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魂·三生风雪》风眠雪

8、（八）顾郎夜探病 这温润清亮

　　这温润清亮的声音是多么熟悉啊！
　　吴千雪猛地抬起头来，凤目圆睁，一脸的震惊和不可思议，不知所措地道：“是你！”
　　“想不到数月不见，姑娘竟还记得在下，在下真受宠若惊。”那男子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说道。
　　是他！竟然是他！那个秋夜里自己在琴舞纷飞的小花园里遇到的那名男子！那个令自己神魂颠倒了数月的男子！
　　为何要等我几乎已经忘记他的存在的时候，又鬼使神差般再次出现到了我的生命中！
　　今日，男子穿着一身白衣，在寒冷的冬日，衬得他本就清瘦的身子显得格外单薄。在灯光的照射下，更映衬的他的皮肤白皙干净，竟似看不住丝毫皮肤本应有的肤文和毛孔。唯一双眸子还是清清冷冷的，并没有被灯光映出丝毫情绪。
　　这是多么熟悉的一张脸！让吴千雪不由自主地就甘愿被迷倒。
　　吴千雪好想问这段日子他去了哪里，可是她不能问，因为她要以什么立场来询问他？
　　“元宵佳节，不在家陪家人，为何来这里？”吴千雪镇定了一下，“公子不知道今日琴舞纷飞是不营业的吗？”
　　男子淡淡一笑，道：“是啊，元宵佳节，姑娘又为何不去赏灯，反而在这里发呆？”见吴千雪不答，又道：“同为天涯飘零客。”
　　“那是公子，千雪是有家有牵挂的。”吴千雪不甘道，转身背对他。
　　“哦？真的？”男子移步到她身前，表情上明摆着写着“不信”二字。
　　吴千雪心情本就不顺，再看到男子带着嘲讽的语气和神态，怒气一下就上来了，没好气道：“首先，不管是不是真的，千雪都没有告诉公子的必要；”喉头一痒，轻轻咳了两声，又道：“再者，今日琴舞纷飞是不接客的，公子请回吧。”
　　男子微微一愣，怎么才多久没见，这姑娘变得火气这么大？
　　“姑娘在生气？可是在气在下？”
　　“没错！请公子回吧，别说今日不迎接，就算营业，这间屋子也早已不是会客厅了。公子在千雪的卧房中，是不是于礼不合呢。”吴千雪冷漠地道，跟着的又是一阵咳嗽和娇喘。
　　男子也不生气，而只淡淡一笑，神态自若地离去，还不忘礼貌地打声招呼。
　　见男子走后，吴千雪茫然若失地瘫坐回了软榻上，将头埋在了大腿上。
　　我是怎么了？为什么对他这么大脾气？我一直盼望着再见他的不是吗？曾设想过千万个再见时的场面，但哪一个都不像今日这个这般！我在做什么？竟然是我将他推出了门外！
　　我。。。好像有些怕见他，可是。。。我在怕什么呢？

　　第二日，他没来。
　　第三日，他没来。
　　第四日，他没来。
　　。。。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但那个男子都没有再出现过。
　　是我傻了，我怎么会数着日子，去关心着那个人？

　　第五日晚上，琴舞纷飞的新任管事儿的赵启来找吴千雪。以前的管事儿的刘峰离这次随凌霂风出行了。
　　“千雪姑娘，有位顾公子点名想见你。”赵启小心翼翼道。
　　“我不舒服，不能跳舞。你回了他。”吴千雪头也不抬地道。
　　吴千雪虽是这里的姑娘，但琴舞纷飞里人人都已经知道，她是大老板凌公子的未婚妻，所以对她都处处透着小心，生怕得罪了她，得罪了未来的少夫人。
　　赵启陪笑着道：“那个。。。那个顾公子说了，不用姑娘跳舞，只是想找姑娘清谈。。。”
　　“聊天？这年头谁还这么无聊？”吴千雪不屑地道。
　　他无聊，我又何尝不无聊？好吧，去会一会这个无聊的家伙。
　　“好吧，我等会儿就到。”吴千雪懒洋洋地起身道。
　　“千雪姑娘，不劳您移架，我这就去请顾公子。”赵启点头哈腰地道。
　　“什么？”千雪的表情冷了下来，怒声道：“你忘记这是哪里了吗？那我提醒你，这是风雪一号间！你虽是新来的，但想必公子也嘱咐过你这里是出她之外任何男性止步的吧！”
　　“是是是。。。”赵启陪笑道。
　　吴千雪想到凌霂风，一阵思念涌上，看到赵启更觉得碍眼，娇容含怒，狠狠道：“公子说的‘任何男性’，应该也包括你吧！”凤目斜扫，瞪着他道：“是不是？赵老板？”
　　赵启惶恐，两脚如同踩到针尖，几乎是跳出了那扇门，但双手依旧撑着随之而来的门不放，其实赵启刚刚也是自以为是认为自己是在为吴千雪着想，不用她来回折腾，没想到正犯大忌。想收回刚才的话，请吴千雪到偏间儿去。恳求道：“千雪姑娘。。。”
　　吴千雪什么都不想听，打断他的话，冷冰冰道：“我不想见任何人！你若在多说一句，等公子回来之后，你应该是知道后果的！”
　　赵启打了个寒战，立刻闭上了嘴巴，灰溜溜地走掉了。这时就算给他一座金山，他也不敢冒这个险。毕竟，金钱和性命比起来，还是活着重要。
　　“谁说这千雪姑娘最是温柔和善？谁说的我就去找谁算账！”赵启边走边喃喃自语道。
　　其实吴千雪的性子确实是极好相处的那种，可这段日子她的心情也确实很差。本来就生病不爽，再加上凌霂风远行。满心憋屈。
　　她恨自己无法为凌霂风分忧解难；
　　她恨自己摊上了个多病多痛的身体；
　　她恨自己不能同凌霂风并肩作战；
　　她恨自己只能在家为凌霂风作无谓的担心；
　　她最恨自己竟然起过对凌霂风不忠的念头！
　　她恨。。。
　　。。。

　　“当当当”。。。
　　敲门声打破的房间内的寂静。
　　吴千雪疲惫地揉揉太阳穴，没好气儿地道：“我说过，我不想见任何人！”
　　敲门声一顿，吴千雪刚松了口气，却听外面有人说道：“听说姑娘身体不适。不知姑娘病了，是不是也不见大夫呢？”
　　那么动听的声音！是他！
　　吴千雪下意识的几乎是用“飞”的方式冲到了门前，一把就拽开了门，之后，才想起自己此时的狼狈。
　　“你。。。你何时成了大夫了？”吴千雪尴尬道。
　　“我何时说过我是大夫？”男子嘴角噙着丝玩味的笑。
　　“你。。。”吴千雪想要关门，男子已经就势抬步进了屋内。
　　“还以为你是偏偏君子，没想道啊。。。”吴千雪背过脸去，冷声道：“你这般擅闯，岂是君子所为？”
　　男子嘴角还是那丝意味深长地笑，淡淡道：“我本就不算君子，我兄长才是真正的君子。”
　　听他再度提起他的大哥，吴千雪想起那晚男子对自己的一番谈话。那是听上去毫无保留地讲述着自己的家庭啊！
　　心头一软，转过身来，表情僵硬地道：“公子何事？”
　　“本来也是没事的，但刚才听赵管事说姑娘身体报恙，就特地过探望。”男子不以为然道。
　　“你就是。。。”吴千雪努力回忆着刚刚赵启说的话，终于想了起来，惊道：“你就是刚刚要见我的‘顾公子’？”
　　男子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
　　吴千雪忙恭敬地行礼道：“顾公子。”
　　男子又摇了摇头，道：“既然刚才你没答应接待我，那么我现在也不是你的客人，姑娘何必如此距离。”说罢，又是微微一笑，但是他的那双清澈的眸子依旧是冰冷的。“现在，就当是在下来看望一个。。。老朋友？”
　　吴千雪听他用“老朋友”一词，心中不知是和感受。老朋友？他们只有两面之缘，算朋友了吗？能算老朋友吗？
　　不置可否地说道：“我的风雪一号间，其实是不欢迎任何异性的。”
　　男子不理她，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道：“这是祖传秘药，对风寒咳嗽都很有效果，姑娘不妨就把在下当成信差就好了。”将瓷瓶递道吴千雪手上，吴千雪机械似的接了过去。男子又是一笑，道：“每日早晚各一粒，三日即可痊愈。在下告辞了。”
　　说罢，男子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留下吴千雪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瓷瓶。
　　药可不是随便乱吃的，我该相信他吗？直觉告诉我我应该相信他。可是，听说霂风也是自幼就为我遍寻良医，可是无论大病小病，想治愈我都要花上一番功夫，这药，真的这么灵吗？
　　豁出去了！我吃！若不对症，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搭上性命，总比经常半死不活的要好！况且我和他无怨无仇，他又何苦还我？如果这药真的好用，那么，以后我也不用再怕病痛了，霂风也不用总为我的病忧心了，还有。。。我再也不用担心会和他分开了。。。
　　想到这，吴千雪甜甜地一笑，倒出了一粒药，那是颗血红色的药丸，她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只觉得全身像在火上煎烤一样，难受的要命。
　　我是要死了吗？
　　吴千雪痛苦地在床上翻滚着，痛苦地呻吟着。
　　对不起，霂风。我要先走了，别为我难过。。。你一定要幸福。。。
　　吴千雪的神智渐渐迷糊起来，眼前已经是近乎白茫茫的一片。在意识全部远离之前，只感觉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眼前盘旋。吴千雪下意识地道：“霂风。。。”
　　那个身影仿佛一顿。
　　“霂风。。。”她伸手欲抓住那个身影，可是意识已经先她一步远离了。

　　吴千雪醒来时，天依然是黑的。
　　我睡了多久？
　　打开门，问了问路过的凝香现在是什么时辰。
　　原来，自己才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啊。为什么感觉像是一辈子？
　　刚刚的个到底是什么药？吴千雪疑惑着对着那个瓷瓶。想着想着，突然发现，自己的头疼好像并没有那么重了。
　　难道，这真的是治病的药？
　　一定是的，我和他并无恩怨，虽然这两次言语有些得罪，但那也不至于要害死我啊！况且，他应该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可能，这只是吃这药的正常反应！一定是的！灵丹妙药自然也都是有脾气的嘛！
　　吴千雪给自己解释道。
　　第二日一早，吴千雪照嘱咐，要吃第二颗药。
　　她已经做好了再受煎熬的准备，倒出药来，她纳闷地自言道：“怎么是黑色的？”
　　略感疑惑，再倒出其他的药丸，竟都是黑色的！
　　可能。。。是我昨日记错了？？
　　也许吧！
　　于是，收回了多余的药丸，只留下一颗。深吸了口气，吞了下去。
　　可是这次，并没有昨日的煎熬，而是很快就觉得神清气爽起来。
　　吴千雪松了口气，喃喃道：“看来，这药，只有第一次吃才有痛苦。”
　　就这么，连着吃了三日，吴千雪的病果真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