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戏[瓶花同人]》鲁棒

2、第二章

　　全场灯光暗淡下来，唯剩舞台上一束光线柔柔照着，乐声由弱渐强渐渐响起，雍容华贵的贵妃信步款款而出，一场大戏就此开场。精致的眉目，曼妙的身段，扫向台下的明眸，眼波流转，潋滟生辉，舞台中心的主角惊为天人，全场瞬间静寂了一下，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台上人自信地微微勾了勾唇角，进入角色。

　　今天这场戏是他擅长的《贵妃醉酒》。百花亭上，千娇百媚的贵妃舞出万千姿态，一挥手，一移足，都勾画出等待恋人的满心期待和欣喜。繁重高难度的舞蹈动作，身材柔韧的解语花做起来却轻而易举，带着慑人的美感。这一小段戏里，贵妃心情是欣喜的，满怀的期待。解雨臣在解语花的戏装下扫了一眼台下，已经暗淡的灯光让他没办法准确定位那人到底在哪里，内心有一刹那的恍惚，想起了在霍家宅子里，自己指着他道：“这人归我。”的自信猖獗和暗暗的期待，那心情，可不正如这百花亭上的贵妃么？这一刻，解雨臣和解语花再次重叠，融进了这出贵妃醉酒里。

　　乐声渐渐低沉，由轻快明亮的节拍渐转阴霾沉郁，久等等不来唐明皇的杨贵妃只得美人独酌，孤芳自赏，裴力士和高力士趁机献酒，杨贵妃先是掩袖浅酌，仍是一派大家闺秀的矜持，随后渐渐随意而饮，到最后，已是放浪形骸。解语花到位的动作和神态，恰到好处的唱功，生动地表现了失宠贵妃从内心苦闷、强自作态到不能自制、沉醉失态的整个心理变化过程，环环相扣，引人入胜。期间，不乏衔杯、卧鱼、醉步、扇舞等高水平的动作，流畅地刻画出美的线条和韵律，为观众带来了一场淋漓尽致的视觉盛宴。解语花尽职而熟练地演出，解雨臣却在暗地里猜测台下惊羡炽热的视线中是否也包含着那一抹永远平淡如水的眼光，还是说，他的目光依然不识趣而顽固地停留在天花板？

　　视线胶着在台上人的一举一动上，眼神依然古井不波。台上轻歌曼舞，台下思绪万千，张起灵伸手摸了摸口袋，拿出那人登台前塞过来的东西，原来是一包烟。很独特的牌子，上面是自己不认识的法文，高贵典雅的烟盒，似乎是很适合解家小九爷抽的烟。张起灵很少抽烟，一个像他那样淡漠而无趣的人是不会沾染这种小嗜好的，但这时，在这种气氛下，他却不由自主地拿出一根烟，放在嘴边点燃。

　　台上人一出贵妃醉酒唱得妩媚动人，风情万千。比女人还细的腰，比女人还滑的手，比女人还嫩的皮肤，比女人，还动人的戏子。自己过人的听力能很清楚地听到周围某些男人的粗喘，很多年来，都以为自己对这种事情已经完全无动于衷了，然而在这样的环境下，莫名地，心底的一滩死水就起了一丁点的漪澜，沉默地吸了口烟，看了看台上的人，脑子里竟只能想到妖孽这个词。不管心里是否有了波动，依然淡漠地维持同样的动作同样的神色几乎已经成了张起灵的本能，如果此时解家小九爷真的能看清台下，也只会失望地看到那一脸的波澜不惊。

　　——只落冷清清独自回宫去也！
　　婉转唱出最后一句词，贵妃慢慢退向幕后，台上灯光渐暗，台下灯火重新通明。张起灵重新明亮起来的视野里，清楚地看到身边男人恋恋不舍望着解语花直勾勾的眼神，突然没由来地有点不爽。不爽这两个字从脑海里闪过的时候，自己都有点惊讶，像这种词语，好像已经生疏了很久。没有心思去细细探究这些，他掐掉香烟，往后台走去，毕竟，本身就是为了正事而来。

　　解雨臣正在卸妆，细细清洗着脸上的残妆，温泉水滑洗凝脂，莫名地就让人联想到这句词。由于是唱戏剧专用的剧院，整个剧院包括后台的布置都很古香古色，处处是木制的门窗、横梁，甚至摆放着屏风和铜镜，像极了民国时的戏班。张起灵推开木门走进来，一身清冷的气息即使在二月北京室内充足的暖气里仍然让人感到凉意。解雨臣恰好洗完脸抬头，从泛黄的镜中看见他走进来，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在戏里还是戏外。或者说，分不清是张起灵和解雨臣，还是几十年前打完仗回来的张启山和唱完戏的二月红。

　　敛了敛神，带着戏谑的笑意问道：“刚才那出贵妃醉酒，张爷可满意？”张起灵自然是听到了他的问话，但内心着实不想进行这般无意义的对话，便装作没听到，沉默地站在一旁等他卸妆。

　　解雨臣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也不跟他计较，笑笑继续卸妆，却又故意磨磨蹭蹭，放慢动作，往日里快速完成的卸妆工作今天竟拖拖拉拉了大半天。也不知对方是根本没注意到他挑衅般的故意磨蹭还是压根儿也不在意跟他拖延这点时间，依然那般沉得住气，半点神色动作变化都没有。本来要好好跟这块木头斗上一斗的情绪突然就没了，解雨臣也就几下完成余下的工作，随意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抬头望向那人：“张爷找解某人，所为何事？”

　　卸完妆的脸还带着水珠，在后台昏暗的灯光照耀下，竟显得比卸妆前还要妖娆。而那人又毫无知觉似的，挑眉轻笑，抬头询问，薄凉的嘴唇划出完美的弧度。张起灵静静地看着，突然觉得房内的温度似乎有点高了，面上却不动声色，用最平淡的语言陈述来意：“那样东西，你们解家保管得够久了，该交出来了。”

　　他指的是老九门的印章，上次出事之后就一直放在解家保管，如今重振老九门，他这个领头人必然就要先向解家要回来。其实印章本身只是交给解家代为保管，如今情势好转，作为领头人他去要回来，解家是应该无条件归还的，但毕竟东西在解家放久了，解家也不能轻易叫人要了去，另外也是对这个领头人的一场检验。解雨臣早就料到他会来，也早就想好了怎么应付，此刻对上那双淡定的眸子，却故意想刁难一下：“解家的东西，岂是你一句话就能要去的？”

　　故意的挑衅，伪装的谈判，一场人心的较量，这场游戏，洞悉人心的张起灵曾经如鱼得水，如今却不太想施展。

　　“交换条件，解当家，你来开。”

　　本来可以自己主导这场较量的，用上之前惯用的伎俩，煽动人心，轻易可以如自己所愿，而不需要跟他纠缠这么多，任由他开口要价。只是这一次，一贯喜欢选择最佳路线的哑巴张，没有选择最便捷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