”
　　“你想老大会答应你的要求吗？”
　　卡萨诺再次不出声了。蒙特拉又看了一眼早已消失的人。
　　“走吧。”

　　菲戈拿下听诊器，鲁伊问道。
　　“他怎么样？”
　　“一切正常。”菲戈开始整理东西。
　　“这样也叫正常？”鲁伊张开嘴巴，指了指坐在床上的人。
　　那是个非常清秀的男子，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很呆滞。
　　“这种状况在医学上称为刺激性失觉症。”菲戈耸了耸肩。“估计他是受了过度的刺激才会变成这样的。”
　　“那他什么时候会好？”鲁伊抱着一丝希望问。
　　“可能很快……”菲戈看了他一眼，“也可能一辈子也好不了……”
　　鲁伊撇了撇嘴。
　　“号称葡萄牙第一内医专家的人，也不过如此嘛。”
　　“他这个病，世界第一脑科的人都治不了。”菲戈不以为意。
　　“得了，你就别吹了。”鲁伊照顾清秀男子躺下，再帮他盖好被子。那人毫无反应的任他做着这一切。
　　菲戈在旁边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忍不住噗哧笑了一下，鲁伊瞪了他一眼，转过头柔身道；
　　“你好好休息吧，我们先出去了。”
　　看到那个人闭上眼睛，他们才退出来。菲戈一直在一旁憋着笑，表情奇怪，鲁伊觉得全身不自在。
　　“路易斯，你不是得了笑病吧？”
　　“哈哈，鲁伊啊，我怎么从来没有看见你对谁这么照顾过？”菲戈拖长声音，神态暧昧往他身上靠。鲁伊尴尬的甩开他的手。鲁伊若有所思得道，“难道你真的是个GAY？”
　　如果不是太不优雅的话，鲁伊实在想仰天翻白眼。
　　菲戈笑了笑，突然转了话头。“我看这个人不是那么简单。你确定要把他留下来么？”
　　“他现在这个样子，我能赶他走吗？”鲁伊摊摊手。
　　“有时候不能太感情用事。”菲戈若有所思得道，“会给你惹来麻烦的。”
　　“麻烦？”鲁伊苦笑，“我这辈子遇到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菲戈看了看那扇紧闭上的门，低声道：“我怕，他是你遇到的最大的麻烦。”
　　鲁伊愣了一愣，还是摇了摇头，在他看来是菲戈太多心了。
　　“好了，这几天都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路易斯你赶快回去吧，海伦和孩子们一定还在等你。”
　　“好吧。希望你不要惹祸上身。”菲戈拿起外套，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还有一件事……”
　　鲁伊愣了一愣，然后啼笑皆非的望着他严肃的表情，举起手。
　　“我发誓，明天我一定会带着礼物准时参加，OK？”
　　菲戈点点头，终于心满意足的走掉了。
　　鲁伊摇了摇头，结了婚的男人果然是不一样的啊。目光落在刚才走出的那扇门上，那张清秀的脸和褐色的眸子又在心底清晰的浮现。
　　是你吗？
　　他在心中低语，心灵的某处地方开始隐隐作痛。
　　到底……是不是你？

　　晚餐结束后，卡卡和鲁伊在厨房收拾东西。舍瓦和PIPPO留在大厅里看电视。电视是很无聊的八卦肥皂剧，舍瓦没有什么趣味，就转身打量眼前的人，过于细致的五官，苍白的肤色，长长的头发遮住额头。仿佛简单，轻巧，但在那纤细的身体里似乎蕴藏着极大的能量。
　　仿佛感受到了他目光的注视。褐色的眼眸抬起来看了他一眼。舍瓦尴尬的笑了笑，找个话题。
　　“呃？你和鲁伊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从来也没有听他提过你这个朋友？”
　　对方却像什么也没听见似的，目光转到电视上。
　　舍瓦讨了个没趣，心想真是个没礼貌的人。也就不说话了。两个人闷坐了一会，幸好鲁伊和卡卡走了出来。
　　“怎么这么安静？”卡卡微笑道，“舍瓦你可别欺负Pippo啊。”
　　“我欺负他？”舍瓦挑挑眉。“什么意思？”
　　“鲁伊哥哥说Pippo的脑子受了伤，有些事想不起来了。”
　　“是这样。”舍瓦看了仍然紧盯电视的人，心想原来如此，难怪一副神游太虚的样子。
　　“Pippo，你伤刚好，不如早点回房休息吧？嗯？”
　　“好。”

　　“你……”他迟疑的看着他。然后看到他抚开额前的头发，露出一道浅浅的伤痕。
　　“我不在乎不知道过去，对于我来说，每一个明天才是最重要的。”
　　舍瓦觉得自己说不出话来。这个人太过特别，像个谜一样让人猜不透，但是他说的话却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上。

　　“马尔蒂尼队长的事还是没有进展吗？”房间里，鲁伊端了一杯果汁给卡卡，看着那个孩子蹙着眉，一脸心事的模样。
　　“嗯。”卡卡的语气里透着哀伤，一提到队长他就心情低落。“警察局那些混蛋，不让我们插手这件事，虽然我们拿到了大部分资料，可是要真正展开调查还是困难重重。”
　　“这件事看起来很不简单啊。”鲁伊在他身边坐下，拍了拍小孩的肩膀。“难怪舍瓦他心情不好。”
　　说到舍瓦，卡卡的眉头蹙得更深了，“他心情不好我可以理解，可是也不用天天这样子没精打采的吧？任凭我怎么说都不肯理我。”说到最后，话里又带了埋怨之气。
　　“我这个弟弟是死脑筋，你不要放在心上。”鲁伊温柔的把他搂进怀里安慰着，很奇怪，虽然舍瓦才是他弟弟，他却更加喜欢这个孩子。因为他看起来纯洁的像个天使。
　　“真奇怪。”卡卡嘟着嘴看着他，“明明是兄弟两个，怎么性格差这么远。我要是早认识你就好了。”
　　“呵呵，少来了！你舍得吗？”鲁伊宠爱地捏捏他的鼻子。
　　“对了，那个PIPPO是怎么回事啊？”
　　鲁伊耸耸肩：“是前些天我在路上捡回的。”
　　啊？卡卡睁大眼睛。鲁伊笑笑。
　　“那天他在路上被人追杀，我就把他救回来了。不过很倒霉的，他失去记忆了。”他简短的解释。
　　卡卡拍拍脑袋。虽然知道鲁伊其实也会做些很出格的事，可是这次的事也太……
　　“好了，别这种表情，其实PIPPO人不错的，你们多接触就知道了。”他拍拍小孩的脸，“走吧，下去好好认识一下吧。”
　　卡卡耸耸肩。“鲁伊哥哥，希望你不要惹祸上身哦。”
　　“哈哈。”鲁伊大笑，“你太看不起我了吧，难道不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卡卡！”
　　走在绿荫小道上，舍瓦突然停了下来，旁边的卡卡愣了一下，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怎么了？”
　　“这些日子，你是不是很担心我？”
　　卡卡又愣了一下，乌黑的大眼睛眨了眨，一时反应不过来的看着他。但是舍瓦的眼睛却很坚定，很明亮，一直盯着他。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嘛……”他低下头，莫名的开始有点脸红起来。
　　“对不起。”
　　身体突然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卡卡有点猝不及防，就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PIPPO说的对，我不应该这么沉沦，不应该只顾自己的感受。我要打起精神，为队长报仇。卡卡，我再也不会让你难过了……”
　　如此温柔的声音，如此温暖的感觉，卡卡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要融化了。忍不住反手拥抱住他的腰。两个人沉浸在美好的气氛中。突然，卡卡想到了什么，一把推开他……
　　“怎么了？”舍瓦有些不解。
　　“说，你什么时候跟那个PIPPO这么熟了？”
　　那张还带着孩子气的脸上分明写着两个大字“吃醋”，舍瓦不禁好笑。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么爱吃醋的人呢？姑且算是爱的一种象征吧。
　　“吃醋了？”他存心逗他。呵呵，果然生气了呢。
　　“是啊，我是喜欢吃醋，怎么样，我……”
　　他的声音被一个柔软的东西堵住了。
　　一吻终了，舍瓦轻声道。
　　“但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
　　沙沙的风声，穿过树林，慢慢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