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纲]成年狼》止羽

4、Part.4

　　沢田纲吉在一片黑暗中醒来，睁开的视野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纯粹的漆黑在他的周围扩散。

　　他还没反应过来究竟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想要扶着旁边试图站起——他摸到了一个凸角并且感受到了什么冰冰的触感，随后他试图用力一撑站起来，不料从脚上传来的疼痛一瞬间让他失去了力气跌落在了黑暗里，那想要站起的想法霎时显得有点脆弱无力。

　　「痛……好痛。」他在黑暗里捂着受伤的腿部，一边无奈地这么说着。

　　他想大概是在方才的冲撞中扭伤了，疼痛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冷静下来的他于是干脆地坐在原地开始思索着先前发生过的事以及怎样出去。

　　找到狱寺君和山本以后，因为太担心他们而导致脑子开路，一下子就硬是把他们推出去，然后就自己一个人去袭击敌人了。虽然说本来已经尽全力把他们打倒了，但是一个不注意就被幸存的敌人炸毁了整栋建筑物的主支柱，幸好他在崩塌的那一瞬间使出了零地点突破，勉强阻止了从上方砸下来的混泥土块，要不然……

　　沢田纲吉的心中突然涌入一股莫名的恐惧，接近死亡的恐惧、面对一片漆黑的恐惧——若是自己没有及时阻止混泥土块的话，现在会成什么样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所以他就干脆地放弃了思考这个问题的念头，抚平了心中的不安。

　　真是太大意了，回去以后绝对又要被Reborn骂废柴了，还有这次连云雀学长也会责备我的吧。沢田纲吉叹了口气这般想道。

　　饥饿感在他的身体里动乱——沢田纲吉才意识到，他大概已经昏过去了半天多的时间。

　　意识到这种情况的他环顾了四周，想要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光亮，可是残酷的现实违背了他的期望并没有光，一丝光也没有，也就是说这里有可能是个被密闭的空间，这样的话氧气也会是有限的——虽然说自己经过了十年的成长不用死气丸也可以死气化，但死气火焰会消耗氧气，若是使用X BURNER的话一定会在氧气用尽之前都还不能准备完成吧——而且若是有充足的氧气，自己也因为方才的缘故已经没有太多力气死气化了。

　　——……真是，最糟糕的情况。

　　褐发青年在黑暗中再度叹了口气，低头只是凭借自己的直觉看向自己的胸口处，至于有没有看对地方就不一定了。没办法只能用这家伙了，纲吉这般如此无奈地想道，一边抬起手在自己胸口的西装内侧摸索着，拿出了那个横向“L”形的事物。似乎是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虽然那把手枪是黑颜色的但在他的视线里它大致的轮廓却能隐约地呈现。

　　那么，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呢？他拿着手中的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沢田纲吉很少用枪，虽然因为Reborn说如果不能使用死气火焰的时候这种东西就会派上作用的关系，自己才去学习关于枪械的知识的——可是平常太过习惯和依赖死气火焰了，到了「这种时刻」才会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既不能让自己干等在这里等待救援，又不能随便开枪发出声响什么的，何况若是那样的话不仅在救援到达的时候不能派上用场，而且说不定还会引起幸存下来的敌人的注意。

　　该怎么做呢？

　　他又在心里自问了一遍，突然想到若是Reborn的话一定会提出一个非常糟糕的建议给自己吧？比如说「拿枪帅气地对着自己的太阳穴开枪」什么的……等等！？话说对着自己开枪能用「帅气」形容吗！？……不，若是Reborn他的话应该会这么说的吧？

　　褐发青年狠狠地在原地摇摇头甩开这种开玩笑的想法，又转念想到若是云雀学长的话又会怎么说呢……？「自己去决定吧草食动物，这么麻烦干脆全部咬杀不就好了。」一定会这么说的吧。

　　真像那个人的风格呢。他轻笑着这样想着，紧绷的心情感到了稍微轻松了一会儿，但是在这种漆黑、冰冷、不安的情况下这样的心情根本持续不了几秒钟——沢田纲吉现在早已无力地靠在一旁，脸上完全失去了笑意。

　　「云雀学长……我该怎么办呢？」他带着略微疲惫的声音喃喃自语。

　　这时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小声音——沢田纲吉一开始意味是老鼠的吱吱声，但是没几秒后他就注意到了那个声音的异常——那个声音是朝自己这个方向来的，仔细听起来像是为了不被人发现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于是他警惕起来拿起手枪，迅速地朝声音的方向移去。

　　他听到枪声，在原本寂静无声的黑暗中响成一片，有一瞬间沢田纲吉感到了那声音就在自己耳边鸣响，并且逐渐越来越大。

　　恐惧与不安在他的心中无限蔓延——

　　自己中了枪，沢田纲吉在转过去的那一瞬间感知到了这件事，但同时沢田纲吉也迅速地凭借自己的超直感，朝着漫无尽头的黑暗里向自己开枪的那两个人连续扣下了扳机——同一时刻打过来的一共有两发子弹，沢田纲吉躲过了最先打过来的一发，没让它打在致命的地方只是打中了左手，但是接下来的另一发却打中了他的腹部，异常强烈的痛楚一下子朝他的全身蔓延开来。他忍着疼痛微微颤抖着睁开眼睛，确认了方才出现在不远处的两个人影都已经倒下，才稍微送了口气。

　　沢田纲吉捂住了自己正在大量出血的腹部，紧咬着自己的下唇尽量不让自己因为疼痛叫出声来，以免撕破喉咙浪费体力，或是被其他幸存的敌人听见。他聆听着黑暗中令人窒息的死寂，潜藏在内心深处的那股不安以及恐惧还是没有被轻易抹去，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并且带着黑暗中的寒意和冷焰般的痛楚浸蚀了他的全身。

　　——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惧怕杀人了呢？
　　褐发青年不停地喘着气有些自暴自弃，在心里这样自嘲地默念着。

　　沢田纲吉想起了那一天——自己第一次亲手杀了人，自己的世界第一次被艳丽刺眼的猩红渲染的那一天。他记得那时的自己看着自己充满猩红的双手，害怕到连颤抖都无法做到，一步都无法迈出，一个单音都无法发出，只有「恐惧、恐惧、恐惧……」不停地在自己耳边反复循环着。

　　那是如同诅咒般的声音。

　　就在身为少年的自己被这个声音即将完全吞没的时候，那时站在后方的云雀恭弥突然上前抱住了他，让他重新感受到了属于人的温暖，感受到了自己身为人的存在。然后沢田纲吉突然想到了——这个人也是这样经历过来的，即使他再怎样表现出冷静异常，再怎样厉害强大，云雀在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是会感到害怕的，自己已经和他踏进了同样的道路，所以不能任性地说什么「成为□□这种事我果然还是做不到」这种话。

　　他想陪伴在云雀恭弥的身边。
　　他不想让云雀恭弥独自一人面对这世界真实的黑暗。

　　但这些是谎言，事实上却是——

　　自己是独自一人也无法生存下去的。
　　他想让云雀恭弥陪伴在自己身边。

　　——纵使绝无治愈可能的伤痛，只要有谁能了解便好。
　　——对我而言就是如此，那「某个人」是必要的存在。
　　——可仍要拥有一颗超越以往的坚定之心。

　　因此那一天，沢田纲吉才会对云雀恭弥许下诺言——

　　——「我不会逃避。」
　　——「不会让彭格列成为……成为只为、杀害而……存在的家族。」

　　啊啊，对了。在浑身的剧痛与莫名的寒冷中，沢田纲吉迷迷糊糊地看向手上握着的那把枪，然后把无力地把它丢在地上，断断续续地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就是……就是因为云……雀……云雀学长、在我身边……身边……我、我才……才不惧怕……」

　　不惧怕杀人。不惧怕伤害人。
　　但还是依旧讨厌杀人。讨厌伤害人。
　　不过不用担心，云雀恭弥会包容自己的一切。
　　作为那「某个人」来说。

　　语言不起任何作用，时间尚存——沢田纲吉缓缓地闭上双眼，想让自己得到一片宁静，可是无论如何他怎么也做不到，即使闭上双眼耳边还是依旧被莫名的什么声音弄得异常聒噪。

　　——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

　　「云雀学长……」他在黑暗中发出这般虚弱的声音，就仿佛快要消失一样。

　　我会消失么？他想。

　　意识……渐渐模糊了。沢田纲吉微微睁开眼睛，在即将失去意识之前潜意识地向上伸出了手，他觉得自己似乎是出现了濒死前的错觉了，自己竟然看到了光。他要消失了，他要死了，沢田纲吉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猛然睁大了眼睛用着最后的力气，张开口喊道：「唔……啊啊……啊啊啊啊！！！」

　　青年在意识昏迷之前的那一瞬间，想起了那时他们在斯洛伐克时看到的那只成年狼。成年狼那时嚎叫的影像在这一刻又一次给予了沢田纲吉不可思议的感动——寂寞、孤独的嚎叫。

　　什么嘛，这不就是我吗。他在心里默念着一边露出绝望的笑容。

　　有什么咸咸的东西落进了他的嘴里，他还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就感到一阵难以抗拒的疲惫感向自己袭来，然后他再也抵抗不住了，缓缓地闭起了双眼。

　　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沢田纲吉感到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伸出去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