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云》舒柔

1、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我叫莫云，今年十八岁。我是一名被父母遗弃的孤儿，奶奶在垃圾堆里把我拣起来。虽然十八年来，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奶奶仅和我靠抚恤金生活，但我却活得很开心。奶奶很疼我。

　　“好吃吗？”她的鬓边夹着几许银丝，虽然苍老，却很慈详。
　　碗里有一个鸡腿，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被她拣来的那天。
　　我点了点头，开心地笑着。我是一个普通的人，只想能够有个平安的一生，如果老天有眼，希望可以让我有机会报答奶奶。

　　她亲抚着我的额头，笑得欣慰。“明天你就要走了。城里的学校不比这里。”

　　柳城——充满梦幻的城市，我明天就要由这里的学校转到那里渡过我高中的最后一年。紫藤中学，多美的名字。希望可以给我带来好运。我对奶奶一番叮嘱之后，放心地上了路。保送生的待遇会是什么。我不知道。。。。

　　※※※※

　　柳城 紫藤中学

　　那座缠满美丽碧藤的校园是我这一年来的归属。开学的第一天，我受到了校长的欢迎，他们希望我能上一所知名的大学为学校赢得荣誉，我也是——我一定要上一所好大学。找到好工作，让奶奶也来这里走一走。

　　※※※※

　　“你好。我是萧伟。”对面的男生有着阳光般的微笑。我怯怯地不敢伸出手，与他相握。
　　“他是姚司晨。”萧伟正想回头。他身后那名梦幻般的男生转而消失。萧伟一脸的尴尬。我第一次感到羞窘，他的眼睛里——似乎装着轻鄙。他看不起我。因为我从小镇来。

　　“我知道你叫莫云。”萧伟表现得很热情，这是我在紫藤中学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对。”
　　“云……很美。像它一样吗？”他指了指头顶。一片白云有如轻纱曼美无瑕。我定睛望着它，那朵云真的。。。。好美。

　　后来，我知道他们两个人是好朋友。虽然我没有和姚司晨说过话，但是萧伟总是在我面前提起这个人。他告诉我，那个男生很优秀，而且，他是贵族学校里最帅的男生。每听一次，我会感到自己矮一截。第一次——我理解到什么叫情窦初开。但是，我的情窦初开不是甜的。是苦的。因为我配不上他。

　　※※※※※※

　　后来，我认识了卢想，她是我在紫藤中学最好的朋友。
　　“小云，快过来。看，这是什么……”
　　“题考？”我一直想拿到的东西，已经高考在即。只可惜我打工的钱根本不够。
　　“对啊。我买的。借给你。”她眨了眨漂亮的眼睛。卢想的家庭很富裕，她是一个漂亮的千金小姐。
　　“借给我？”我看了看书的封印还没解。“我不要！”

　　“怎么了？”她望着我推到她面前的书。
　　“买错了？”
　　“不是。是这本没错。”
　　“那你为什么不要？”她凑了过来。
　　“想想，你还没看？”她又在帮我。
　　“呃……嗯，我先借你，我家还有好多好书。你先看吧！”她有些不对劲，却又一次把书推到我面前。

　　我愣在原地。

　　“小云，别呆着啊。接着！”她用力将书抛到我怀里，然后，开心地笑着。
　　我也笑了起来。

　　“笑什么呢？”
　　“萧伟！”一听到声音，我就知道是他。他又来了。今天他又会和我说姚司晨的什么事呢？
　　“小云，呵……反应挺快的嘛。不枉我对你情有独钟。”
　　“喂。”有的时候，我还真受不了他。我不明白，像他这样一个油嘴滑舌的人怎么会和姚司晨那样的人玩得好。

　　“小云，别生气啦。我只是和你开一个小小的玩笑。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萧伟摸着脑袋。样子有些好笑。其实像他这样的帅哥不需要绕着我的转。我知道，他喜欢我。
　　“是不是在想这个呀？”他从身后拿出一本书。

　　“这……”我颤着手，含笑从身后也拿出一本书。“不用了。”

　　四周的空气凝了一下！
　　“哈……萧伟你迟了哦。”想想的声音先出来。
　　“卢想！你这个疯女人。居然又破坏了我的好事。”
　　“喂……小云在这里，你还敢动粗。”
　　“我已经想了N个让她接受的法子。你居然塞了我的后路。你别跑，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抱着两本一模一样的书，桌边。那两个活宝。掩不住的笑意溢满我的嘴角。。。。。

　　情人节的那一天，想想约我上街，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她不交男朋友。她不缺人追。只是她不说，我也不会问。

　　街上闪着情人节的霓灯摇闪不定。

　　“HI，小云！”
　　“萧伟？”我讶异于这样的景况，很容易猜到想想背叛了我。

　　“你生气了？因为卢想帮我？”他轻轻地问我。
　　“没有。只是你不用陪你的女朋友吗？”我回过头问他。
　　“我没有女朋友——”他快速地回答着。我感觉得到，这个情人节会很不简单。

　　“小云……”
　　“嗯？”我们停了下来。公园边的梧桐双影成人。
　　“我……”
　　四周的空气变得有些紧张。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要说了，他马上就要说了。

　　“卖花，漂亮的玫瑰花……”一个声音先一步插到我们之间。
　　萧伟先是皱了皱眉，然后，一笑。“你等我一下！”

　　那抹人影很快飞了回来。“小云……送给你。”
　　“呃……”我有尴尬地接了过来。我想这样对他来说，会比较好。“谢谢。”手上的玫瑰美丽娇艳。
　　他看到我收下了玫瑰，很开心。脸上的光芒好像朝阳似的万丈。

　　我们继续向前走，可能是太过开心，他忘了说该说的话。我也顺势松了口气。街道上的人比较少，可能是因为这里偏于城郊。柳城最多的还是柳树。

　　“小云……哎哟！”
　　我一偏头——萧伟不见了？天哪？怎么会这样？我刚刚还听到他的声音。

　　“萧伟，萧伟！”我望着四周，人呢？怎么可能会突然不见了。

　　“小云！”声音有些勉强，而且伴着回音。回音？我顺着声音找去。
　　“小云……”
　　“萧伟——”我发现声音是从地下传来了！

　　天哪——他居然掉到了下水道去了。怎么会这样。。。。

　　“小云……我的腿好像不能动了。”他一副懊恼的样子。现在的情景就像一个浪漫的夜晚突然下起了暴风雨的感觉。等我帮助他爬上来的时候，已经累得不行了。

　　“小云……”他喘着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尴尬地望着他。哪有这样的一个人，走路居然会跌到下水道去。
　　“真不知道是哪个没良知的。居然会打开盖子陷害我。”他用力地拍了拍地上。
　　“萧伟，你的腿已经受伤了，不是想手也完了吧？”我担心地望了望他，声音好响，会不会出事。
　　“哇哈……小云，你还真是幽默。不过脚坏了，手也应该坏一只，这样比较对称。”他笑着补充。
　　“萧伟！”我真怀疑他是不是装的。
　　“喂……你不要学卢想哦。人家还是比较喜欢看温柔的……呃……”他痛苦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我靠近他。
　　“没……我看我这次是英雄难过腿关了。”

　　“快找人来吧！”我知道他一定有办法。
　　“可是，你……”
　　“喂，你瘸了，我不会养你哦。”我笑着说。
　　“呵……我不瘸你会养吗？还是……呃……我养你比较好。”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号码。

　　“好了吗？”我问他。
　　“嗯，他们马上会来……”他抬了抬头，“真是——长恨……”样子估计不会比屈原跳江时逊色吧。萧伟的高招是不管什么时候都会让人发笑。
　　“没关系的。下次吧！”我应了一句。

　　“真的吗？”他定睛望着我。“明年的这个时候？”
　　“对哦……明年都不知道在哪儿了。”我有些后悔，好像说错话了。

　　不一会儿，就听到了轿车行驶来的声音。他们家的人还真是随叫随到。等他叫“叔叔”的那个人扶起他之后。他还是不忘回头——
　　“小云，你救了我，我会以身相许的。”
　　我感到脸上一阵火热。这个家伙，怎么什么时候都改不了。。。。

　　清澈的水面上倒映着我的影子。高三的情人节，浪漫吗？或许萧伟在的一天，是怎么也浪漫不起来了。我好想现在可以回到奶奶的身边……

　　蓦地，我的眼帘里闪现出另一抹影子。黑色而熟悉。
　　当我回过的头的时候，他的脸格外地清晰。我曾经梦到过无数次，他像童话中的王子出现在我的面前。

　　“姚司晨？”
　　“他的脚怎么样了？”
　　我有一些失望，凝视他的侧脸。一定是刚刚萧伟也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他没事了。他的家人把他带走了。”
　　果然，听完之后，他就转过身去，就像烟雾一般准备消失。我站在原地……

　　他停在不远处——“还不走？”
　　“哦。”我赶忙跟了上去。月光烂漫，走在帅哥身边的感觉原来就是这样。

　　姚司晨的家世很不简单，将来也不愁没有工作。紫藤中学有太多这种人，正是因为他们才将这所中学捧成名副其实的贵族学校。然而，对于我来说，能够到城中心的“名柳coffee office”工作，我已经很满足了。

　　“叹什么气？和我走在一起没有和他在一起时开心？”他其实有一副很好的嗓子，可惜感觉凶了一点。
　　我的心一紧。“不！不是……”
　　他似乎不相信，我们停在紫中桥的附近。我感到指尖一刺——玫瑰的刺扎到了。可是，却不敢喊出声。

　　“累了吗？休息一下。”
　　我点了点头，紫中亭中冰冷的石椅让我觉得很不真实，我和姚司晨在一起，就在情人节这一天……

　　“我是……”我想做一个自我介绍，至少让他知道有一个我存在着。
　　“紫藤中学的特招生。我怎么会不知道。”
　　“姚司晨？”
　　他极少划起的唇微微动着。“或许，你觉得我不知道的事，我都知道。莫云……”
　　我愣坐在原处，今天晚上似乎有点乱。他说的话有些不简单，却足以让我兴奋一整晚。我可能还不及那些勇于向他示爱的女生，人生有一些事情永远是锲合的。平凡的人注定一生平凡。

　　他站了起来。修长的指尖——我忘了，萧伟说过，他会弹钢琴。他很高，随意地一抬手——
　　“啪。”清脆地断裂声传来。他拿着一条柳枝走了过来。递到我的面前。

　　“给我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我看。
　　“呃……谢谢。”

　　后来，我才发现，我把玫瑰忘在了桌上，从我拿起柳枝的那一刻就不曾松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