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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73章 入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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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德爵士长身站起,一脸阴沉之色:“很抱歉,林小姐,我需要失陪一下。”
我一脸会意地起身。
“先生,您这是要去找肖恩公子?只不过,我看肖恩公子并不看好这场婚姻,先生您何必一念执着呢。”谭琰儒不温不火地插话。
伍德爵士只是背着手,没搭理他,却是提高了声音,对我说道:“林小姐。”
我一怔,抬起脸,正好迎上了他一脸严厉的表情。
“请小姐你看好自己的下人。别让我再提醒第二遍。”
不等书呆子从地上跳起来,我立刻按住他的肩膀,暗自使了很大的劲,把他硬生生地按了回去。
我毫无气恼之色,只是从容赔笑道:“正如先生您所愿,青画照做便是。如有不到之处,还请先生您海涵。”
伍德爵士鼻子里哼了一声,背着手走出门去。
弗兰克坐视几秒,也施施然站起。蓦地,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过脸来,微笑道:“不好意思,我也失陪了,林小姐。”
我略点头,算是回答。却不敢多看他几眼。
他转过身去,眼底似乎流转过水一般的清光,却也不多言语,步出门外。
门缓缓地合上,最后发出一声闷响。屋子里只剩下我和谭琰儒、林青画三人。
直到鹿皮靴子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楼道的尽头,我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发觉后背上已经冒出了不少虚汗。
“为了青画的事,真是有劳姑娘你了。”良久,林青画才开口。
我抬起头,林青画的眉头微微蹙起,嘴角浅浅带着笑容。再看一眼谭琰儒,他却是紧紧地握着拳头。
“林小姐,你没必要谢我,”我摇了摇头,“而且现在事情还没办完,说什么恐怕还为时过早。你们俩的事,伍德爵士一直打断我,好像并没有松口的意思。有些事,恐怕我们还得从长计议呢。”
“哼,我早就看出来了,那爵士老头明显是不想放我们走,好像他说什么话,谁都得听他的。”一提起伍德爵士,谭琰儒愤愤然地敲了一下桌子,“我看那个叫肖恩的倒像是个有骨气的人,可惜,就要毁在迂腐的老头手里。就算青画不嫁给他,也会有别的女人要往这个坑里跳。”
“说到爵士的子嗣,这个叫弗兰克的也是个怪人。”林青画半垂着眼睛,缓缓说道。她的目光远远地涣散出去,不知道投向什么地方。
“是吗?哪里奇怪?”我看着这个从未见过弗兰克的女子,听着她说出的那番话,眼里不由流露出几分好奇。
只听得林青画徐徐道来:“起先我以为,他是个温文尔雅的儒士,但却循规蹈矩,墨守成规。然而仔细一看,却又远不止这些。青画自问识人观相并无差池,然而却如何也看不透他。青画确有此私心,敢问安妮姑娘,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温文尔雅?循规蹈矩?墨守成规?
我轻笑,我们看到的真是同一个人吗?
“不瞒林小姐,我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人有多面也并不奇怪。就好像那硬币,若是只有一面,那必然不是完整的。”
“安妮姑娘,青画多言,请莫见怪。青画不怕纯粹的恶人,唯恐两面三刀、飘忽不定的人。”
我呆呆地问了一句:“林姑娘这是在告诉我,要小心弗兰克?”
小心弗兰克?这说法倒是新奇。
虽然我不算是很喜欢他,可是也没觉得他是坏人。林青画是不是善于观察这件事,我倒也不清楚,只不过说到底她也只见过弗兰克一面,看到这种“不正常”的现象,有些小心谨慎也是理所应当的。
“青画,你肯定是多心了。我看那个叫弗兰克没你说的那么阴险。”谭琰儒说道,“若是有问题,那也一定是出在那老头儿身上。”
林青画只是淡笑,带着眉头上的微微紧蹙。好像是开心却又局促着什么。毫无疑问,她真的是个淑女,不过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谭琰儒看着林青画,眼中掠过几丝心疼。他伸出手去,无声地环住青画的肩膀。“青画,你要相信我,若是有什么事,不论大小,我一定会替你扛着的。”
我先是一愣,然后流露出一脸尴尬的表情,把自己的眼睛移开,看向别的地方。
此生最看不得人家恩恩爱爱。
可是这种感觉,却也说不上是嫉妒。只是某种心酸的感觉,分明是久别了的感觉,可是却如同那细细的河流,缓缓流淌,发出遥远又模糊的声调来。
这间屋子四周是好几扇高达两三米的大窗户,清洗得光亮如新。这里是二楼,一扇窗户前是一棵树,那棵树生得十分高大,在这个温暖而充满生机的季节,上面的叶子也生得宽大而浓密。我走到窗前,双手放在窗框上,透过玻璃,默默地看着远方的青色地平线。
忽有一阵风吹来,那风的后劲是那么大,吹得树木摇晃起来。微弱的沙沙声如同交响乐,透过玻璃传进我的耳朵,诞生出悠扬的共鸣。
我抬起头,古怪的感觉流淌而过。
这棵树好像有些奇怪。
我也顾不得在场的那两个人,飞奔过去,飞快地打开了窗户。“砰”地地一声,窗框撞在砖墙上,发出一声不满的响动。
我皱着眉头,抬头往上看去。树叶中一阵骚动,我虽然意识到了什么。
恍恍惚惚地想起以前听过的话。人们曾经说,当你过马路的时候,忽然有一辆车疯了一样地向你冲过来,你会怎么样呢?你应该快点跑,只要跑得快,那就不会有事了……
可是,你却只会愣在那里。这是大多数人会有的反应,在那些不可言喻的东西忽然出现时,你只有发愣。你的大脑变得空白,你的四肢僵硬无力。你更像是在等待死亡一般,默默地看着那危险的利爪伸向你的灵魂。
我就是这个样子。我嗅到了危险,那股危险的气息如同妖孽一般死死地缠绕在我的脑海,伸出锐利的爪子,深深地扎进我的皮肤。
然而,我却只是停在那里。
一支枪从树叶间伸了出来,忽然抵上了我的额头。枪口散发着逼人的寒气,黑洞洞恍若死人的眼睛。
良久良久,我和那把枪的主人,只是站在那相持着,一动不动。
不能指望林青画和谭琰儒发现问题,虽然他们二人就站在房内,可是我敢肯定,从他们的角度来看,我就像是在看风景——虽然这个季节没有什么好看的风景,也没有什么动情的声色,除了大风,就是大树。还有藏在叶子中的那把枪。
我更不能把他们喊过来,因为子弹肯定比他们快得多。
我想,唯一的办法,就是跟藏在树里面的人聊天。
倒也不是因为我临危不惧,而是因为在那一瞬间,我又认出了他。
又是黑鱼!那张死人脸!
“喂,不用这样吧你,”我尽量装得自己很镇定的样子,“黑鱼先生,我们不用每次碰面你都要拿枪指着我吧?”
树叶之中隐藏的那人冷戾地轻笑,枪口还是停在我的额头上面。透过密密层层的叶子,我看见了他熟悉的面具。
“你说呢?”他的声音带着寒气。
这人看起来脾气也不好,动不动就拿着枪指着人家脑袋。上次莫名其妙地就在我边上开了两枪,他这是子弹太多了还是怎么的?
“我又做错什么了吗?”我小声说道,但是字字句句都很清晰,“难道说,你又开始怀疑我有问题了?我要解释几遍您才能相信我呢?你谁都可以怀疑,但是怀疑我你就大错特错了!我真的没杀过人!”
“你发现了我。”他一动枪口,言简意赅。我费了好一会儿才理解,原来他的意思是,他并不是怀疑我,只是因为我发现他了,所以他才要拿着枪对着我。
我一阵头晕目眩。
“先生,拜托你认真点听进去好不好?我发现你又不是第一次。我要是想告诉别人,我早就说了,还等着你爬到树上装好子弹抓好手枪对着我脑袋崩了人家还要装成擦枪走火?”我有些无奈,压低声音,“好吧,你在窗外偷听那么久,肯定已经知道我就是安妮了。实话跟你讲,我扮成林青画是因为我想帮她,我可不是来害人的。你可不能杀好人啊,杀了好人你这辈子都会后悔的。”
他一声不吭。风吹过树叶丛中,发出优美而协调的摩挲声。透过摇晃的树枝,绿色的树影,我隐约能看见黑鱼的身形,还有他那对深邃得探不清虚实的眼睛。
“你看吧,我是个好人,不会杀人,只想救人,对不对?”我说废话说上了瘾,继续诱导道:“如果你也同情林青画,不想让她嫁给肖恩•伍德——我是说,她毕竟自己有心上人了,我说什么也要帮她一把的嘛,我看你很有本事,你不如也帮帮我,怎么样啊?”
他没有回答,我立刻露出了得意的表情,抚掌笑道:“你这是默认了吧?你要是有办法不让林青画嫁给肖恩,我一定会谢谢你的。虽然我没钱可以给你当跑腿费,可是我好歹还是那么有诚意的一个人,你是知道的,对不对?”
树叶发出扑簌簌的声响,他什么也没说,飞快地把枪抽了回去。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树枝的高处——那里通向三楼开启的窗户——迅速地翻身进了那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