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冰刃_寒春

4、Chap4

　　Chap4
　　那场比试段晓星很轻松地赢了。
　　很轻松，但是方少陵看出了他的犹豫，他没有对巫马下杀手。
　　方少陵不明白，这么一个除掉自己竞争对手的好机会，为什么段晓星没有下杀手？
　　晓星温和的笑脸又出现在眼前，这个温和的人，似乎永远不会动杀心。方少陵皱皱眉，没经历过残酷的人，才会这样天真吧！可这种天真却深深吸引着自己，不能自已。

　　那场名义上为关越山报仇的比试之后，闾丘傲和柴彪约了方少陵在酒楼见面，方少陵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磨磨蹭蹭地赴了约。
　　“方少帅，我们接下来就辅佐巫马自立门派，然后让他去争华盟会主席，到时候，可是有的他们乱的，不知你意下如何？”虽然嘴上称着“少帅”，不过方少陵没有感觉到一丝来自柴彪的尊重。
　　“让一个没了忠义的人自立门派，争华盟会主席，自然会让京城这些所谓名门正派们争个头破血流，到时候，咱们就坐收渔翁之利！”柴彪笑得很是张狂。
　　方少陵没有答话。
　　——华盟会主席，苍龙派必定是势在必得吧……
　　段晓星的笑容又出现在眼前，方少陵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对段晓星，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这种似曾相识，却又让自己窒息的感觉。
　　——为什么要想起他。
　　——一个柴彪，一个闾丘傲，已经够自己头疼了。
　　——自己说起来应该是他的仇人吧。
　　——……
　　“可是巫马身边有个桑青，有她在，巫马是不会轻易受你们摆布的。”方少陵平静地出声。
　　“不是还有言子规吗？”柴彪一脸奸笑。
　　“言子规现在在苍龙派。”
　　“方少帅认为言子规还失忆吗？她爱的，根本就是巫马，她没有机会与巫马在一起，咱们就给他们创造机会。要毁掉一个人，可是非常，非常容易的。”
　　“那段晓星……”
　　“段晓星看来只能做那个伤心人了！”
　　接下来柴彪与闾丘傲说了什么方少陵都没有听进去。
　　——段晓星，伤心人。
　　——那个一直温和笑着的男人，会哭吗？
　　在意识到自己不愿段晓星受伤的时候，方少陵知道自己中毒了，他不愿意让段晓星伤心，他不希望段晓星受到伤害。他突然觉得段晓星是个可怜的人，深爱着的女人并不爱他，只把他当做一个避风港。方少陵突然很想嘲笑段晓星，狠狠地嘲笑，可是这嘲笑之后，方少陵只剩下自嘲，自己何尝不在逃避？

　　与闾丘傲和柴彪告别后，方少陵一个人回到方家，他知道闾丘傲马上会去找言子规，会带着言子规和巫马去上海，那之后会发生什么？什么都有可能，但方少陵知道，最后言子规一定会和巫马在一起，因为这不是爱情，而是阴谋。
　　方少陵突然很想去找段晓星，却不准备将这一切告诉他。
　　——告诉他又如何？
　　——为什么想要告诉他？
　　——自己明明是他的杀父仇人，为何如此关心他？
　　但当方少陵的手触到门框的时候，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看来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方少陵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可以爱上很多人。但他更清楚，在尔虞我诈的京城中，不能爱上的，除了敌人，就是棋子。
　　——不愿意，不愿意放弃自己追逐了那么久的东西。
　　——自然也不愿意为了一种暧昧而放弃。
　　那一晚是难熬的，天刚擦亮，方少陵就出门，直奔苍龙派。
　　“我要见段掌门。”
　　“掌门昨天刚刚离开。”
　　“离开？去了哪儿？”
　　“掌门没有说，不过看掌门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方少陵没有听完看门弟子的话，他预感到段晓星知道了些什么，定是去了上海。可他想不透，究竟会是谁告诉了晓星。
　　方少陵甚至差点忘了回去交代一切，他突然觉得自从遇见段晓星，那个沉稳的方少陵变得越来越毛躁了。
　　——这样不行。
　　方少陵告诫自己。
　　——我要的还没有得到，这样不行！
　　方少陵咬牙。
　　——我不能爱上他，至少不能承认自己爱上他。

　　方少陵一路咬着牙回了方家，看着自己和自己较劲的少帅，方家没有一个人敢上去问怎么了，更没人敢去劝解。
　　方少陵突然就想到，当自己还是个小兵的时候，那时候发生的一切，那个自己曾经发誓“天涯海角，永不离弃”的女子，那个改变自己一生轨迹的长官，那些不眠的夜晚，那个发誓一定要万人之上的孩子。
　　——不行！我一定要得到我要的！
　　——段晓星！我不会为了你放弃我要的！
　　——段晓星！我会得到一切我想要的！包括你！
　　方少陵狠狠地咬了咬下唇，下定决心般，动身去上海。

　　【上海】
　　方少陵一路跟着段晓星，自然看到了言子规对着段晓星几乎是声泪俱下地坦白：“对不起，我早就恢复了记忆，我是言子规，我不是什么司琴，我爱巫马，以前是，现在是，一辈子都是……”
　　他也看到了段晓星寂寞地走在长桥上的身影，突然变得那么孤单、寂寞、萧索。
　　他更看到了段晓星在旅馆与将晓星误认为是巫马的言子规发生的一切。
　　他突然很心痛，但他不清楚，究竟是为了段晓星如此爱着言子规而心痛，还是为了段晓星的心痛而心痛。
　　——我爱的人不爱我，我爱的人深爱着别人，那就毁了他，就让谁都得不到他，他也得不到任何人。

　　夜，段晓星一个人坐在湖边哭泣。
　　“晓星？”从未用过的称呼，方少陵自己都有些讶异自己说得如此顺口。
　　“方少帅……”段晓星胡乱地抹了下眼泪。
　　月光下那哭红的眼睛却让方少陵漏了一拍心跳。
　　“为情所伤？”
　　“你，你怎么知道。”
　　“呵呵……”
　　——难道告诉你我一路跟踪你？
　　晓星也没有追问，他不想问，也没有精力去管。
　　“少帅……”
　　“叫我少陵吧。”
　　“呃……少陵……少帅。”
　　听到这诡异的称呼的方少陵差点笑出声，好在是忍住了。
　　沉默了一会儿。
　　晓星突然开口，“你爱过别人吗？”
　　方少陵一愣，苦笑，随即回答“那是我最爱的女人。”
　　“结果呢？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我的上司抢走了她的身体和性命。”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晓星觉得方少陵的声音很遥远，远的如同一个老者，回忆不属于自己的往事。
　　“那你……”
　　“我杀了他，也成就了今天的我。”
　　“你……你杀了自己的上司？”晓星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方少陵。
　　看着还挂着泪，一脸诧异的晓星，方少陵终于是破了功，一下笑了出来。
　　“逗你呢，你也信。”
　　晓星皱起一张脸，明显的不满。
　　方少陵板过晓星的肩，“晓星，你信我吗？”很认真的语气。
　　“信，怎么了？”本来是想说不信的晓星在看到方少陵如此认真的脸时，顿时没了气势，可是他不懂，方少陵眼中流露出的淡淡的绝望。
　　“给。”方少陵递过去一小块黑色药膏似的东西。
　　“这是？”
　　“宁神的，可难弄了，是兄弟，就吃了它。”
　　——兄弟，兄弟！兄弟……
　　“可我怎么觉得……”段晓星是觉得这黑乎乎的东西有些不妥，可是寻思着不改怀疑好朋友，迟疑了一下还是吞了下去。
　　——人生，还能怎样糟糕呢？就算这是毒药，也能让自己轻松那么一会儿。
　　方少陵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抑制住了自己想阻止段晓星吃那玩意儿的冲动，他知道他亲手把他们两送上了绝路，方少陵不清楚，自己日后是否会后悔，他第一次对未来，失了把握。
　　两人又没了话题，只盯着湖面发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方少陵发觉了段晓星的变化，他没有望向对方，因为他害怕自己早已不受控制的从眼中流露出的隐忍许久的悲伤会出卖了自己。
　　“少……”晓星觉得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大脑似乎也开始不受控制。全身轻飘飘的仿佛能飞起来一样，他努力地寻找能握住的东西，可一切都是徒劳，在失去意识前，晓星的最后一个想法就是，这么倒在方少陵面前也太丢脸了。
　　方少陵看着倒在自己怀中，因为鸦pian的作用而是不是轻声呢喃一两句的段晓星，轻轻叹了口气。他紧紧抱着他，希望就这么将他揉进身体，用尽一生的力气，再也不松开。
　　——晓星，若你没有闯入我的生活多好。
　　——晓星，若你不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多好。
　　——晓星，若是你我能够相爱多好。
　　——晓星，若我不是方少陵，而你不是段晓星，不知我能否许你一个一生。
　　“晓星，你知道吗，我是你的仇人，我害死了你父亲，可是我真的爱上你了，你能告诉我怎么办吗？”
　　将头深深埋在晓星的胸口。
　　方少陵突然很想知道，那句晓星没有说完的“少”后面究竟是“帅”还是“陵”，可他也很怕知道，他怕知道后，不是绝望，就是更加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