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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喋血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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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喋血
1
战马驮着千德将军与我穿过长满乔木的矮山、灌木与石头丛生的丘陵,晚霞燃烧时,进入一望无垠的大原。战马跑得更快,象一支利箭在风中破空而去,两边的景物变得抽象起来,模糊不清。只有远方的碧城越来越清晰,战场越来越近。
战斗的气息更为浓郁,喊杀声浓雾般在空气中飘动,翼手龙在眼中也变得更大,它们的唳叫声听起来粗糙不堪,就象生了癣的兽皮,从碧城飞出的巨石砸在地上,沉闷的声音象滚雷在土地之下涌动,似乎感觉到土地在颤抖……
我的离别之痛渐渐被战争的气氛所包围,棉花吸水般把它统统吸掉,最后只剩下紧紧地揪着的心跳,战争真是一种庞大得可怕的事物,把个人的一切吞没得干干净净。
太阳已经全部落山,只剩下晚霞在天边缓缓地燃着。
但是,碧城看起来还是那么地遥远!
“驾!”千德将军对战马喝道,这马速度更快了,急不择路地笔直前行,我已经感觉在飞翔,心脏似乎要撞破胸腔蹦出去,马居然可以跑得这样快这样稳,真不可思议!
半个时辰之后我们到达战场边缘。近处看去,交战的双方有那么多士兵,密密麻麻满眼全是,已经杀了半天,现在还纠缠在一起,喊杀声、嚎叫声、刀枪声、战鼓声、马啸声、脚步声交织成声音的巨浪,层层叠叠地涌来,翼手龙的翅膀扑动的声音象狂风吹动张开的麻布,从大河中飞溅出来的浪沫如同细雨样弥漫在空气里……
战马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汗水浸透了我的两腿,浓烈的汗味塞满了我的鼻孔,它慢下来,看样子千德将军打算让它休息一下再走。几个时辰中它竟然跑了几百里路,真是天生的神骏。
可是,我们还未来得及喘气,天空中的翼手龙就发现了我们,它悄悄地滑翔下来,当我发现时,它粗大尖利的爪子离我们的头顶不远,就像图画上的铁锚,它只需一抓就可以连人带马带到半空去。
“翼手龙!”我惊叫起来。
千德将军也发现了它,大喝一声,战马往前冲出七丈之远,在此过程中,我感觉到那巨爪从我的头顶划过,带起的气流划得头皮生痛,只差一点点,我们就要丧生在它的爪下。避开攻击,战马并没有停下来,拼命地往前冲,可是没跑出多远,那翼手龙又追了上来,我能听到它在到达之前涌起的气流声,呼呼地响,这回它比马更快,粗唳一声,巨爪已离千德将军的头顶不过三尺,我的心提到了嗓眼上。千德将军连忙大叫一声:“快低头。”我们齐齐伏在马背上,又躲开了一次攻击,但是,战马可没这么幸运,巨爪还是抓到了它的臀部上,痛得它撕心裂肺地长嘶……
这个时候千德将军却不逃了,调转马头面对翼手龙,“铮”的一声反手抽出背后的长剑。
龙背上骑着一个戴着头盔的黑衣龙骑士,他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斧头。巨斧劈下,在空中划出一道悚目惊心的白光,同时,龙爪再次抓下来,人与龙配合攻击,太可怕了。我口干舌燥,忘记了自己也会功夫,身后也背着利剑。只是呆呆地盯着压下来的危险。千德将军怒吼一声,催马向前,闪着紫光的长剑迎上去,他的剑气比我的更厉害两层,那种高贵而无坚不摧的紫色剑气在瞬间与斧头碰在一起,发出打铁一般的声音,我看到那斧头被高高地弹出,同时,剑气也被斧头的力量击偏,变换一个角度继续往前劈出,将已迫在眉睫的一只龙爪绞碎,腥臭的龙血在刹那间红雨般洒下……
“注意,龙血有毒!”千德将军将马往旁边带出,血雨落到地上,着血之处冒着阵阵白烟,地下焦臭一片。翼手龙的血竟然如此毒辣!
负伤的翼手龙更加疯狂,拍打着丑陋而又尖又大的翅膀冲击着,嘴里发出让人耳鼓发痛的声音,那黑骑士的利斧再次狠狠地劈下。
千德将军再次调转马头,剑气涨到高潮,纯净的紫光冲起三丈,迎了上去。
我盯着翼手龙那双又圆又鼓的眼睛,那眼睛无比难看地充满了死亡的愤怒。我得对付它,对,我得对付它,死亡的威胁让我渐渐从初次上战场的恐惧与不知所措中脱解出来,我使出了心药,毒意从我眼中源源不断地传送到它的眼里、心里……那完好的龙爪就要抓到千德将军头上时,它停住了,然后急剧地往下降落,因为它已经中了我的心药中的“一念之差”,毒意从它的眼睛传遍全身,连那从伤口滴下来的血液也变成黑色。接着我听到一记碎裂的声音,那是千德将军的剑气绞碎斧头的声音。
无力地哀鸣着,翼手龙带着骑士跌落尘埃……
2
千德将军拔转马头,战马带着我们冲入战场。
我就感觉自己陷入了波涛起伏的大海之中,周围全是人,骑在马上也看不到边际,不知道双方出动了多少兵力,已经杀了半天,还剩下这么多的人。双方在继续厮杀,惨叫声、兵器撞击声灌满耳朵,刀光剑影、利箭横飞、血肉模糊……声音与血腥味薰得我胃里翻动,只差没有吐出来。战争真是从内心到身体都给人伤害,我讨厌战争。
虽然如此,我还得拔剑战斗,因为魔族士兵的刀枪不断地往千德将军与我攻来。这些魔族士兵身着重甲,头盔把头部严严实实地掩护着,只看见他们的眼睛凶恶地闪烁死亡的寒光,他们不知道害怕,就算一只胳膊被劈掉、或者一条腿丢失,也仍然不顾死活地挥舞着刀枪。我拔剑,运气,黑色的剑光裹住了师父送给我的这柄“雪山灵剑”,蛇形的剑身挥过,靠近身边的那个魔兵身首异处,他奇怪地“咕噜”着,脑袋飞出去,身子扑倒在马蹄下。
这是我第一次杀戮,冲天而出的血气让我终于忍不住呕吐……
千德将军怒吼着,大幅度地挥动他手中的利剑,紫色光芒大炽,魔兵在他的剑下一片片倒下,他杀起敌人来就象挥镰割草一般轻松自如,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将军。
战马往碧城的方向冲过去,天色正在黑下来,寒气与杀气透过衣服让我打着寒颤。
千德将军对付正面与旁边的魔兵,而我侧着身子对付后面的魔兵。剑光过处,一个魔兵的盔甲被劈成两半,从头上跌落,我看到,那往后倒去的魔兵并不丑陋,反而比人类更英俊,满脸全是杀气与魔气,鲜血涌溅,他倒在地上,战马没冲出多远,我就看到他的身子在渐渐地化去、消失……
不断地运剑、防守、反击,我成功地护住了战马的后部,可是,马臀上被翼手龙抓过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痛苦与疲倦让它越来越慢,不断地喘气。千德将军却没有让它停下来的意思,继续在人海中横冲直撞,往碧城那边突围而去,一路上只看到碧城兵士的尸体遍地横陈,不见魔兵的尸体,他们一定是在被杀死后全都消失掉了。
碧城的灯塔亮起,在暮霭中将它无比雄伟的轮廊勾划出来,接着,吹起了呜呜的海螺声,这是收兵罢战的信号,战场上的士兵们纷纷往碧城方向撤退而去。
“我们要进城了。”千德将军头也不回地边杀敌边对我说。
于是他不再恋战,死命地催马,冲撞,竭力追赶大部队,我们要从战场的这一边穿过整个战场赶上大部队。战马似乎也明白了我们的处境,铁蹄翻飞加快速度从魔兵头上踏过去,我能感觉到它的肌肉已经绷得象铁块一样地紧。
无比艰辛地穿过魔兵密集的战场,冲到靠近碧城的那一边时,碧城的士兵们正在撤进城门之内,而大股的魔兵也追过去,城门口又是一场激烈的砍杀,魔兵努力攻入城内,而碧城的士兵们则拼命将敌人阻在城外。碧城上空,海螺还在不断地吹着,翼手龙渐渐稀少,也撤回了魔军大营。虽然翼手龙有空中优势,但不断地射出的利箭与巨石也让它们占不了多少便宜。
我们已经离碧城只有十数丈之遥,眼看就可以冲入城内。
就在这时,一匹翼手龙在我们前面降下,那龙背上的骑士挥动着长枪向我们攻击过来。看起来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龙骑士,它带来的杀气远远超过前面碰到的那一个,杀气像寒风般刺痛了我的脸颊。他的枪尖无破空之声,象一条无声无息的毒蛇吞噬而至,连战马也打了个趔趄。“你先走,我来对付这个魔将军。”千德将军低声地对我说,腾空而起,飘离马背,顺手在马臀上猛拍一掌,战马负痛之下发蹄狂奔,我还未回过神来,就被它带到了数丈之外。
我冲到城门口,回身而望,千德将军且战且退,往城门口撤回来。
碧城巨大而厚重的两扇石门正在轧轧地响着,缓缓地合拢,最后几个士兵正努力把魔兵往外阻拦,我大喝一声,雪山灵剑爆出绿色光芒划个圈,将三丈之内的魔兵全部击倒,“快撤回来,千德将军。”我大声地说,再次攻退三丈之内的魔兵。
城门只剩下一条容战马通过的缝,天已经全黑了。
“我来了。”千德将军摆脱魔将,腾空而起,象一只大鸟般斜斜地飞过来。
可是,魔将发出一声让人恐怖的笑声,将长枪脱手而出,我甚至还未来得急警示千德将军,长枪就在半空刺穿了千德将军,枪尖从胸前带着鲜血一道冒出来。我这才来得及惊呼。
千德将军闷哼一声,落到马背上,我连忙催马冲入城内。
“轰”的一声,两扇无比厚重的石门在背后合上。
3
我被带去见我的父王。碧城太大,小侍卫领着我在城内走了很久。宽大的街道上铺着青石,石板已磨得如同一面面光洁鉴人的镜子。两旁巨石砌就的墙上燃着熊熊油灯,每隔五丈一盏。虽然战争从未间断过,大城里却仍然一片安静、灯火辉煌,仰面可见那些高大的灯塔将天空撑得更高,光明从塔顶往下洒落……让我更喜欢的是,这座石头的城市里,竟然有许多植物,从高耸参天的紫檀、云木、月桂到布满草地的丁丁菊、狗耳花,它们给这座城市保持了蓬勃生机。
我喜欢这座大城。
王宫四面有四道门:定武门、玄武门、演武门、清武门,城中之城将王宫独立出来,进了定武门,眼前渐渐开阔,一座广场出现在眼前。广场那边,就是雄伟的大殿,重檐飞角,虽然岁月沧桑,但在灯光中仍是金璧辉煌,它沉静而古老的气息一下将我摄住。
殿门紧闭,小侍卫领着我从侧门进去,穿过一间前厅、宽大的天井,来到一间混杂着檀香味和药草味的寝宫。
“报告大王,殿下已到。”小侍卫说。
宫中有一张大床,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而闭着眼睛的老人。站在床前的,是一个白发白须的老头,又瘦又高,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我,炯炯有神的目光里充满了期待。
床上的老人听到小侍卫的声音,睁开眼睛挣扎着坐起来,向我伸出手:“我的孩子,你过来。”
他就是父王?
我走过去,怔怔地望着父王,十六年来我一直不知道自己还有父亲,更不知道父亲就是眼前这个病得很重的碧城之王。我有点陌生,有点茫然,一时不知所措地站在床前,低着头。父王紧紧地执着我的手,两眼放光端详着我。我感到父王的手冷得没有一点热气,并且在颤抖着。
“孩子,你终于回来了。”父王的眼窝中滚出泪珠。
“父王。”我感到不属于我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
“你长大了,可以守卫我们的城邦、杀敌。”父王的声音象换了一个人,严肃而鼓励地看着我。
“是的,我回来守卫碧城。”我抬起头。
父王想要再说什么,可是才一张口就不间断地咳起来,咳得他额头上青筋毕露身体蜷缩,他松开手躺回床上去。我从未见一个人会象这样厉害地咳嗽。
“大王,你先休息一下。”白须老头弯腰对父王说。
父王边咳边喘息,好不容易才镇定了一些,他指着白须老头对我说:“这位是大祭师李靖。”
“殿下,千德将军的伤势如何?”李靖问我。
“千德将军?他被□□穿,不过没有丧命。”我回答。
“为什么?”
“因为我是一个魔药师,我救了他的命。”
“他一生的命运就系在你身上,护送先王和你离开碧城,被封为将军,现在又将你迎接回来,身受重伤,”李靖叹了口气,“这似乎是他存在的意义。”
“父王是什么病?我能不能试试?”良久我问。
李靖踱着步,回答:“没有用的,魔杖需要他的力量,除非……除非你的力量取代他的力量,这样他才能恢复体力与健康。”
我不明白。
“每一任碧城之王都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守护魔杖,没有王者力量的守护,魔杖就会产生巨大的破坏作用……如果王者力量看护不了它的魔力,它也会造成可怕的后果。”
“现在,父王的力量全部用来看护它了?”我问。
“只怕要护持不住了,”李靖的眼睛里全是忧郁,“这就是招你回碧城的原因之一。”
4
我住的地方叫天清殿,离父王的寝宫不远。第一次住这样宽大的地方让我不习惯,太高的天花板让我感到压抑,空旷的四围让我感寒意。我在甲乙村师父家住的与这里不同,习惯了那种低矮紧凑的空间。小侍卫要留在房间里侍伺我睡,我更不习惯,有人在旁边我无法入睡,于是他离开房间,我灭了灯睡在宽大得可以横过来的床上。
夜已深,经过一天的疲累,我马上进入了梦乡。
梦里我又回到了牟尼河畔,甲乙村,又看见了师父,还有师妹风儿,风儿与我站在落月峰的峰顶上练剑,四周是白皑皑的积雪,我们仿佛站在积雪上,又仿佛悬在空中。风儿长长的黑发在风中飘来拂去,肌肤胜雪、笑靥如花。风儿一剑向我刺来,我故意只是往旁边偏了偏,没有后退,也没有抵挡,但是,她突然脚下一滑,朝我扑过来,满满地扑在我怀里,我不由自主地一将她紧紧地抱着,她也不挣扎,一张美艳的脸朝着我吹气如兰……
我感觉自己在旋转。转着转着,风儿的脸突然变成了另一个陌生女人的脸,她恶狠狠的盯着我,目光像两把刀子。我吓坏了,手一松,却是自己从峰顶跌下了万丈深渊!
不用睁开眼睛,就可以看到我还在床上,一个陌生的地方。
可是本来紧闭着的大门缓慢地无声推开,在这黑得没有一丝光的夜里,我也能看得清清楚楚,门只开了一条缝,接着飞快地闪进来一个身影,这是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女,很高很柔软的身材,黑色装扮,与风儿一样长长的头发,狐狸脸,柳叶眉,微微翘着的红唇,可是,她一身杀气,手里提着一支尖利的武器。
正是这杀气破坏了我的好梦!
她向我走来,左手松开,藏在手心的一颗红宝石发出淡淡的微光。我连忙闭上眼睛,看她要干什么。就算闭着眼睛,我也能看到周围的一切,只不过就象隔着一层绿色而透明的东西罢了。
她走到我的床前,红宝石的光晕照在我脸上,她那柄尖利的武器竟然散发着寒意,象从悬崖上挂下来的冰刺似的,对,一定是冰刺,因为它有寒气,而且尖部在细细地滴着水珠。这可真是一种奇怪的武器。我倒要看看她如何杀得了我。我假装睡得很沉,一动也不动。
出乎我意料的是,她出神地盯着我的脸,盯着在淡淡宝石光中我的脸,我知道我的长相非常俊美,甲乙村中的女孩子们喜欢与我说话,常常找机会靠近我,有大胆的野丫头会直接地说我的脸好看,说喜欢我,这让我非常害羞,一见到她们就躲。女杀手的脸上先是喜欢,接着是茫然,然后是痛苦,我清楚地看到这些表情在她脸上变换。
她提起冰刺要往我胸口刺下来,我暗中准备了心药,一旦她真要刺下来,我将在冰刺抵达我之前,让她被我的毒控制住,那样她就会象一尊人偶那样呆在床前一动不动……
再一次出乎我的意料,她并没有刺下,而是轻轻地跺跺脚收起冰刺,然后深情地俯下身来。
我紧张极了,这回我真是吓坏了,她要干什么?我甚至吓得忘记保护自己,连心脏似乎也停止了跳动。这在师父教我的应敌办法之外,也在我的经验之外。
她带着幽幽体香凑近我,用她的红唇在我的唇上轻轻地碰了一下,凉凉的,软软的,湿湿的,几丝头发拂到我脸上。天啊,那种奇妙的感觉从我的唇上、脸上传到心脏、四肢,那么痒,那么酥,一下就将我全部透彻、包围,我无力动弹,就象雪在融化,化成一滩水,我怎么了?这可是我从未有过的体验,为什么会这样奇怪?
然后,她抬起头来,又是喜欢又是无限幽怨地看我一眼,一闪身消失在门外。
门慢慢地关上。
这一切就象一个梦,我再也无法入睡,回味着那双红唇带给我的奇妙感觉,凉凉的、软软的、还淡淡地湿,为什么会有这种痒痒的感觉?这感觉竟然让我想流泪,充满欢喜地流泪。
一会儿是风儿的脸、一会儿是这女杀手的红唇,互相交织着,我无比欢乐而又无比痛苦地在床上煎熬……
5
天要亮时我终于睡着,这回睡得很沉,连梦也没有做,一觉睡到正午,起床,洗漱,用餐,去向父王请安。父王今天的脸色好了一些,见到我很高兴,问我睡得好不好,习不习惯碧城。怕父王担心,我没有说刺客的事。
我坐在床前与父王说了很久的话,说我在甲乙村这些年的生活,说我的修习,说我每天都能看到碧城……可是说着说着,父王就咳起来,嘴角沁出缕缕血迹,将洁白的丝巾都染红了。我担心地看着他,想要试着给他治疗,但想起大祭师李靖说过的话,害怕弄出不好的后果出来,又止住了。
“你代表我去看看千德将军吧。”父王吩咐我。
我也正想去看看千德将军的伤势怎么样了,便让小侍卫带我去千德将军府上。
“下午你在城内走走,早点回来,在云门殿与你母后、兄长们共进晚餐。”我要出门时父王又说。
我呆了呆,原来我还有母亲,还有兄长,这些年来除了师父与风儿之外,我没有感觉过自己还有别的亲人。昨天多出了个父王,我已经很不习惯,接下来还要多出母亲与兄长,我该如何接受?不过,我还是想见到我的母亲、我的兄长。真希望傍晚快点来临。
生活正在发生巨大的变化,让我显得措手不及。
我们到了千德将军府上,他正躺在病床上休息,见到我,想要爬起来行礼,被我制止住了。昨天拔出枪之后,我连忙用心意之花中的“祖母绿”帮他护住心脏,然后用一丸魔药止住血,但那一个拳头般的伤口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复原,他得耐心地躺在床上,等待损坏的内脏修复,伤口愈合。这对一个将军来说,简直就是一种耻辱。
“痛。”千德将军脸上的表情也是痛。
“我出去采些药草练药,让你的内脏早日修复。”我说,他的痛让我的心也在隐隐发痛,我最看不得别人受伤,那会让我也感觉到疼痛。
“多谢殿下,没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千德将军感激地说,接着叹了口气,“活下来又有什么用呢?已经不能再上阵杀敌。”
我的眼睛一热,湿了。我决定努力帮千德将军治疗。
正要出门的时候,却进来了一个人,把我吓一跳:正是昨夜的那个女刺客。她从门外走进来,端着一碗浓浓的药汤。看到我时,她微微地愣了一下又在瞬间恢复镇定,也许她没有想到我已经黑暗里认出了她。
“轩辕,还不赶快向殿下请安。”千德将军在床上看到这一幕。
千德轩辕两朵红晕飞上脸颊,弯下腰向我请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地遇上,太突然了。
“殿下,我们走吧,还要采药与参观碧城呢。”小侍卫在旁边提醒。
我如梦初醒,向千德将军与轩辕告辞,出得门来,我又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轩辕今天穿的是一套紫色衣服,象一茎风中的紫薇花。整整一天,我的心里老是晃动着她的影子。
小侍卫领着我在碧城内四处参观、采药。碧城很大,一下午也未能走遍。这座大城依山建筑,全由一块块巨大的石头垒成,这是些青色的石头,上千年的风霜剥蚀了它们,青苔也斑斑点点地缀在每一幢房子上。但是,时间之痕仍然掩不住城市的大气与霸气,所有的房子都由石头砌成,坚固、高大,石缝之间连刀刃也插不进去。街道很宽,不断地上坡下坡,许多石级都磨得光滑。路旁都是水沟,从后面山顶流下来的雪水经过家家户户门前,清凉可口,掬起来洗一把脸,疲劳顿消,还可以直接捧起来就喝。有了雪水的遍布,整座城市干干净净,小孩们在沟边戏水,欢乐的声音传得很远……
让人感觉到战争存在的,就是看到工人们修复昨天战斗中被翼手龙和龙骑士毁坏的灯塔、瞭望台、尖顶……民工把一块块的巨石放在滚轮上,送到发射架去,这些巨石将会落在魔军的阵地上,砸出地震一般的响动。
阳光灿烂地照着,象蜂蜜般甜美而干净。
我与小侍卫边走边采药,城里很多植物,许多都可以入药,我看中哪一种,小侍卫就会很高兴地爬到树上去摘下来或跑到草地上去挖掘。有一味药是地龙,小侍卫爬在地上使劲地拔草,从草根中掉出又粗又大的地龙,他抓住地龙的一头,朝我晃着,顽皮极了。这还是个孩子,也许没有我大。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小骗子。”他脸上沾了泥,可笑极了。
“你喜欢骗人吗?”我不懂。
“这是我爸爸取的名字。”他用衣袖擦了一把脸,更花了。
这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6
碧城一直从山脚延伸到雪线,隔着一道浓绿的云杉带,往上是皑皑积雪,潺潺雪水就从云杉林里流下来,流入碧城去……我与小骗子边采药边走,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城市的最高处。站在一块爬满藤蔓的巨石上远眺,宽阔雄伟的碧城沿着云杉带以下的山麓向下铺开,塔顶林立、宽大的露台和青灰色厚重的屋顶一层接一层,象波浪般涌下去,要到山脚的时候,却被巨龙一样环着的城墙拦住,那道高大坚实的城墙两端翘起来,保护着碧城,一直翘到雪线以上,与身后的万年积雪合成一体。碧城就在这个宽大的怀抱里存在了这么长的年月。
城墙上,士兵们不断地走来走去,严密地监视着魔族的大营。
城外是肥沃而一望无尽的大原……
大原的那一边,隔着滚滚长河就是魔族大营,但空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纤尘,虽然很远也能看到沿岸排开几十里的魔族营寨,黑龙大旗飘飘,龙头却是狰狞的骷髅。那些营寨似乎用兽皮制成,黑压压一片,翼手龙在低空飞翔着,有的停在空地上,靠岸系着无数战舰,这些战舰不但将魔兵送过来,也沿着大河上下驶去,去攻击与占领那些弱小的人类城邦。
这是下午,阳光宁静,风象小女孩的呼吸一样轻微地拂着……
战争似乎在这样美丽的时光里睡着了。
我还差最后一味药草:巴山藤。怎么也找不到它的影子。“它是什么样子呢?”小骗子问我。
“圆圆的叶子,紫色,四棱的藤蔓……嗯,它有淡淡的臭味,就象放坏了的橘子。”我想了想说。
“我知道什么地方有。”小骗子跳下巨石,往溪水那边走。
我们在云杉树下拐来拐去,来到溪水边,明亮的溪水欢快地流着,蓝天白云倒映在其中,雪山的影子也映在其中。小骗子带着我涉水而过,水很凉,让人精神一振。
“喏,这是不是?”小骗子在对岸停下来,指着一堵石壁问。
那石壁上爬满了暗紫色的藤蔓,我隐隐闻到烂桔子似的气味,正是巴山藤。我上岸采了一些,经过一下午的劳动,我终于积够了四十多味药材,用来炼制一种有利于生肌活血的魔药,它的功效可以让千德将军提前好几倍时间康复。
回过头来,我却看到沿溪而下的对岸有一个黑色大洞,那洞口居然还有好几个士兵在把守着。那是什么地方?如此神秘。“那里是什么?”我问小骗子。
“殿下,我们回去吧。”小骗子不回答我的问题。
“可是我想知道那个山洞为什么有人把守。”我好奇心上来了。
“嗯,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小骗子吞吞吐吐地说,“听说那是一个山洞,可是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
“咱们去看看吧。”我说。
小骗子很不情愿地跟在后面。
守洞的士兵不让我靠近山洞,小骗子拿出一块令牌,表明王宫伺卫的身份,然后说我是小王子。领头的那个大胡子士兵向我致敬,让我靠近洞口。
“请殿下不要走进去,因为走进去的人从未回来过。”士兵一脸严肃。
会有这样的事?难怪士兵看守着不让人靠近。我有点怅然。往洞口靠近,感觉到冷气森森,呼啸着尖锐的声音,象魔鬼被关在里面,不断地尖叫一样。靠近了一看,却不是黑乎乎一个普通的山洞,相反,那洞口被封起来了,象一面水镜子立在那里,镜面淡绿色,不断地搅动,漩涡形的纹路往山洞里回旋着,引诱着人往里面跨进去。我定了定神,克制住这种危险的念头。那层水镜子似乎很薄,泛着淡淡的绿光,但无法透过它看到后面的景象,怎么会有这种奇特的山洞?我在落月峰上见过不少山洞,就是从未见过这种奇怪的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