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燕衔春泥归旧栏【修改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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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冰融，初春在绒雪中苏醒。沿岸垂柳慵懒生姿，蝴蝶蹁跹起舞，时而落入花丛，时而结伴旋舞。声声马铃，踏醒昏睡的土地，被车轮碾过的泥土，夹杂着青草的芬芳。
初春时节凛冽的寒风幽幽扬起马车的轻纱曼帘……
“小诺，紧张吗？”
我从书本抬头，假装苦恼凝思。
即使现在是春天，但寒冬的气息还没完全消退，偶尔一股温寒掠过窗前。
十七宠溺地揉着我额前碎发，一把把我拥入怀中，轻轻摇晃着。我吃吃一笑，顺势窝在那温暖的胸膛。
“终于回京了。”十七的语气隐忍着一股意气风发。
我安静地看着他。
那张稚气的脸庞随着岁月雕琢浑然俊雅，眉宇间的懵懂渐渐褪尽，卓尔不凡的傲气立于眉目间，眸子里蕴含着独特的温暖。
怡主子，在天之灵，您可看见了，十七已安然成长，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无助哭泣的脆弱少年了……
他在我头顶上方幽幽叹了一口气：“六年了……”
我垂眸，转眼间，六年的光景弹指即逝。
六年了，我们都已经长大成人了……
六年前的一场病疫，十七被送出皇宫隔离。那段岁月冷冷清清，灰蒙无色，我们就是彼此的唯一、彼此的依靠。
六年后的今天，因为皇上下旨赐婚，太子与慕容将军家的长千金慕容芯葶成婚在即,所有病愈在宫外的皇孙贵胄陆续回京，一为祝贺，二为效力，三为……
我飞快地抬头瞅了一眼十七，皇上毕竟老矣，不复当年了。
祯祥的江山，最终还是属于他们这些天生的权力角逐者——睁眼治国论天下，闭眼谋略机关尽算。
十七低头看着我，我不动声息地维持着脸上的平静，手捧书本安心窝在他怀里读得津津有味。时间一长，被他注视得有些不自然，便抬头，迎上了那双满溢柔情的眸子。
“小诺，你真的……”十七有些担忧地看着我。
我故作轻松一笑，让他放心，
抬头望向窗外，薄雾晨曦，今年的桃花开得正盛，每一朵就吸尽了日月精华，妖娆绽放。
人面桃花相映红……
大婚当日，我的芯葶姐姐一定很美……
从她诞生之日起，坊间争相流传：天下之佳人，莫若慕容；倾城之丽者，慕容长嫒。闭月之姿，绮丽难忘；羞花之态，拨动心肠。
低下头，借着书本，我情不自禁逸出一抹苦笑。
慕容芯葶，岂会不美？
伸手摸了摸后脖子那道浅浅淡淡的疤痕，微微叹气，终究还是留疤了……
蓦然，一双大手包纳着我的小手，温暖的掌心紧密地贴着我的手背。
抬头，清浅的笑容映入眼帘。
他柔声道：“小诺，别摸了，不显眼的。”
我轻轻“嗯”了一声，收回了手。
他摇头失笑道：“你们姑娘家，都这般在乎自己的美貌吗?”
我含笑说：“美貌对于世间的美人乃是命根子！”
“你呢？也是如此吗？”他露出柔淡的笑意。
我努了努嘴，低头盯着书本良久，含糊道：“我又不是美人！”
十七哈哈大笑道：“你倒挺有自知之明的。”
一听，我恼火了，一把推开他，脸蛋涨得通红，气鼓鼓地坐到另一头。
十七笑着说：“跟你开个玩笑罢了，竟如此当真！”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主子赐言，奴婢岂敢生气！这可是天大的恩赏，奴婢该是要叩头谢恩、感激涕零。”
“慕容芷诺！”十七也立时火了，伸手一扯，用力握着我的手腕，“什么主子、奴婢？你给我说清楚！”
我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地转头不看他。
“这么多年了，难道我们不过是主仆吗？”十七深深地看着我，嘴唇抿紧，脸上一扫温和之色，覆盖着冷峻的冰霜。
我倔强地不肯退步。
马车上，空气仿佛静止了般，一片死寂。
窗外，掠过一股寒意。
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身子。
十七见状，连忙放开我，脱下自己的长袍披在我的身上。衣服上残留着他的体温和馨香，淡淡的，萦绕在我周边。
见我还在闹着别扭，他径自缩回自己的座位，随手捻起一本书，闷头闷脑地埋首在书本里。
我偷偷瞅了一眼，只见他衣衫单薄，又没有抱暖炉，眉头浅浅地皱了一下。
仿佛察觉到我在看他，十七蓦然抬头，我立刻别过头，拉锯了一会儿，心里还是不忍，脱下长袍递回给他。
十七心中一喜，讨好般凑近我，贴着我的身子，孩子气地笑道：“你穿，你穿，我不冷！放心，我身体健壮着！”
我剜了他一眼，劈头把衣服扔了过去，“谁担心你啊？少在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
十七嘻嘻笑着，取了衣服张开，大手一伸，把我也捞进长袍里，高兴道：“我就知道小诺最会心疼我了！可是……”他拿眼瞅我。
我卷了书，毫不客气地在他脑袋“啪、啪”打了两下，“可是什么！？”
十七宠溺一笑，眼底荡漾着水波，说：“可是你那刀子嘴豆腐心的毛病该改改。”
我眯着眼睛，压着语气，问：“怎么？嫌我太温柔了不是？”
十七笑着摆了摆手，说：“没，没，不用改，不用改，就这样挺好的！不错，不错，我喜欢。”
看他这般，即使真的生气，什么怒火也该消了。
我挨着他的肩膀接着看书。
这仿佛回到小时候，两个人，两本书，一盏油灯，头靠头，肩并肩，便能安安静静地度过一晚。
突然，脖子后一股酥软——
我抬头看去。
十七若有所思地盯着我脖子后的伤疤，脸有忧伤……
我笑问：“怎么了？”
十七笑着摇头，半晌，微微叹了一口气。
放下书本，转身面向他，伸手揉着他紧锁的眉头，说：“十七，别吞吞吐吐的样子，看着怪让人感到难受。”
“那时候，一定很疼吧……”他眼中的沉色深了几分。
我怔然！
疼吗？
我已经忘记了……
我只知道，如果那时候我没有从浣衣局逃出来，我只有死路一条。
从浣衣局逃出来时，我发着高烧。在我以为离死亡不远时，是十七他们救了我回去。病愈后，我对浣衣局里的记忆变得很模糊。
我抓着他的手，浅笑道：“不是说不显眼的吗？”
十七微怔，很快露出温暖的笑容，伸手替我别了别后衣领，指腹不小心扫过那道伤疤时，还是略略踌躇了一下。
“十七，别这样，我其实对它没有太大的感触，你也别太……”
抬头时，十七安静地看着我，眼神复杂，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把将要说出的话吞回肚子里。
十七伸手抱紧我，在我耳边轻声道：“小诺，别怕，你的今后一切有我。”
我默然，十七的心思，我不是不明白，只是……
“十七，我……”
“嘘！让我抱一会儿吧！回到皇宫以后，我怕我没有多少机会像现在这样抱你了。”十七轻轻叹了一口气，“小诺，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一切去面对即将要面对的人了吗？”
我埋在他的胸膛里，轻轻点头。
“他呢？也可以了吗？”十七忧心道。
我沉默。
十七说指的是他吗？
宇文泽同，倔傲尊贵的十三殿下，那个当年亲手把我推进十七马车上的人，那个刚强而不可夺其志的人，那个说过要和慕容芷诺不离不弃却首先抬步离开的人。
我真的可以从容面对吗……
十七拍了拍我的背，柔声道：“别怕，有我陪着你。”
“嗯……”我搂紧他的腰。
***
马车已经进城了。
市集上一片繁华。街上传来的吆喝声、叫卖声络绎不绝。街道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皇太子大婚，举国同庆。
看着这片繁华，心中缓缓淌过一抹暖流。这与六年前相比，当今皇帝果真功不可没。
过了没多久，马车已经驶入皇城。守门的将领要求检查，十七递去腰牌，那些侍卫连忙请了安，便立刻放行。
此时，我已端正坐回自己的位置，十七也正闭目养神。
我偷偷看了看他,他突然睁眼对我咧嘴一笑，我脸上一红，又埋头看书。心儿蹦蹦直跳得极快极速。我又偷偷瞥了他一眼，只见他还是在闭目休息。
仿佛，那只是我的错觉……
茗璟轩，是皇帝赐予的新宫殿，布置却和当年十七住在怡安宫的内殿竟是惊人的相同。
我又回头看了看在这里候命半天的宫女太监，没有几个是眼熟的。
回过神看了看十七，他只是背负着手，闲闲地环顾四周，然后走入了内殿。
我没有跟着他进去，想必那边已经有人候着了。
作为女官，我要先去换上女官服，然后到尚宫局去报到。
推开房门，抬首看去，有着意料之外的讶然……
想不到，想不到眼前也是如此，如此……
我按捺着心儿，关上房门，换了一身衣裳，再转身看了看房间，这里和我当年在怡安宫的也是一模一样。
是他吗？
是十三殿下……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我将要留在茗璟轩，留在十七身边？是不是我和他从此再无一丝可能？
我想凄惶地冷笑。
古人说得好：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回到外殿时，十七看见我一身宫裳，揶揄道：“我怎么觉得皇子妃的宫裳更适合你！”
我垂眸不语。
待我再度抬眸看他时，他已经不在原地了。我低首看着脚下的这片地方，微微叹息，即使适合又能如何？宫门一入深似海，我何苦要把自己逼到绝境。在这宫里头，女子的命运，从来都是身不由己的。
回首看门外景色，桃花沾湿新吐蕊，燕衔春泥归旧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燕衔春泥归旧栏【修改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