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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逃过一劫 ...

  •   杰克脸色一黑,大幅度地一挥手,打断了众人的继续聒噪。
      “大家都听我说。”
      想到他是被首领委以决定的权力,众人也算是收敛了几分,纷纷在原地站住,等着他说出什么很好的想法来。
      “我们伟大的——远近闻名的——”杰克清了清嗓子,“休曼特瑞德村庄,向来以人际团结和睦,共同奋斗为基础,正是因为这种良好的合作品质,才使得我们的百年基业能够进行下去。总之,大家决不能因为这个丫头伤了和气。”
      休曼特瑞德村庄?
      我暗自好笑,这名字,休曼特瑞德(Human Trader),不就是“人贩子”的意思吗?看着倾巢出动的架势,——这个村庄,搞不好人人都是人贩子。
      想起刚才老太太打在我头上的那一扫帚,我的头现在还在发麻。
      “可是也不能白白便宜了这个死丫头!”其中有人喊道。
      “没错。”杰克点点头,“所以,我准备,把她卖到桑德庄园去!”
      “桑德庄园?”众人面面相觑。
      “对,这种野丫头,就应该把她卖到桑德庄园!”其中一个老人朗声说着,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稳稳地站在杰克的旁边,向众人解释道,“听说这些日子里桑德庄园又死了几个女佣人,现在把人送过去,他们肯定是求之不得。这时候,我们若是问他们的管家多敲诈几个钱,我们就可以赚上一大笔!”
      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
      什么?
      死了好几个女佣人?
      “对,杰克说得没错,是应该把她送到桑德庄园去!”一个年轻的女孩也大声附和道,“我同意!”
      “恩,我也同意!”
      “双手赞成!”
      众人终于取得了一致意见。
      旁边几个大汉互相点了点头,走了过来。轻轻一使劲,就拉住我身上捆得扭七八弯的绳子,像拎小鸡一样,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
      我的脚都沾不着地啊!用得着这样吗?
      “小姑娘,我看你长得还不错,要是长大点,估计会是个大美女。只可惜只能拿来浪费了。”旁边的一个大汉很是可惜地说道,“卖到桑德庄园,估计你是有去无回啊。”
      “你别打人家主意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丫头片子鬼的很,天知道又怎么会被她溜了!”
      “杰克这回可真是下了狠手,”跟在后面的一个声音说道,“像桑德这种闹鬼闹得这么厉害的地方,我靠近一下都觉得邪门。现在正好让这个野丫头进去,出出我们的恶气。”
      “对,鬼肯定不怕这种小丫头片子。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众人齐声大笑。人逢喜事精神爽,个个显得面色红润,喜气洋洋。有个个子矮小的男孩子跑到前面,唱起歌来:
      “抓了一个小孩去买羊……抓了男孩买公羊,抓了女孩买母羊……”
      后面的人听了,不由自主地拍起手,踩着节拍,同他合唱起来:
      “公羊买来剪羊毛,母羊买来生小羊。生了小羊变大羊,再抓小孩去买羊……啦啦啦~~”
      我越听越无语。那群人却唱得越来越欢乐。一路欢歌笑语,好不热闹。
      “你们几个,干什么的?”身后忽有凌厉的声音响起,还带着几声刺耳的犬吠。我身子一凛,心头忽然闪过一丝希望:
      正义的力量来了!
      “警官先生,”杰克很是从容,笑着走出人群,冲着那人说道,“我们是正经生意人,准备到附近的集市上去的,结果不小心走错了路。”
      警官?
      果然没猜错,是救我的人来了!
      这是引起注意的好机会啊!
      我可不要被送到那个叫桑德庄园的地方,那里又闹鬼又有死人的,我去了可就是凶多吉少啊!
      我嘴里呜呜地发出声音,想要引起那个警官的注意,旁边的大汉立刻把我嘴里的布塞得更紧。
      “走错路了?”那警官似乎还有些怀疑,看着前面那群神情古怪的人,总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
      “是啊是啊,我们村子是做手艺活的,就靠这点手艺出来挣钱。你可别看他们都是普通的村民,做起活来,可都是各有所长呢。”杰克笑着说,声音里流露着过人的自然和镇定。
      村民们纷纷回过头去,报以憨厚而又淳朴的笑容。
      这群人,演戏倒是很专业!
      “恩。你们是做什么手艺的?”对此,警官似乎颇有兴趣。
      杰克回答得明显变慢了。好半天,他才支支吾吾地说道:“我们是……”
      “警官,抓住他们!他们是休曼特瑞德村庄的人!”
      还没等杰克说完,不和谐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后面尘土飞扬,又跑上来几个卫队士兵模样的人,指着我们这一行人,毫不客气地说道。
      “人贩村?”警官一下子就明白了,脸都变成了酱紫色,“我们的人到处在抓你们,想不到你们居然自己出现了!”
      杰克见情况不妙,悄然冲着众人使了一个眼色。轻打一个呼哨,众人立刻撒开双腿,四散奔逃。在我旁边的那几个壮汉也顾不得多少,迅速扔下了我,朝着密林深处飞奔而去。双脚忽然着地,我一个没站稳,一屁股栽倒在一边的树丛里。
      霎时间,四下里忽然热闹起来,犬吠声,尖叫声,林间树枝和树叶剧烈的摩擦声,此起彼伏。在我这个旁观者听来,倒像是一场闹剧里穿插的交响乐。
      “你没事吧?”身后一阵脚步轻响,一个卫队士兵冲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把我身上的绳子解开,又把我嘴巴里的手帕拿出来。
      这个士兵看上去很年轻,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脸上还没长出胡髭,青绿色的眼睛如同宝石一般有神。他的背上还背着一支擦得锃光瓦亮的步枪,明晃晃的尖刺上泛着辉光。
      在我们那儿,这样的男孩子,只能算是个孩子吧。
      “没……没事。”我颇有些尴尬地笑笑,活动了一下手脚,“我没事,你也快去追他们吧。”
      他并不立刻跑走,只是蹲在原地,平心静气地看了看我,然后冲着我点了点头。飞身站起,他一个利落地转身,拇指与食指合拢,塞进嘴里,打了一个呼哨。
      林中一阵窸窣响动,一匹黑色的骏马不知从哪里飞奔而出。嘶鸣声在篱笆的另一侧响起,一个气势蓬勃的轻跃,那匹马抬起健壮的四肢,飞越过高耸的篱笆,熟练的一个下蹲姿势,放低重心,然后就稳稳地站立在草地上。
      虽然我是个门外汉,对马匹也是向来没有什么兴趣;然而,我下意识就能感觉到——这匹马的确有些来头。
      喷了一个响鼻,黑马跺了跺自己的脚,甩了甩如丝般黑亮飘逸的尾巴,朝男孩站着的方向走了过来。男孩微微一笑,眼里闪着别样的光芒,伸手拍了拍光滑的马头,他又利落地踩上马镫。
      “等……等等!”我提着裙子,追了上去。
      少年一扭马头,坐在高处,却还是含笑望着我。
      “谢谢你,请问你怎么称呼呢?”
      “我叫塞罗安。”少年爽朗一笑,并不多说什么,潇洒地一甩马鞭,朝着前面的深林飞奔而去。
      人声和马蹄声渐渐远去。
      我有些木讷地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少年消失的背影。
      树林里传来了绵软的风声。
      枝叶轻轻摩挲,树影微微摇晃。四下里的动静渐渐地平息下去,被惊起的鸟儿扑动翅膀的声音,滑向灰蒙蒙的天际。
      刚才的那一幕幕,倒好像是梦境一般。

      我提着满是泥浆的麻布裙子,在林子里漫无目的地朝着有亮光的方向走。
      在这样枝叶茂密的树丛中行走,长及膝盖的长头发无疑是一种累赘。被树枝勾住好几次之后,我拔了几根修长的草叶,编成草绳,把头发扎了起来。
      地上很潮湿,脚踩在松软的枝叶上,发出清脆的摩挲声。时不时有从树上滑下来的露珠,掉在我的额头上。一股透彻的凉意迅速地透过我的额头,似乎能渗进四肢百骸。太阳渐渐西斜,林子里满是昏黄的光。远处的亮光,也逐渐变成了带着微红的金色。
      走到那里时,离天黑已经不久了。天空已经变成了灰绿色,云朵的边沿上泛着金色的辉光。
      抬头一看,我居然回到了当初摔下来的地方——那个方才就见过的雕花大门,以及那幢充满着庄严和雍容气息的大宅,还是那样矗立着。
      天越来越黑,灰绿色渐渐朝着远处悄然褪去。
      这个身体很小,又很没有力气,我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夜黑风高地赶路,天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被人贩村的村民掳走。
      周围似乎没有别的民居,现在也就只好来这里碰碰运气了。
      “有人吗?”我大声喊道。
      方才跑步跑得太猛,然后又被手帕塞住了嘴巴,现在我的喉咙还有点干涩的感觉。一喊起话来还有些沙哑。
      好半天没人回答。
      这么一个干净整洁的大宅子,怎么可能没有人?
      “有人吗?”咳嗽了几声,我继续提高嗓门,不肯泄气地喊道。
      还是没有人回答。
      正准备敲第三次,忽然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吵死了吵死了!”
      来不及显示出一点点欣喜的表情,我立刻被面前这个人吓了一跳。
      说话的是一个胖女人,一头棕发,高鼻梁蓝眼睛,红裙绿衫,白色的围裙在黄昏的灰色光芒中显得尤为引人注目。她扭着肥胖的腰肢,提着一盏明晃晃的风灯,一脸没好气的表情,看了看我满是泥浆的毛衣,又看了看我那粗制滥造的木鞋。
      “小……小姐,”我伸着小手,抓住栏杆,颇为可怜地开口。还没等我说完,她却是把脸一沉:
      “做什么的?”
      “请您可怜我吧,我没有父母,姐姐才刚刚去世……”
      她冷冷一挥手,冷言道:“少跟我来这一套,一看你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压根就不伤心,还好意思叫我可怜?”
      我一怔。
      我忽然发觉,我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伤心难过。
      方才我还坐在派出所里,更多的是面对噩耗带来的无措;在进去之前,撞了那个吉普赛占卜师模样的女人,是心不在焉,对于案情的迷惑。从头至尾,我没有伤心,我所表现出来的任何情绪,其实都不是伤心。
      可笑的是,我为萧萍付出的伤心,甚至比不上江穆容。江穆容离开我时,我是那么地难过,心都碎了,为了他弹了一遍又一遍的《离殇》。可是,面对自己亲姊的死去,我却显得那么冷漠。
      若是别人看到,而非面前这个胖女人,一定会冷冷地指着我骂我一顿,骂我没良心。
      其实,这么多年来,我早已做好了接受萧萍离开我的准备。这四年来,我已经接受了那个事实——我学会了一个人生活,学会一个人吞咽所有的苦难。在这四年来,我的精神支柱只剩下了江穆容,而他却抛弃了我,否决了我。
      我若是那么解释,又有多少人能理解我呢?
      难道只有我不停地伤心,不停地难过,才算是尽了道义?那难道就不可笑吗?
      “喂,死丫头,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来找活干的?”
      找活干?我回过神来,表情一僵。
      “不是来找活干的就不要浪费老娘的时间!”胖女人眉毛一横,扭着屁股准备走人。
      “是,是!小姐,我就是来找活干的!”见她作势便走,我立马叫住她。
      胖女人打着兰花指,忽然换了一脸笑眯眯的表情,亲切地弯下腰来:“小姑娘,你几岁了?”
      “我……我……十……十岁……哇啊!”
      她那粗壮的胳膊一把从铁栅栏里伸出来,抓住了我的胳膊,掐得我大叫起来。我一脸龇牙咧嘴的表情,试着把手抽出来,但是却好像定住了似的,胳膊在她手里纹丝不动。
      “瞧瞧你这小身板,别说我们欺负你。老娘随便掐你一下,居然还生气!”胖女人脸上很是不满。但她还是用另一只手拉开了铁门,“进来吧。”
      我无不惶恐地看了她一眼。她不再理我,只是转过身去,往一处小路走去。我连忙加快脚步,跟上了她。
      姐。请相信我。
      我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暗说道。
      请相信,我会一直记得,总有一天,我会找到那个凶手,替你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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