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小镇咖啡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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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分手吧。”电话那头的声音说。
天还没有大亮，气温有些低。我坐在床边，斜着脑袋夹住电话，手脚冻得冰凉。
“喂，穆容，你个死人，没睡醒吧？一大早开什么玩笑？”我说。
“我没有开玩笑。”江穆容——一个在医学院进修的博士生，我交往三年的男友，用我从未听过的、叫人胆寒的语气说，“我受够你了。我要和你分手。”
“今天是情人节，首先祝愿大家节日快乐。愿所有的情侣，都能甜甜蜜蜜，幸福永远。”广播里传出柔美的声音，“消费满80元的情侣可以到柜台来，领取精美纪念品。”
钢琴上的手一停。
我徐徐转过脸，看着咖啡馆里骚动的人群。摸着琴键的手，也不由得握紧。
情人节啊。
我淡淡一笑。
看来今天不是什么好日子。
望向窗外，金灿灿的阳光正轻抚着灰色的大地。前一阵子连续一个星期的阴雨，已经把这片土地浇得阴郁了几分。今天忽然冒出头来的太阳，似乎又给节日增添了不少喜庆的感觉。
“出太阳了耶！”靠窗的位置上，一个戴着粉红线帽的女孩拉着旁边的男孩，兴奋地说，“看啊看啊，是太阳耶！”
男孩看了看她，然后也一脸兴致，看向窗外。眼里顿时有了几分柔情和温婉，脸上满是怜惜。
我看着他们，心头微微一怔。
我和江穆容分手也已有一年了。
这一年来，我一直很镇静。连痛哭流涕的表现都没有。只不过，我不久后就看到一本女性之友，上面说不要以为你不歇斯底里就比别人坚强了，你不狂轰滥炸就比别人淡定了，其实这是失恋综合症。
这一年我参透了一个重要的哲学：感情什么也不是。还是丘吉尔说得对——什么都不重要，再好的朋友都可以踹走，再深厚的情谊都是浮云，唯有利益才是真理。
看到这对沉浸在浪漫中的情侣，我的心里，除了隐隐的嘲笑，再也勾不起别的任何情感。
怎么说呢。你不能怪我太过愤世嫉俗。只怪这个世界太残忍。残忍得叫人难以敞开心扉。
“我说，萧水，你也该换换曲目了，”林倩一手拿着托盘，靠在钢琴上，“弹来弹去都是《离殇》，就不能换点别的？”
林倩是咖啡馆新来的服务生，是个典型的人来疯，见了谁都能侃上几句。没过几天，我就记住了她。
“别的？”我有些迷茫地抬起头。
“是啊，别的。今年有一首歌很流行的，叫《亲爱的我们一起去旅游吧》，今天气氛这么好，我觉得这首就不错。”林倩一脸肯定的表情。
“这首歌我没听过。”我面色微窘。
“诶？没听过？”林倩的表情，好像发现了新大陆，“这首歌这么红，你居然没听过？萧水，你可不是一般的落伍啊。这首歌都排到冠军榜一星期了耶。幸好你是告诉了我，要是让别人知道，肯定笑掉大牙。”
我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跟你讲啊，唱这首歌的歌手前几年还默默无名，这首歌一出来就爆红了。”林倩还是饶有兴致地说着，“为了这首歌，他还特地飞到英国去，找到了一个天才的钢琴家给他谱曲。听说那个钢琴家叫乔治亚，长得叫那个帅啊……”
她说了一大堆，想着帅哥流着口水，我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那首《离殇》，不知道是谁写的。自从第一次听到它起，就觉得似乎碰到了一个老朋友。它的曲调柔缓低转，低沉又轻扬。不像是在凄诉，也没有狂乱，只是一种淡淡的心绪，弥漫心田。
时至如今，除了那首《离殇》，脑海里再也容不下别的曲子。再好的曲子，若是与心境不合，再怎么努力，也弹不出味道。
“林倩，能不能帮我打声招呼？今天我想提早下班。”我合上钢琴，小声问道。
“提早下班？”林倩一愣，“什么时候？”
“就……就现在……”
“现在？这样啊。可以，当然可以。”不出所料，林倩答应得尤其爽快，拍拍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
“谢谢。”我说着，就从琴凳上站了起来。
“这么着急就想跑，是要去见自己男朋友吧？恩？”她站在原地，一脸心领神会的得意，“男朋友在本地就是好啊，哪像我，那死鬼又跑北京去了，大好的情人节，就来一个不痛也不痒的电话。”
我懒得跟她解释，转身就想朝门口走去。
“等，等一下！”林倩忽然又叫我。
我脚下一滞，僵硬地回头去看她。
“喏，这个给你。”笑嘻嘻地，她把什么塞到了我的手里。
摊开手心一看，是一对手机链，分别是两块拼图，拼在一起，则是刚刚好的。
“这可是咖啡馆的纪念品，今天是情人节，祝你节日快乐哈。”林倩高声说着，把我推出门去，我踉跄着下了台阶。一脸窘迫地扭过头，看到林倩还在冲着我挥手：“拜拜啦，玩得开心点喔！”
我一头黑线，看着林倩的身影奔奔跳跳着远去。玻璃门还在微微摇晃，上面孤零零地映现着我的身影。
我应该……
去哪呢。
把手插进大衣口袋，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踱步。
汽车带着一屁股不太好闻的味道，在我的边上呼啸而过。
街旁是林林总总，各式各样的店铺。一家商店彩电上正在播放新闻。紧接着，是一条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萧萍，女，二十三岁，身高一米七零左右，于2005年1月19日上午离家出走。上身穿白色毛线长衫，下身着黑色牛仔裤，脚穿黑色雪地靴。若有知情者请电联……”
站在寒风中的我，心里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姐，你还没有回来吗。你还好吗？
我一直在找你。那么多年了，你居然一个电话都没给过我。
姐，在我的眼里，你一直都是个坚强的人。
爸妈出车祸死后，你才十岁。那个时候的你，满脸都是和年龄不符的坚忍。你牵着九岁的我，一起走进了叔叔的家门。
叔叔是个做投机生意的暴发户，家里很富有，富有得几乎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但是叔叔和婶婶的眼里，只有他们自己的女儿。对我来说，她除了有点美色外其他一无是处，在他们的眼里却是一个宝。
也许，我们两个是不应该出现的吧。
十九岁的时候，你没有考上大学。你离开了这个家，四处打工赚钱。走之前你拍了拍我的肩，笑盈盈地说，你要资助我上大学。
起先，我的确踌躇满志，发奋苦读，不想辜负你的期望。然而，命运却让我遇到了江穆容。
那个时候的我似乎并没有仔细想过，这个眉清目秀的男孩，注定要扭转我的一生。而我的放弃，注定要让我饱尝痛苦。
如果不是为了他，也许，我还会继续读研究生，继续顺着我的理想往上爬。如果不是为了他，我想我能保留更多的理性，好好地思考自己的将来。
但是他毕竟是出现了。居然还能让我为了他放弃进修，为了资助他读博士，我决心大学没毕业就出来工作。
你知道后，在电话那边劝阻，我没有听。我甚至对你说了狠话。我说我不想听见你说话，你趁早死心，趁早不要管我。你听完后，一言不发地挂了电话。
第二天，你消失了。恍若在人间蒸发一般。
我以为你是开玩笑，但是你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到处登你的寻人启示，到处打听你的消息，你却从此杳无音讯。
你是多么希望，我能出人投地。我让你失望了，是吗？
姐，我很想见你。
真的，很想见你。
来到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房门前，我站在门外，踌躇了很久很久。
最后，还是鼓起勇气，按响了门铃。
“谁啊？”一个女人慵懒的声音传来。
我低着头，并不答话。
卷着一头卷发棒的女人打开了门。看到我，她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哟，”婶婶站在门口，眯着一双化着烟熏妆的狐狸眼，没好气地看了看我，“回来想干嘛？要钱？我可什么都没有。”
我不理会她的话，只是问道：“我姐呢？”
“萧萍？”婶婶冷冷地盯了我一眼，“我怎么知道？谁知道又去哪里鬼混了。你姐这种人！搞不好现在在哪里做狐狸精……”
火气蹭地一下，立刻冒了上来。
我攥了攥拳头，转身就走。
我真傻，傻得居然会跑这里来找她。她怎么可能回这里来？她比我更讨厌这家人。
“死丫头，你上班偷跑出来的吧？我给你们吃的睡的穿的，还有给你买的那台钢琴，那可得花多少钱啊，别以为你现在跑出去住了就万事大吉，我们可不是白养你们的啊，趁早记得把钱还回来！”
我头也不回，继续向前奔去。
亏你说得出口。
嘴角抹出一丝冷笑。
吃你们剩下的，穿你们不要的，连那台钢琴，也是你们女儿扔了的。到了你的嘴里，倒好像天经地义了一样。现在居然还好意思让我们还钱。
嘈杂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喂？”婶婶拿起手机，皱了皱眉头，“你谁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小镇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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