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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古堡突然坍塌 中午。辛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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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辛辛仍沉浸在对白翎鸽的等待之中。
“铃……”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出神。
“嘿!辛辛!是我啊,舟舟。在干嘛呢?”
“喔喔,是你啊。突然打来电话吓我一跳。”辛辛显然对孤寂时间里突然响起的铃声惊魂甫定。而电话那边的舟舟是辛辛在国内的同乡,早先已在英国读了一年预科,这会儿和辛辛正是同一个年级,只不过在开学伊始的活动里见过一两次,因辛辛觉得他热情过分反而没有什么好感,因此并不十分熟悉。
“唉,我的航班也被取消了,正闷得发慌哪。”
“啊?你也回不去了?
“是啊。所以打来电话问问你,最近有什么出游打算吗?”
“出去玩啊。没有呢。最近时常发呆,看看书上上网一天很快也就过去了。”
“那不如我们互相作个伴儿一起出去玩吧。每天一个人呆在寝室里,我都要发霉了。嘿嘿,刚刚才翻了最新一期的旅游杂志,说是雅芳河边的城堡即将整修完毕焕然一新了,反正就在郊外离咱们也不是太远,不如一起去看一看吧?”
“这个……这个……”辛辛支支吾吾着,看样子与平淡的发呆生活相比,城堡也并没有对他构成特别的吸引。
“哎呀,去吧去吧。介绍上面说这古堡是什么金雀花王朝的创始人亨利二世住过的。你不是一向都对历史很感兴趣的嘛?去看看呗?”
“等等。亨利二世?他不是在有生之年只来过英格兰两次么?”这个名词一下引起了辛辛的兴致,让他想起了以前浏览英国历史时记住的一些只言片语。
“这个我倒不知道。哎呀,你这么说就是了呗。人家国王才来过两次,住过的城堡必然是不一般呀。而且又是刚刚修葺一新,去看看吧?”
“嗯,也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去走走透透气吧。”
“Deal!那我们一早就去吧。我明早开车来接你。”
“好的。那明天见。”
“嗯哪!明天见。”
放下电话,辛辛立刻打开电脑去百度“亨利二世”这个名词。没错,这个金雀花王朝的第一代国王几乎一生都在法国。他从父亲安茹公爵那里继承到了法国安茹(地名)的领地,又从母亲(英国国王亨利一世的女儿马蒂尔达)那里继承到了法国诺曼底(地名)的领地;他19岁与年长很多的阿基坦(地名)的埃莉诺结婚从而得到了阿基坦领地作为嫁妆。可以说,他才是当时法国最大的领主,他麾下的法国领地比法国国王路易七世还要多。可是,拥有诸多法国领土的亨利二世作为英国的国王,一生却只到过英国两次。这样的背景不得不让人引发好奇和猜测。他和路易十四是什么关系?英法两国在当时又有着怎样的渊源?……
一连串的疑问让辛辛感到茫然又兴奋。史书和网页上的那些肤浅解释并不能让他的好奇心得到满足,而眼下的实际踏访或许对解答这诸多的疑问有帮助。
第二天早晨。拉开窗帘,微雨景象。一只松鼠抱着不知哪里得来的果子立刻顺着树干爬了下去,在覆满落叶的草地上警觉张望旋即又满足地嗅着它。远处的教堂传来飘渺的钟声,声音似是和那被松鼠晃了晃的树枝一样,颤抖着叙说冬日的悠长。
辛辛出门前还在想,白翎鸽今天会不会来呢?竟不由自主地打开了一包爆米花,轻轻放在窗台上,还是照旧那样半掩着下悬窗。正思忖着,就翻开了《稼轩词注》,取出那一根夹在书页中的白羽,轻轻置入上衣胸前的口袋里,合十衣服,捂着胸口好一会儿,然后才动身去往城堡。
冬日的雅芳河畔别有一番风情。辛辛初到英国路过这里时还是一片蓊郁的景象,这会儿却已绿意稀疏,但愈发能见得河水的蜿蜒流长了。雨丝飘入水中,漾开小圈的涟漪,渐渐散开随后消失不见。几只天鹅从雾气迷蒙的远处游来,把小脑袋浸入水中捕鱼,那浮于水上的身态竟像是一羽白翎。
“嘿!想什么哪?这么出神。我们马上就到了哦。”舟舟说着就减慢了车速。
车停在最近的停车场。下了车,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山丘,丘上若隐若现地浮着城堡模样。想必这就是亨利二世曾经小住过的地方了。沿着长着苔藓的石阶慢慢走上去,城堡愈加清晰地呈现在眼前。乍看上去,它与辛辛在照片中见过的一般英国城堡也没有很多不同。凹凸斑驳的石墙面上散布着很多竖长形的箭孔,塔楼也和一般中世纪的城堡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还处于维修末期,东半部的外墙脚手架还没有拆除掉。辛辛有点失望,本以为这早期城堡会有些什么值得注意的蛛丝马迹,不曾想维修过后也就这样了。
走入城堡内。辛辛这才傻了眼。从没有进入过中世纪以防御性为主要目的的古堡的他,完全不知道城堡里的空间组合关系和机关暗道。虽然有一个长形的庭院,但站在庭院中,四周的塔楼和城墙看起来都一模一样,从一个塔楼的螺旋楼梯进入之后,茫然行走一番,竟不知下一个出口会是在庭院的哪一个方向。在这样的空间里,辛辛只觉得晕头转向,有时进入的是一个稍开阔的布置着亨利二世资料的展览的厅堂——厅堂或又连着诸多的门洞,有时又是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并且是死路一条的暗道,有时是幽暗的螺旋楼梯又螺旋楼梯,有时是间或有微弱的线性光透进来的双层夹道……辛辛觉得想吐。这感觉来得比在国内坐过山车的感觉还要真实和汹涌。
“辛辛?辛辛?你还好吧?”
“喔。我有点晕……而且想吐……”
“那坐下来歇会儿吧。”
舟舟扶着辛辛在庭院中坐了下来。
“辛辛,我要去一下洗手间。你去吗?”
“哦,我,我不去。”
“那你就坐在这里等等我吧。我很快就回来。”舟舟一路小跑着在辛辛的视野中消失了。
这会儿,辛辛正捂着胸口深呼吸,突然想起胸前口袋里还放着那一根白羽,便不自觉地取了出来。忽然,似乎有扑簌翅膀飞落的声音,抬头看时,目光落在了近处草地上。竟是一只雪白雪白的鸽子!这鸽正歪斜着小脑袋,像是在打量着辛辛。辛辛将白羽放在眼前两相比较,无论是颜色还是纹理都显得一致。辛辛有点兴奋,一下竟忘记了头晕目眩的感觉,想凑近些,仔细看看鸽子的眼睛。不料这鸽却走开了,但走走便停下来回望一下辛辛,像是在呼唤辛辛跟随它。辛辛只觉得它太像那一只他日日思念的白翎鸽,竟不由自主也跟了上去,不知不觉随鸽来到了一个未曾进去过的塔楼的洞口。
“No Entry. Under Construction.”(正在施工闲人免进)
辛辛停住了。他意识到这里应当是刚刚在外面看到的挂着脚手架还没有维修结束的城堡东半部分。这时,只听得一阵熟悉的唧唧声,那鸽竟加快步伐扑簌着翅膀飞进洞口去了。辛辛觉得左右为难。自己本不应当进入这维修尚未结束的地方的,但是白翎鸽偏又飞了进去。左思右想,后者的吸引力显然大于前者的束缚,于是辛辛鼓足勇气,也追进了洞口。
许是因为外部罩着脚手架的缘故,洞里越发漆黑,只有从螺旋楼梯顶部泄下来的几缕微光能勉强让人摸索着行走。白翎鸽的白色身影在眼睛习惯了黑暗之后渐渐明晰起来。白翎鸽没有停止行走,辛辛也就没有停止行走。其间经过些许小得只能佝偻着进入的洞口,越走越深,越走越深。
这时,眼前似乎又是一个洞口的模样。洞中放佛有窗,分明能感受到有透进来的几丝光线。白翎鸽停了一下,放佛有心事似地回头看看辛辛,然后走进了洞口。
辛辛注意到白翎鸽的小细节,竟怔了一下。只觉得心里发毛,有点缺氧,不知眼前的又是个什么鬼地方。但是既然已跟到这里,便只能硬着头皮进去一探究竟。
进入洞口,一股像是草木腐烂的潮湿气味让人难以忍受。果然有三两个孔嵌在墙上,有阴湿的闷光从孔中透射进来,散开微小的光晕。说来这是一个不大也不小的厅堂,很空的样子,只是中间似是有一长形石桌,上面放着一坨长形的黑漆漆的东西,借着孔中射入的光也并不能十分看清究竟是怎么模样。
只见白翎鸽栖在了石桌上,就在那坨黑漆漆的东西旁。辛辛慢慢走上前去,生怕惊扰了白翎鸽而再飞走。这里还是太暗了,辛辛看不清白翎鸽的眼睛究竟是什么颜色,还有眼前这坨东西究竟是什么,只觉得这东西像是长了刺一样。于是他轻轻按了一下手机,希望能借助手机的亮光但又不想伤害鸽的眼睛。于是他正对着照向这坨长长的让人不舒服的像是长了刺的黑东西,顺便一瞥白翎鸽的眼睛。
“嘟——”手机亮了。啊,他突然真切地看到眼前这黑漆漆的东西竟然是一艘木船模型的模样,而那些刺正是一架架船桅。看这船,竟一点也不像是英国的轮船,尽管木头已经些许腐烂,但无论看形态看质地,都像是中国古代的船。辛辛似是出于好奇用手去摇动船桅,实则眼睛瞥向白翎鸽的方向。借着手机的微光,那褐绿色的眼睛像在发光一样,曾经那汪着许多心事的湖水竟似全都化开了似的,清澈透亮。啊!是她!是她!辛辛激动地几乎要叫起来。只是,在他的左手摇晃船桅的一瞬,蓦地有轰隆不断的声响,而后似是天崩地裂一般,河水涌了进来,直至淹没了整个厅堂……
2007年12月22日。英国雅芳河畔的一处中世纪古堡水下部分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