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魂·三生风雪》风眠雪

3、幸福当如是 萧芷然到了

　　萧芷然到了琴舞纷飞已是晚上，歌舞坊内灯火通明。找到吴千雪的房间，敲门，没人开。萧芷然道：“姐姐，是我啊！我给姐姐贺寿来了！”
　　“你回去吧，心意我领了，我已经歇息了。”一个疲惫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姐姐是恼我来晚了吗？对不起，我是有原因的。姐姐开门啊，别不理我。”萧芷然知道，吴千雪心软，自己这般求她，她一定拗不过自己。
　　屋内，吴千雪擦干了泪痕，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前去开门。
　　待见到吴千雪，萧芷然本来微笑着的脸上露出了怜惜。“姐姐，你怎么了？”只见吴千雪的眼睛又红又肿，好惹人心疼。
　　“我没事。”强力抑制着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萧芷然转身关上了门，回身将吴千雪拥入怀中。轻拍着她的背，道：“他纵使有千般不是，姐姐又何苦这样折磨自己呢！”
　　埋头在萧芷然肩上哭泣的吴千雪轻轻抬起了头，抽泣道：“你都知道了？”
　　“是，我知道了。”萧芷然一本正经道。“你们两个都不让人省心，一个在这哭，一个在家闹！”
　　“他。。。有什么可闹的。”不是问句。
　　萧芷然告诉了吴千雪她所看到的和她对凌霂风说的话，并道：“这回是姐姐你不对了，公子毕竟是百忙之中抽空来看你的，你若恼他，不领他的情就罢了，何必出言刺激他？我不知你都说了什么，但瞧他那架势，必然很重。”
　　吴千雪点了点头，告诉了萧芷然事情的经过。
　　萧芷然只得摇头加叹气，又是安慰又是开导，最后道：“不管怎样，这次我可把大话说了，公子明天若发现我骗了他，不知今后会怎样看我呢！我落得这般下场可都是为了姐姐，你就帮我一次吧，当今天只是场误会，给他次机会，看他日后如何表现。若他再有对不住姐姐的，我也不帮他说话了！好吗？”
　　其实，吴千雪想着刚刚萧芷然对自己讲的凌穆风的狼狈，已经心生不忍了，如今有了台阶，自己也退一步吧。毕竟，退一步海阔天空，难道，真的要永远失去了凌霂风自己才开心吗？那样，自己还会开心吗？

　　于是，顺理成章，第二日二人就“合好”了。
　　“你昨天既是来道贺的，那。。。礼呢？”吴千雪娇笑道。
　　“礼。。。这个。。。这个。。。”凌霂风一急，懊恼不已，昨日气大，竟把花了那么多心血的礼物给毁掉了，这可如何是好。
　　“你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就不理你了！”吴千雪佯怒道。
　　“昨天是带着的，但回去时一时。。。大意。。。可能丢了。。。”凌穆风解释道，“我马上补上一份！”
　　“补上的？那还能一样嘛？”
　　“当然！我敢打包票，你绝对喜欢！”
　　“那好，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若是真的好，那既往不咎，若不好。。。你知道的！”
　　从这之后二人相传总体来说还算融洽，凌霂风也尽量多抽时间来拍吴千雪。
　　。。。

　　一路上，吴千雪从二人口中得知好好多故事，她好似真的没有丝毫印象，只是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她不敢想象自己的过去是什么样的。
　　终于，已经快到凌宅了，吴千雪方问道：“你既是我的未婚夫，那我当初是为何要走的？”
　　凌霂风面色一变，踌躇难言，一旁的萧芷然忙道：“那个故事肯定很长，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你一路也累了，前面不远就是凌宅，先回家休息休息，等有了精神我们在继续讲。来日方长，也不急在一时。
　　家那里真是我的家吗？
　　吴千雪点了点头，又沉默了。
　　凌霂风去拉吴千雪的手，吴千雪下意识地一闪，凌霂风拉了个空，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一瞬，又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吴千雪有些抱歉，因为如果自己真的是他口中的那个吴千雪，那么他真的是自己的未婚夫，自己这般，肯定很是伤他的心了。侧脸看向凌霂风，他的头微低地看向地面，见他俊朗眉眼间闪着受伤，吴千雪竟不自觉地冒出了一震心疼，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身手去拉起了他的手。
　　凌霂风只觉一阵温暖的气息传来，一只滑嫩的小手复在了自己握着拳的手上，猛一抬头，只见一双波光迷离的凤眼正望着自己的，它们在说话，在对自己倾诉，好像集中了千万句“对不起”！
　　心头一震温暖，立刻反手握住了她的。朝她柔和地一笑。
　　好吧！我相信你是我的未婚夫，我相信你！即使你不是，但反正我也忘了从前的事情，只要你能怜我疼我，我愿意做你的妻子。至于你是谁，我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何苦费心费力地去自寻痛苦，从今起，我就是吴千雪，我就是凌霂风的未婚妻！
　　想通了这点，吴千雪笑了。她的笑，能掩去万物的光辉。
　　凌霂风见了她的笑，也不觉看痴了。他有多久没有看到她这样笑了？或者说，她有多久没有这样对自己笑了？这到底是不是幻觉？
　　正恍惚间，吴千雪已经轻轻挪了挪身子，道凌霂风旁边，将头靠在了凌霂风的肩膀上，道：“我累了。”
　　肩头微沉，一阵幽香传进鼻端，凌霂风如置身梦中，身手覆上了她的肩膀，轻轻地拍着，道：“安心睡吧，有我在。”
　　这两天来，吴千雪一值好似迷失了自己，只觉天地苍茫，何处为我家？如今，身体感受着他炽热的体温，鼻端允吸着他强烈的男子气息，耳畔听着他磁性十足的嗓音，吴千雪只觉安全感十足，安心地合上了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容。
　　萧芷然坐在对面，旁观着这一幕，心中酸酸甜甜，不知是何滋味。
　　我该开心的！我该开心的不是吗？他们苦尽甘来，他们幸福了。他们一定会幸福的！
　　萧芷然扭过头去，望向窗外。

　　吴千雪这一觉睡得很沉，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一张宣宣软软的大床上，帐子没有放下，但也能看出是上等的缎子上等的纱。
　　起身下地，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是间好大的屋子，物品陈列有序，井井有条，应有尽有。桌椅床柜均是上等红木雕花，还有一大堆自己叫不上名字的物品。
　　床头已经有一套干净的新衣，换好衣服，在落地的铜镜前一照，镜中的人儿在淡淡的温顺又妩媚的紫色衬托下媚态尽显。
　　简单的打扮了一下后，吴千雪推开了那扇门，亭台楼阁尽入眼帘。
　　我刚刚是在做梦吗？那。。。他可是梦中的人？
　　怀着满心忐忑，吴千雪顺着长廊走去，一身材适中的中年妇女正巧路过，见到了吴千雪，立刻面脸欢笑地迎了上来。
　　“千雪姑娘！你醒啦！”女子和蔼地道。
　　见千雪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自己，会心一笑，道：“听公子说了你的事情，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是白姨，你小时候我还带过你一段日子呢！”
　　千雪微微一笑，心中如磐石落地，豁然开朗。
　　原来那不是梦，他是存在的。
　　望着眼前和善的中年女子，可就是想不起任何事情，“白姨，对不起。”
　　“好孩子，你没事儿就好，说什么对不起那么见外。来，让白姨瞧瞧。”说着，拉起吴千雪的双手，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了起来。
　　“你瘦了，公子肯定心疼着呢！”白姨和蔼地道。
　　听她提到了凌霂风，吴千雪的脸上露出了甜甜的一笑，红着脸问道：“他。。。他在哪里？”
　　白姨看她这娇羞的样子，肚皮都快笑破了：“好家伙，瞧你们小两口，分开一会儿都不成。公子那边也好几次都想来看你，可总怕吵到你。”
　　吴千雪的脸更红了，可心中也有些疑惑：我们的感情真的那么好吗？那我为什么要走呢？
　　可是这些问题还是当面问凌霂风吧。
　　她怕，她怕这只是场梦，问得太清楚太明白就会醒的。
　　可是，醒来又有什么不好呢？
　　不知道，不过吴千雪下意识地抗拒着醒来，好像要把自己包裹在厚厚地茧里，那样，她才能找到安全感、那样，她才能不会受伤。
　　她，要去问凌霂风，哪怕凌霂风对她讲的是假话，她也认了。她决定仅此一次，然后再不问过去，只许将来。
　　不问过去，只许将来！

　　书房
　　凌霂风正练着字，听人说练字可以让人平心静气，也不知可不可信，不过倒是好兄弟梁柯羽总是这样做。
　　凌霂风并非喜爱、也非善于舞文弄墨之徒，但此时的他，却在书房里专心致志地“练字”。。。或者说得更清楚些，应该是。。。“练气”。
　　如今的他正处于悲与喜的交点。
　　烦躁，幸福，心虚，甜蜜。。。最终都化作了一张张甜媚的笑脸，倾注在笔端，刻画在心口。
　　一张，一张，一张。。。

　　“你在练字吗？”
　　悦耳的声音传来，就似最好的镇定剂，也似最棒的兴奋剂。
　　“千雪！”凌霂风把笔随意一扔，三两步就到吴千雪身侧。
　　吴千雪俯身随意拾起一张纸，展开，神情极为认真地读道：“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凌霂风抢了过来，随手又扔了，道：“知道你不喜欢我的字，还是别看了。”
　　“哪里？你的字很好啊，很霸道，却很有味道。”吴千雪由衷道。
　　“真的？难得你能夸我，还真不习惯。。。”
　　这凌大少爷平日里不可一世，现在却像个被人夸了的小孩子似的。
　　“真的。”吴千雪鼓励道。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吴千雪脑中一动，突然问道：“不知道这前世今生所看到的，是不是都是这轮年年相似的月亮。”
　　“我不相信。”凌霂风认真道，“我记不得我的前世，更无法预知我的来世。我唯一可以掌握的，是我的今生。”
　　吴千雪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
　　“我要掌握的，是今生的幸福。这有这样才是最现实的。何必花时间去想那些空幻虚无的东西，生活在无穷感慨和杞人忧天当中？”
　　吴千雪凤目凝视凌霂风，“此话怎讲？”
　　凌霂风柔和一笑，“感慨沉迷前世有着怎样的生活，再担心来生可否会有更好地生活。”
　　“也没什么不好。”吴千雪略一思考道。
　　“哦？”凌霂风很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如果今生的‘因’真的会造就来世的‘果’，那未尝不是一个供人向善的动力。”吴千雪悠悠道。
　　“这么说你是相信的了？”凌霂风目光似乎想穿透她的小脑瓜。怎么她越大，想法越有趣儿？
　　“也不全然，不过倒是也相信一个人的灵魂里都会有某种特质，也存储着某种深刻的记忆，是会随着灵魂生生世世的轮回的。”
　　凌霂风很敢兴趣儿，刚想说什么，外面却传来了敲门声，仆人来问是否可以开饭。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没吃早饭？”吴千雪关心地道。这个点没到午饭时间，看来一定还是早餐的了。
　　“刚刚不饿。”
　　“不饿也要吃早餐的，你这样空腹，对身体很不好！不科学的。”
　　听着吴千雪关切的碎语，凌霂风眯起了狭长的眸子，很是享受，直到听了最后一个词，微微一个困惑。“什么？”
　　什么？吴千雪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嘴里冒出了这么个词，努力一想，头又开始有些疼痛。眉头一皱，用手轻轻揉按太阳穴。
　　“你怎么了？”凌霂风忙把刚才那个词放到了一遍，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睡的太久了。我们去吃饭吧，我也饿了。”吴千雪避开了刚才的问题。
　　“好！”凌霂风拉着吴千雪的手朝饭厅走去。吴千雪有些害羞，但并没有挣脱。凌霂风更是一路盎然挺胸、春风满面地到了饭厅。

　　菜，丰富多样，并且非常可口。
　　可是对凌霂风而言，桌上有什么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同他一起吃菜的佳人，所谓“秀色可餐”嘛！
　　吴千雪本不太饿，没吃多少。凌霂风在吴千雪的一再要求下却风卷残云地吃完了碗中的饭。吴千雪时不时地为他夹着菜，令他胃口大增，吃了两大碗，还想再要，吴千雪却不同意了：“可以了，没吃早饭暖胃，一下子吃这么多，身子会吃不消的。”
　　其实凌霂风早已饱了，可难得吴千雪这么体贴为自己夹菜，哪里还舍得下桌呢？
　　见凌霂风恋恋不舍离开桌子的样子，吴千雪有些心有不忍，柔声道：“真的还很饿吗？”
　　“不饿啦！让我多看看你就不饿啦！”凌霂风嘻皮笑脸道。
　　“为。。。”吴千雪刚想问原因，突然明白了过来，立刻住口。
　　凌霂风不管她有没有问出口，自说自的：“秀色可餐！”
　　吴千雪白了他一眼，眸中流动的尽是幸福。
　　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
　　凌霂风心情大好。心爱的吴千雪回来了，即使是从前二人要好时，她都不曾如此对过自己，如今的她好似转了性了，温顺体贴，令自己感到说不尽的甜蜜。
　　虽然她失忆了，虽然她忘记了我们曾经的故事，但。。。现在这样挺好的！真的！我。。。我到宁可她永远这样。。。

　　凌宅很大，吴千雪对这个园子很是陌生，凌霂风同她携手游园。
　　一路走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凌霂风看得出吴千雪的心事，但他不想说破，存着侥幸之心，说不定。。。他可以避过去。。。说不定。。。千雪最后会决定不问他了。。。
　　吴千雪思索再三，有很多次都打过放弃的念头，因为现在这样真的很好，何必把事情挑明呢？
　　可是。。。实在是不甘心啊！
　　好吧！我只想要一个说法，哪怕不是真相，只要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能令我安心的理由！任何一个，我会相信你！
　　“凌。。。”
　　“叫我霂风。”凌霂风柔声道。
　　吴千雪淡淡一笑，娇啼啼道：“霂风，”见凌霂风面色数不尽的柔和，继续道，“霂风，你能告诉我。。。我当初为何要离开你吗？”
　　吴千雪只觉握着自己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一阵冰凉，凌霂风身子一僵，移开了目光，痛苦地望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