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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狂欢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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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万籁俱寂。
面前的少女身着红衣,带着冷到骨子里的寒意,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轻轻俯下身,那少女的身后是如火般的蔷薇,却不知为何在黑暗中也红得刺目,就像鲜血一样——不,那就是鲜血,从蔷薇的花瓣上汩汩而下,带着让人窒息的腥臭,漫过她的脚边,把她白色的裙子层层浸染,她惊恐地后退,却踩到了蔷薇带刺的根茎,动弹不得;回首,依旧是无穷无尽的滴着血的玫瑰和黑暗。月光呢?明明没有月光,为何那少女的脸却是霜结般的苍白?她腿一软,跪在那少女前,少女倾身向前,冰冷的手指狠狠地扣住了她的胛骨,用水晶棋子锋利的一角抵住她的脖颈,轻拥着,凑到她的耳边呢喃:“三姐姐,这算是‘将军’了么?”手轻动,一条血珠滑落,她扭动着,不甘地叫唤着,那少女却厌恶地甩开了她,转身,红色裙角拂过她的脸,“瞧瞧,三姐姐,你的血多脏,连我的Fairy Tale都被你玷污了呢。”她低头,才发觉那血珠迅速弥漫开去,滴在蔷薇上,满地的蔷薇一片枯萎。
Fairy Tale!她脑海中一轰,那不是那少女的,那是她的Fairy Tale,从7岁起就是她的了!她瞪大眼睛,望着面前冷漠的少女,伸出手,想大声辩白,喉间却只有支离破碎的声音,那少女仿佛读到了她的心思,冷笑一声。
“你说这是你的?”那少女就像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般止不住地发笑,“不,这不是你的;这里没有一样是你的!”她心中就像被深深撕裂一般,突然慌张起来,什么?不是她的?这不可能,是她的,她曾经一无所有,但是现在不一样,所有东西都是她的,将来都是她的,没有任何人可以左右!
“三姐姐,好好回想自己的身份吧,”那少女走上一个看上去非常眼熟的银亭,优雅地坐下,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来吧,好好回想吧,回想起你的狼狈——想想你究竟是什么身份,究竟有没有资格篡夺这一切。”她颤抖地举起手,捂住耳朵,那少女微微一笑,非常缓慢地,无声地吐出三个字:“若、小、姐……”
她的眼睛倏地睁大,难以置信地转过头,那蔷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城堡,那个寄存着她噩梦的城堡,她看见一个小女孩坐在冰冷的台阶上,默然地望着天空,仆人们穿行在走廊间,窃窃私语清晰地传入了自己的耳朵。
“若小姐啊……”一片嗤笑,“别想出头了,一个宗室的孩子……”“我们真倒霉,跟了这么个没用的废物……”“……敏芊小姐啊……”“是啊是啊,听说很漂亮呢……”“本家的大小姐……这根本不能比啊……”
“……若小姐……”“若小姐……”她拼命地摇头,想驱逐这些影像,回头,又回到那片蔷薇园。
“看来是想起来了呢,自己的狼狈……”那少女端起茶杯轻茗一口,“一个宗室的孩子,装的何其之好,骗过这本家所有的人。”少女猛地将茶杯掷下来,生生擦过她的脸在地上碎成了片儿,“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小小的杜若阁是真的关不住你,不是你的也要妄想。”少女突然眉目一扬,面上带笑,冲自己的后方优雅地行了一个屈膝礼,“父亲大人,您来了!”
她蓦地一震,伯父来了,真是太好了!她急急扭过头,却见杜宸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身后的黑暗中,有一张笑魇若隐若现,柔柔唤道:“三姐姐么,这是怎么了?”
如同当头一棒,她看着杜宸身后走出另一名黑裙少女,不可思议地扭头,却见杜敏芊一身红裙,讽刺地望向她,她再回头,眼前的黑裙少女竟和杜敏芊同样容貌!
她似乎是想伸出手去确定,却在半空中被人重重隔开,有人在叫唤:Welsey!
是谁,谁在叫?Welsey?Welsey又是什么人?她到底是谁?
她心中如有一片阴影铺天盖地袭来,隐约间听到杜宸那深浅莫名的语调:“她便是大小姐……”
面前黑裙少女的亮晶晶的眸子凑过来,她觉得自己要被溺死在这团团迷雾中……
“啪”地一声,脑中有什么接上,她惊醒了。满头的虚汗,心中却分分毫毫地串出了事情的真相。
芊……芜……Welsey!对上了!
芜,芜,原来如此!她轻轻拉起被子,捂在口边,忍不住要笑出声,看着邻床睡得正香的敏芷,心中不由期待起明日的狂欢——好吧,让我来看看,那所谓三伯父心心念念却又抛弃的宝贝女儿,连敏芊都及不上的大小姐吧。
凌晨二时,有不速之客进入和平镇。
和平高速北线的和平镇西出口,一辆加长的Helton房车驶入,车窗拉下,一名黑衣男子掏出薄薄的卡在站口处中端的一枚梨花标志上一触,障碍自动解除,车就这样直直驶出了站口。
站口的管理员瞪直了眼,半天没有反应过来——Helton家族的人!毫无征兆地这时候来和平镇!
那辆房车行驶飞快,车上的秘书早拨通了和平镇的镇长Jakob的电话——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还没有睡觉,整座镇长府彻夜灯火通明,洋溢着欢乐的气息,他的孙子孙女们正在试穿着礼服,为即将到来的打兔节提前狂欢,他的儿媳和夫人正在一旁努力为打兔节的假面舞会做着最后的准备——按照镇上的惯例,最隆重的庆祝露天假面舞会通常由镇长家承办,当然,镇长一把年龄,花哨的事情只会引起他的偏头疼,这些便全部交给了女眷们处理。他则戴上老花镜,安静地靠在沙发上看着报纸。
电话响起时,他刚看到第3版——Helton家族又在边界对Lion下了通牒——他无奈地摇摇头,向夫人示意了一下,就进入自己的房间用内线接听。
“先生,是我。我在和平镇。”熟悉的声音响起。
“Kevin!”Jakob惊奇地叫道。这位Helton家族的小少爷怎么这个时候来和平镇?
“先生,您得收拾一下,我马上就到府上了。”Kevin缓缓说道,沉默了一会,压低声音,“夫人有特殊任务要执行,可能需要您的配合。”
“好好,我马上叫人收拾。”老人连连应承着,挂断了电话。
他并没有很快下楼去,而是在办公桌后面坐下,点燃了一支烟。
昨日,他获得了两条情报,再加上今天所谓的“特殊任务”。
Helton要出手了。
他掐灭了那支烟。
清晨的炮声惊醒了睡梦中的敏若和敏芷,楼下传来“蹬蹬蹬”的声音,女主人急急跑了上来,敲着客房的门,姆妈去开,女主人的脸露了出来,看到敏若和敏芷半睡未醒的模样,咧了咧嘴,“小姐们,该起床了,狂欢已经开始了!”她一脸喜气洋溢,“小姐们,今天凌晨Shoot!有人送来了邀请函,摆在楼下呢。”
说着,她便走了进来,“好了好了,别赖床了,好姑娘不该在这天赖床的,快点出去玩吧,不要错过了好日子!和平镇的人常常说打兔节的一天抵得上一年剩下的364天呢,来来,面具给你们,”她把两个面具塞进敏若和敏芷的手中,敏若低头一打量——银色的兔首面具,半张脸的大小,两只眼睛的洞是圆圆的,上头还有两根兔耳朵,像极了兔子——面首周围绘有一些精致的细花纹,由眼角蔓延到额首。她看了看敏芷的面具,发现了不同——她的花纹是白色的,而敏芷的则是红色的。女主人看出了她的困惑,笑着加以解释,“‘打兔节’虽然只是个名头,但是为了迎合上头的家族,‘打兔’在形式上总是必不可少的,往年人们会在脸上绘上不同颜色的细纹,然后在狂欢当天,镇长将宣布‘打兔’的兔子颜色,绘有那种颜色细纹的人就会成为形式上的‘兔子’,整夜被人驱逐——当然,在狂欢节前,谁也不知道兔子的颜色是什么,所以谁都可能成为兔子,”她顿了顿,“你们多幸运,可真是赶上了好时机,从前我们都是在脸上画细纹,虽然很想重复700多年前全城银质兔首面具的壮丽景象,然而镇里有那么多人,银质兔首面具的价格很高,白河右岸才有出售,虽然也有人买,但总也做不到全城统一——去年夏天的时候,我们这儿来了个大人物,神神秘秘的,但很有钱,白河右岸的一大片土地都是他买下的——他似乎想给自己的新大楼宣传,就想出了这个主意——全城兔首面具廉价出售,每个才50欧元,虽然只是镀银,而且面具反面有他公司的标志,但总归是实现了我们的愿望——我觉得便宜就替你们都买了一个。”她说了一大通,喜滋滋地转过身,“好了,姑娘们,动作快些,美好的时光可是不等人的,也不能误了别人的邀请函。”她飘然下得楼去。
敏芷翻过面具,在面具的反面有些凹凸不平的地方,她用手指摩挲着,轻轻念出:“Lucy亚约欧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她偏过脑袋,泯起嘴,“Lucy?这算什么公司名?”
八点一刻,白河港大桥上鸣放了约一个小时多的礼炮终于告一段落,敏若和敏芷草草吃完饭,便被女主人赶了出来狂欢。即使心中早有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震撼到了敏若。人山人海,到处都是人,整个小镇的人们都走出了家门。他们身着奇装异服,戴着兔耳,兔首面具,兴致高昂地在大街上狂欢,白河左岸的平民区,小巷子中挤满了人,人们脸上涂着奇怪的花纹,唱着歌,有的还跳着舞。小伙子们拍着手,扭动着身体,狂野地甩动着衣服,姑娘们则穿得无比性感,薄纱飞扬,身上披金戴银,镯子相击,发出清脆而蛊惑的声音,还有的姑娘组成队,头顶着夸张的七彩头饰,一路大跳肚皮舞;老头们把自己的头发扭成蝴蝶结,身上挂满了印有兔子图案的徽章,老太太们则翻出年轻时的化妆品,拉长了眼线,把自己的脸画得五彩缤纷;有人把自己浑身涂成金色,一丝不着地在街边对人抛着媚眼,也有人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些骡子,给骡子套上兔耳,扮作欧洲兔骑士,招摇过街;乞丐们反而成了节日中最大的艺术家,他们穿着全是破洞的麻袋,衣不蔽体,高举自己的吉他盖子挥舞;和平镇的人一脱往日的稳重平静,全部变得不可理喻的疯狂——在这个日子,有大批往日矜持的少女们身着比基尼游街,这是何等的正常!哪怕你男扮女装,或是根本什么都没穿,站在大街中央亲吻来往每一人的嘴——哪怕他们与你同性,这根本没有关系,或许你还会受到镇长的褒奖。
甫出门时,敏芷瞥见女主人和男主人正忙着往脸上画些什么图腾样状,手指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脸,敏若嗤一声笑开去;然而刚迈出大门,敏若却再笑不出来——她的手被一位起码70岁的老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到嘴边,重重亲吻了一下,敏若一惊,后退一步,看清老人的着装——这老人通身居然只搭了一件半透明的肩纱,他的嘴巴涂得和女人一般红,指甲也上了娇艳的粉色,他的眼睛显然上了淡蓝色的彩妆,睫毛也刻意修理过!他的脚踝上拖着一条粉红色的小丝带,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小手袋——他晃着那颗和母鸡一样的脑袋凑近敏若,细细打量一番,很严肃地说道:“小姑娘,你穿得有点多了。”敏若一僵,很缓慢地蓄起一个得体的微笑,淡淡道:“请恕我失礼,我约了朋友。”那老人手稍一松,她便倏地收回,笼在衣袖下,用平生最大的克制力转身,尽量高雅地抬头挺胸往前走——不过事实证明,在打兔狂欢节中,一个穿得极为正统而高雅的人注定是不正常的,她才走了两步,一个身穿罗纱的矮个子男孩手里捧着啤酒,从街的一边冲过来,看到敏若时却一顿,来不及刹车,撞翻了敏若,啤酒也生生洒在了敏若的高级淑女裙上。
敏若缓缓起身,手指轻柔地拂过裙子,秀眉微蹙。“啊!若小姐!”那男孩正是昨日在Shoot!的那个矮个子服务生,此时他见着敏若,顿时咋呼起来,敏若眉蹙得更深——她向来抵触“若小姐”这个称呼,方才二事已经极大地考验了她的修养,然而听到男孩的咋呼,她却无法再忍住全部怒气。“若小姐,的确是若小姐!”那男孩自言自语,“啊,若小姐,您的裙子!”敏若偏过头去,长发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神情,轻轻地说了个字,却听不确切;不过一会儿,她便俯下身来,柔柔笑开,“我们正要去Shoot!呢,正好一块去吧。”男孩只以为刚才的片刻是错觉,看到她的微笑又招架不住地忙点头,“今天Mike少爷和Welsey小姐也要来呢。”敏若细不可查地笑笑。转头去寻敏芷,却发现敏芷仍在和刚才那个母鸡样的老人一起喋喋不休地聊着关于老人手袋的牌子问题,那老人似是和敏芷极为投缘,一会儿敏芷身边就聚集起一小群奇形怪状的人。她望着敏芷,神色漠漠,看不出情绪,只一小会儿就转过身对男孩甜甜一笑,“那边的小姐,过会儿你领她来吧。”说完便迈开步子,继续仪态万方地走了。
Shoot!离敏若她们下住的房屋并不远,然而此刻街道上都是人,敏若又要尽量避开那些扭着的奇奇怪怪的狂欢者,想要绕到街后并非易事。期间,她躲开了两个想要亲吻她的女孩,一个顶着鸡毛头顶的男孩,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艰难前行。
突然,她轻轻地顿了顿步,阖上眼睛,头稍稍偏些。
人群中似有一些黑衣人穿过,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有人跟踪!
这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她不动声色地戴上假面,继续正常地前行。
街边又晃过一个黄发年轻人,浑身的珠链子,头上还扣着一个可笑的竹箩,在那边双眼发亮,直勾勾地盯着她,她心下计量,便笑着回应他;他一下子激动起来,隔着街放肆地冲她笑。
她冲街的尽头眺望,游街队伍快要过来了;她心上一计,手执着假面,瞧准时机,在游街队伍快到的前一刻,灵巧地闪入躲避的人群中,几下躲藏,来到了对街。回头,浩荡的游街队伍正走过,那些黑衣人被拦在了对头,她回头颇为挑衅地一笑,望着连绵几街的游街队伍,抬了抬下巴,优雅地提起裙角,走向那个年轻人和他身后的小店。
三分钟后,那店的后门处,进店的淑女变成了一名身着黑白修女服的修女,而那年轻店主一面高兴自己得了便宜,用一件破旧、劣质的修女服换了女孩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裙,顺便还敲了女孩好一笔——他不禁有些洋洋得意,那街后的黑衣人他怎么会没看见?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指不定是哪家贵族之间的恩怨,这种主儿通常兜里厚实,生死攸关的时候谁还在乎那么点钱?只是这女孩未免太过正统,肯定是哪个大家族的小姐,原本还想用亚细亚薄纱换,这样好歹也可以饱饱这美人薄纱的眼福。
街的另一边,敏芷终于和那老头的讨论终于告一段落,回头,却发现敏若不知去了哪里。昨日在Shoot!见到的矮个子服务员却穿着诡异地巴巴候在一边。
“呦!”敏芷扯开一个大大的笑脸。
“若小姐她已经去Shoot!了,我现在带您一起去。”那男孩一丝不敢逾越地恭恭敬敬地答道。敏芷不由心中有些愧疚——就这么把三姐姐晾下了,忙拨开一堆对她心生喜爱的和平镇的镇民们,一边道着歉,一边跟到那男孩身后,往Shoot!走去。
在拐角处她便甩开那个喋喋不休的小跟班,自己往Shoot!快步走去,远远的,她已经看到了Shoot!在街角的那块破旧黯淡的招牌,她急忙又加快了脚步,在人群中穿梭。
一个白色的身影在人群中闪过,毫无征兆地撞上了两眼盯着Shoot!招牌、无暇顾及其他的敏芷。
敏芷重心猛地一晃,跌倒在地。她“呀”地轻声一叫,回过神来去看那白衣人。修长的身格,是名男子无疑,他戴着一个紫色细纹的面具,看不清长相;那男子也一惊,抬头来看,敏芷立时有些发怔,那男子有一双极为美丽的蓝眼睛……
那男子瞬时醒悟到了自己的失态,飞快地从地上站起,匆匆伸出手,似乎想去扶起敏芷,却又僵在半空中,只一秒,那男子低低说了声“对不起”,用手顺势遮面,一下子冲破围观的人群,疾跑过街角,消失不见。
“瞧这冒失鬼,”一个手里拿着酒瓶的中年醉鬼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眼神迷离地伏下身,伸出他油光光地肥手,“这位美丽的小姐……啊啊,小、小姐,这是做、做什么?有话可以好好商量!!”
敏芷从地上轻盈地跳起,手中晃着一把枪指向Shoot!招牌前的人群,俏笑道:“我可再也没有以礼相待的耐心了,全部给本小姐走开。”
人群开始骚动,堵在前进道路上的人们四散开去、靠在街的两端,议论纷纷。
街边的一幢普通的民居,窗帘微微拂动。
敏芷正大光明、旁若无人地走入锣鼓喧天的Shoot!时,一眼就瞅见了光着脑袋,站在激光闪烁的吧台上蹦个不停的一灯大师,敏若却不见人影。
“大师,”她排过熙攘的人群,艰难前行,隔着好几个人冲那老头大喊。喧闹的摇滚乐中她的声音如此微不足道,她抬手,将吧台上一打玻璃杯横扫于地,四周的人们猛地一惊,避开她,纷纷咒骂起来;那老头停止扭动,回过头,眼神迷离,带着宿醉的酡红:
“杜……四小姐……杯……杯子……你来了?”
敏芷冲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裤管,大声道:“‘你来了’?不是你送了什么邀请函的吗?Rosia去哪儿了?”
“Rose?哦……三小姐啊……怎么,她丢了……不是我送的。”他意识不清、语无伦次地答道,有些苦恼地看着敏芷拉着的裤管,“狂欢……狂欢在晚上呢,你们昨天定做的东西……过会儿我侄儿侄女来了大家一起喝一杯……喝一杯……”
“喝什么?我问你Rosia在哪儿?她刚刚上这儿来了。”敏芷皱眉,声音蓦地放大,拉住老头裤管的手也慢慢收紧。
“啊……我看到了,小姐就在那儿!”喧闹的乐声中响起某人的高喊,听不真切,不过一会儿,人群便纷纷自动让出一条道,那矮个儿的服务员在前,领着一个少年朝敏芷这方走来。
“侄儿……你来了?We……Welsey呢?”那老头口齿不清地问道,打了一个酒气满满的嗝,咧开嘴笑。
“Welsey今天病了。”那少年轻描淡写地回道,一双明眸直直望向敏芷。
敏芷抬头,与他冷冷对望。
昨日他格开Rose手时,她便知Rose的失态,为那名为Welsey的女孩酷似敏芊的脸,也为那女孩身边这气度绝非小家出身的少年。
相像的脸这世上并不少见,相比起少女,这名少年更让敏芷起疑。
他非常地美丽。这种美丽几乎是绝对的,激起每个人心中对美的向往。仅仅只是外表,他便可以毫不费力地虏获所有人。这种美丽模糊了敏芷的表达,一双明亮的浅黑色的眸子淡淡地望着杜氏二人,以至于她很少见地有了片刻的思维停滞。不需要气质,天赐的不容亵渎的美——敏芷脑中却一下子冒出她在杜家疏鸿阁中看过的旧纪年文献中的一句话,“甚美者系祸水”
老头草草地出来做和事佬,替她们相互介绍,道出她们身份时,少年眼底一丝困惑和厌恶掠过,手紧紧攥住Welsey,待介绍到那少年少女时,老头却停了停,一时不知如何说明,便轻描淡写,道少年少女是他的侄儿侄女、兄妹俩,男孩名为Mike,女孩名为Welsey。
显而易见的谎言。和平镇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藏龙卧虎的人逐一浮出水面。
她窥得敏若眼中诸多情绪,心道如今姊妹俩不过是趁杜宸大人不在出来游玩,又何必涉入这诸多是非中,更何况那老头在瞭望台上的一些话仍令她心怀芥蒂,便轻笑着打了哈哈,敷衍过去。
如今这双浅黑色的眸子又淡淡望向敏芷,她蹙眉,似有不耐地等待着他的后话。
他抿起一个浅浅的礼节性的笑:“邀请函是我发的。”
——狂欢前夕.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