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78章 搅局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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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一声，一根折断的树枝掉进了玛丽安娜的瓷碗里，水花四溅。玛丽安娜手一抖，差点没把碗摔在地上。
“谁？”她一惊，转而反应过来，无不恼怒地把碗在桌子上一搁，抬头看向树枝之间。
我差点没拍手了。不错啊萧水，准头很好。
我也不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从树上下来。
“你是谁？”她冷然看向我，我身上的装束很快暴露了我的身份。她眯起眼睛：“你是谁的侍女？为什么躲在树上？”
她身后的苏珊漠然看着我，脸上有一股冷戾。我的心头一阵颤抖。但是，我只是笑着，将视线转移开去，装作没听见她的话：
“小姐，我可是在帮您呢。您可别不信，您这清心汤里边，最重要的材料就是这个叫龙眼的东西，我没说错吧。”
玛丽安娜脸上明显闪过一丝讶异。“你居然知道。”她的声音依旧清冷。
“很显然，那是因为我对这个很熟悉。那么小姐，在波斯，您知道这种清心汤是干嘛用的么？”
“干嘛用的？”她语气很坏，但是还是显得尤其好奇。
“我们啊，”我笑了起来，把手背贴在自己的嘴边，眼神尤其锐利——无非是为了装得更像老巫婆，“搬一口土锅，然后倒上水，放进去一堆石头，再放进去一堆鸟粪（啊，小姐，你知道，我们更喜欢新鲜的、冒着热气的那种）。接着，把叶子碾成碧绿碧绿的汁水，把手指伸进去来回搅动。等到搅和均匀一些，再接着倒进龙眼，煮个七八成熟。最后，还需要吐一口带点浓痰的口水进去，就可以了。当然，再加一点炉灰的话，应该会更正宗一些。”
玛丽安娜听得目瞪口呆，差点没吐出来。周围的几人也是面色铁青。
“这种东西烧出来是干嘛用的？”一旁的所罗门问道。他皱着眉头。
“打胎呢，先生。打胎特别有效。在我们那里，这种手段就是用来对付那些野女人的。”我说，“可是啊，这种事，别人都不知道是很正常的。特别是像小姐这样有教养的人，把这种事说出来就是玷污您的耳朵呢。”
“你说的是真的？”奈林说着，同时无不担忧地看着身边的妻子。
我点头，点头，再点头。
当然，全都是我编的。怎么恶心怎么编。就算玛丽安娜不信，被我这么一糊弄，估计也恶心得没胃口了。
“真的，是真的。不然，先生您可以试试。”我说，“我要是有一句假话，那就罚我再也当不了波斯人吧。让我们背叛自己的国家，这可是最大的毒誓了。”
“亲爱的，你还是别吃了，那个送甜汤的东方人本来就神秘，搞不好还是不怀好意的。”奈林慌忙拉过自己妻子的手，好像看到了妖怪一样，把她拉到自己的身后。
玛丽安娜捂紧了自己的腹部，看了我一眼。
“好了，你退下吧。这里没有你的事了。”她抬头，道出不冷不热的一句话。
“是，小姐。”我装作没看见，半扭过头，悄然朝着反方向走去。
风有些大，总是吹起我那白色的大衣领，覆在脖颈后面。我不得不常常伸出手去，把它重新翻好。
我能感觉到，一个眼睛在那里盯着我。眼里满是复杂和诡秘。苏珊从头至尾，一直都是那样盯着我，却没有说话。
苏珊缓缓抬头，眼里有暗流涌过。默不作声，收拾了桌子上的茶具和瓷盘。
“苏珊，你认识她？”奈林忽然问道。
“先生您问的是……？”苏珊似乎说出了一个问句，却并没有疑问的语气。她好像是知道他在问什么，却是故意没有拆穿。
“就是……”奈林似乎想说话，却见自己的妻子在远处瞪了自己一眼。慌忙改口，“没什么，没什么。”
一切整理回原样，苏珊端起茶盘，迤迤然而去。我站在小道的另一头，望着她挑了一旁的岔路，如同一只蓝色的蝴蝶一般，飘然而去。
我站在草地上，左手搭在右手的手臂上，拽着身上的外套。
我喜欢清晨走出房门，迎上自然间湿冷的清风。然后顺着我自己随便定的小路，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偌大的视野之中，只有远处一棵巨型蘑菇状的树，几乎就是站在地平线上。巨大的树冠如同一把大伞，镌刻在远方光滑灰蓝的天空之中。
这棵树好特别。我盯着它许久，越看越觉得特别。
就算到了夏季，英格兰的气温仍然是不温不火，柔转百回的温婉。
而我的身后，却是一片林子。到了我这里，却好像是楚河汉界一般，泾渭分明。倒也算得上是奇景一番。
我到了这个世界已经有七年了。
从遥远的1770年，到了梦幻一般的1777年，对于曾经的我而言，这七年不过是历史上一闪而过的流星；然而现在，它却搅和了我的命运。
我忽然开始思考起自己的未来——我该回到二十一世纪的过去，还是应该待在这里？
就像我曾经想过的，穿越女们大多都是灵魂穿越——被车撞死，被高压电死，被煤气毒死，总之是个死字结尾。
而我，却是不明不白地借着一本书来了这里。
那本书只给了我开头，却让我自己去找到结尾——可当我找到了结尾之后呢？我又会是什么命运呢？
被送回去？还是……有别的选择吗？
悉悉索索的谈话声顺风而来。
我迅速扭头，抬眼看了看那个方向，双手拽紧外套，迅速把手伸进袖筒，草草穿好。接着我猛地转过身，跑到一棵树的边上，三下两下就爬了上去。
这些日子，我越发觉得，会爬树真的很有用。
就拿猫和老虎的故事来打比方。人人都说，猫是老虎的师傅，猫把什么本领都教给了老虎，单单就留了一茬子爬树的本领，以防徒弟功高害主。
于是，爬树功力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弗兰克先生，你也喜欢这种天气吧。”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带着不自然的热情。
她身着蓝色长裙，束着赭色的腰带，白色的草帽下露出一头金色的卷发。脖子上系着一串粉色铃铛，绑着蓝色的丝带。她背着手走路，姿势有点像在跳舞。她一边走，一边就引得那铃铛轻响。
这个装束，只有奥维利亚才有。
那铃铛和丝带，几乎已经成了她的特色。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改变。
她小时候似乎就和弗兰克很熟，弗兰克总是开玩笑要娶她，可是回头又跟别的女孩子许诺，完全就是一副玩世不恭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可恶模样。
奥维利亚也算是了解他，没要他兑现小时候地诺言。不然，若是所有的姑娘都要他兑现，他就得“妻妾成群”了。
弗兰克在一旁，半低着头。深蓝色的长氅在风里飞起，别在衣领上的玫瑰胸针泛着微光。他踩着长靴，靴面没入了长及脚踝的草丛里。
“你知道，我也很喜欢这种时候，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景色。”奥维利亚继续说，脸上露出了笑意。
“小姐你也经常这么早出门？”弗兰克问。
“是啊。”奥维利亚背着手跳到他的前面，然后倒退着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一脸笑吟吟的神色。低下头，她继续说道：“本来呢，我是没这个习惯的。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就喜欢一大早溜出去，我和薇拉她们到处找你都找不到。所以，我就起得早早的，非要弄清楚你去干嘛了不可。我就不信拼不过你这个大滑头。”
“那么，你现在知道了吗？”
奥维利亚实话实说，委屈地眨了眨眼睛，无比哀怨的表情：“还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
轻微的嘎吱响。我吓得不轻，把身子朝前倾了倾，防止自己从树枝上仰面掉下去。
却见弗兰克走到附近，我能依稀看见他的侧脸。昏暗的天光勾勒出柔美如女子的线条。他望着前方。
“看见那棵树了吗？”他说。
“那棵树？”奥维利亚走上前，看向远处。良久，她深深地发出了一声感叹：“好大的树……真是好美啊！”
没错。我望向那棵树。
刚才我就一直觉得，它是如此特别的。我深有同感。
“是的。小时候的我，也是那么觉得。那么大的一片草地上，却只有一棵树。它的生存，该是多么地落寞。我悄悄给这里取了一个名字，叫‘独树居’。”
“这能说明些什么呢？”奥维利亚不明白。
“其实呢，那时的我常来这里，就是为了许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啊？”奥维利亚顺其自然地发问。
“那时的我，站在这里，看着那棵树，暗暗祈祷。”弗兰克的脸上扬起迷人的笑意，“要是有一天，有个女孩能找到我藏在附近的一样东西，我就会娶她为妻。”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78章 搅局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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