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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杜氏少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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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少爷……”女仆在后面急急跟着,一迭声地呼唤着前面那个白衫黑鞋的男孩,却见他蓦地一转身,冷冷的目光在她脸上一绞,她的声音顿时低了下去——他轻笑,继续往前走。
这位可怜的女仆抹了把冷汗:这事都是因为敏芊小姐,弄得这位小少爷郁郁好长时间,大人也不闻不问——说起来也真是奇怪,少爷可是大人的嫡子啊!这要在其他贵族中,少爷的身份是很高的;可在这杜氏本家里面,谁看不出来这孪生的一对姐弟得宠的高低?且不说敏芊小姐三日两头地得到大人的指点,而少爷却难得见到大人;单说这敏芊小姐的第一继承人身份,和没有继承权顺位承认的少爷就不知差多少了——少爷还要与些宗室的兄弟姐妹抢第二继承人的身份,也真是可怜见得;敏芊小姐倒是淑女,端端静静的,然而身份就是摆在那里,哪怕她对这个弟弟很好,很多事情上仍不能让人服气——比如说这次这事,只带敏芊小姐不带少爷!真不知道大人在想什么……
这姐弟俩也是,明明是孪生,感觉却不甚相同——敏芊小姐长得十分秀丽,通身上下有着贵族的傲气,清清冷冷的笑容,然而举止十分端庄,待下人也和气;而少爷五官并不出众,人也清瘦,脸色苍白,只一双眼睛非常明亮——然而他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笑:轻勾嘴角的笑,一点点弧度和温度,仿佛透着淡淡的嘲讽,却十分蛊惑人心,像极了大人的笑——下人中曾有流言,少爷也许并不是大人的亲生儿子,每每此时,她总要出来反驳,不说别的,单是这笑,简直就是像到了骨子里。
话再说回来,既然是亲生儿子,为什么这么厚此薄彼呢?
她摇了摇头,有些同情。
少爷为此有些闹心也是正常的,只是不要迁怒下人才好。
思路环转的这一会儿,前面的男孩已经一弯,看样子是要去流碧园,却不料一转弯,迎面和一个女孩撞了个满怀,两人都后退一步,女孩低低呻吟了一声。
两边的仆人同时扑上前:
“少爷!”
“四小姐!”
Kallen一愣,抬起头,眼前的女孩明眸皓齿,长发高束,歪歪地扎了个清爽的偏髻,露出光洁的额头,下着明黄色的条纹衬衫和男孩常穿的米色西装中裤,一双深棕色的牛皮小靴锃亮精致。
看到Kallen注视着她,她咧开一口白白的小细牙,灿烂一笑:“呦,这不是咱们的逸茗弟弟吗?”Kallen听到“逸茗弟弟”几字,浑身一僵——若是敏荞和敏若这么叫也就算了,眼前这位只比自己早出生13天的还这么叫!他又想到府中的孩子年龄相差并不远,然而论年龄排位,他最小,连敏芊面前他都要委屈地叫声姐姐,于是也就不情不愿的说了声:“敏芷姐姐好。”
那女孩早自己站了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伸出手,掐了掐他右边的脸:“怎么脸这么黑啊?让我想想,是不是三舅舅他又无视你了?”Kallen笑了笑,非常平静地伸出手,把她掐脸的手拍掉:“姐姐在说什么呢?”他就是讨厌敏芷这个精灵古怪的心思,什么情绪都能被她看出来,而且还一针见血,不留情面。她缩回手,哈哈笑着,打了个响指:“那么点小心思你姐姐我还看不出来?怎么样,要不要我去帮你求一下?”Kallen扶额皱眉,这都什么世道?自己向自家父亲要求不到的东西,要表姐去求?他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姐姐还有事,逸茗就先走了。”说着就要往前走。那女孩转过身,手臂环抱,抬起头,望天:“直接去找芊妹妹也是没有用的哦!”前面那个男孩脚步一顿,她接着说:“真这么想去的话,倒不如再回去找一找三舅舅——大不了就和芊妹妹公平竞争不就好了?”他心头一亮,转过身,折路返回,诚心诚意道:“多谢姐姐指教。”那女孩听得这话,哈哈大笑,Kallen面色一僵,步伐顿时加快。
等男孩离开了,她才终于笑够,捂着肚子对身边的仆人说:“嘛,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本来自己想用的方法全部告诉了小少爷,我只能另想办法了。”
看着少爷开朗不少的脸色,跟在后面的女仆长吁了一口气,又开始腹诽:这杜四小姐可真真是个人精——她是个名副其实的大美女,却从来不喜欢像普通贵族女子那样循规蹈矩,她常常打扮得如同男孩一般,小小年纪练得一手好枪法,连大人都对他青眼相看;她性格十分爽朗,整个本家,上至杜宸大人,下至最底层的仆人都对这位小姐格外喜欢——当然了,她和少爷关系非常铁;虽然少爷从不表示,也可以看出他对这位姐姐的喜欢。
她的母亲与杜宸一辈,是宗室长辈中的六小姐——她的母亲当年十分美丽,名动整个亚约,年轻时凭着杜家宗室小姐的身份混迹于社交界中,过着非常荒唐的生活;她结婚甚早,离过两次婚,只有敏芷小姐一个女儿——女儿的亲身父亲是谁,这个问题族里到现在还不知道,随着3年前她参加晚会归来时的一场车祸,香消玉殒,秘密也被埋进了土。
然而这位杜四小姐却鲜少提及她的母亲,只是她的姆妈当年在她母亲身边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贴身侍女——她在杜府中是极受宠的,若不是她生身父亲不明这一点却极大地阻碍了她取得第二继承人的道路,她现在取得继承权的可能性比少爷还要大。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关系,那仆人心想,凭着她的身份和美貌,嫁个好人家绝对不是问题——要是少爷取得了继承权,她指不定还能嫁给少爷呢,反正她和少爷实际上的血缘关系淡同路人,大人为了照顾杜四小姐,也是极有可能这么做的。
说起遗孤。
她抬起头,目光投向东南边——虽然被层层楼屋遮住,仍能看到一片漫漫的红——那是敏若小姐种下的蔷薇花。
这位小姐可算是入府孩子中的另类——她并不是在宗室召集令后来到本家,而是在那之后的第9年被杜宸大人亲自接到了本家,当日她也在人群后,看到那孩子眉目疏离,浅浅淡淡,安静得一言不发——大人却也是极宠爱她的,这种宠爱却与敏芷四小姐的不同,他划给她流碧园和西边风景极佳的杜若阁,允许那安静的孩子整日坐在秋千上一言不发,允许她除重大聚会外不参加杜氏惯有的聚会,因为她画画极佳,那种非常昂贵的画笔和画纸也是源源不断地供应——但他却没让她接触任何与本家继承权有关的事情。
也许疼爱她只是因为她自幼丧亲,而她的父亲又曾经极力追逐着杜宸罢。
那孩子近些年来变化也挺大,不再像从前一样一心安静地看天作画,有时也会出来走一走,就和正常的孩子一样,见人便和善地笑——待人接物倒不比杜四小姐差,在府中人缘也很不错。总体来说,她还是淡淡的低调,在府中最轰动的事情也就是她曾经找过杜宸大人,不知说了些什么,杜宸大人随后就让人送来了很多很多蔷薇花苗——一种称为Fairy Tale的皇族蔷薇,然后一夜之间,杜若阁和流碧园外的杜若花全部消失,齐齐地换上了那种一株千金的蔷薇。外厢只道是她见到敏芊小姐栽种的皇族蔷薇,孩子性起,却依然为她满院的奢侈而惊诧——她竟是这般的受宠!其实三小姐还有一点让人过目不忘的就是她身上极为吸引人的,沉淀的美——一次两次不觉得,时间长了越看越顺眼
唉,虽然是遗孤,三小姐和四小姐都在府中过得风生水起的,倒是远远盖过父母仍在族中的二小姐敏荞,甚至是少爷了……
少爷啊,他也真算是不容易。她看了看前面疾步走着的清瘦男孩,轻轻叹了声气,又紧紧地跟了上去。
书室馆外的卫兵见到那个刚被大人不冷不热打发的可怜小少爷去而复返不由吃惊,见他步履带风地就要进书室,忙上前阻拦,却见Kallen不也不停,冷冷道:“让开!”卫兵一凛,Kallen快步进入内室。
室内十分暖和,怡人的幽香微醺,Kallen步子放慢,稳稳走入房内。“父亲大人,”他轻声道,杜宸用手中的书一掩嘴角笑意,放下时已是惯有的冰冷,“Kallen,这又是要做什么?”Kallen嘴角轻勾,抬头直直与深不可测的父亲对视:“逸茗觉得父亲的决定并不公正,所以去而复返。”杜宸将手中的书按在桌面上,起身,缓缓轻笑道:“公正与否,Kallen觉得这是你可以妄自下定义的?又或者Kallen觉得怎样是好呢?恩?逸茗?”Kallen听得他终于叫了自己的中名,却带有那样讽刺的意味,手心紧紧一攒,压制住由心底而生的不可抑制的怒气,抬头笑着道:“逸茗以为有资格和姐姐对战,以输赢论去留。”
“好,真是,”杜宸鼓掌,“好主意,正如逸茗说的,‘以输赢论去留’。”他又回到座位上,拿起书翻到之前看的那页,“即是如此,我就如你所愿,你去与芊儿下一局棋,”他看了看桌面上的钟表,“四时三刻前,胜者自己到这儿来——飞机是六时起飞;现在是一时,你还有时间。”“父亲!”Kallen终于还是忍不住怒气,大声叫出来——谁不知道Celia是棋中翘楚,于国际象棋一域天赋禀异,名满亚约,同龄人无有能出其左右者!这与直接拒绝有何区别?
杜宸又抬起头,不冷不热,“Kallen,我是如你所愿。”
又变回Kallen了!他就从来不愿意以一个父亲的身份亲切地称呼自己的亲生儿子!
“如你所愿”?却不知他到底是如了谁的愿!
Kallen沉默不语,平静着心中的波涛汹涌,双拳紧握,随即又放开,淡淡躬身道:“谨遵父亲大人之言。” 低头默默退下。
身后杜宸又翻动一张书页。
女仆紧紧跟着Kallen,看着Kallen趋于平静的脸,一颗心又吊了起来:这下少爷是真的要发飙——大人肯定又说重话了……
前头Kallen一拐,看到面前人影一晃,生生止步。
Kallen扶额:今天到底是什么好日子?先是流年不顺到两次被父亲拒绝,再是好姐姐们都赶趟似的一个个出来要和他撞跤——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低了低头:“敏若姐姐。”
“逸茗?”轻轻柔柔的声音,那个美丽的女孩一身白裙,淡淡得让人无比舒心,“急匆匆的,是怎么了?”
Kallen素日来也受过敏若的不少帮助,对这位姐姐印象是极好的——此刻听着她关切的话语,他便耸了耸肩道:“逸茗正赶去和姐姐下棋呢。”
敏若听得他话语中不易觉察的愤恚,又略知这件事情的起因,心思通明,已经猜中“下棋”究竟为何故——
和Celia下棋么?她用手掩着偷笑了笑。也不加言语,微笑地看着他:“逸茗,你一定能够心想事成的。”
Kallen对这句在他听起来无比像勉强安慰的话笑了笑,望着面前温婉的女孩,由衷感谢她的亲切,“恩。”
“那么,好运。”敏若微抬下巴,压低声音,甜甜笑道。
他笑着点头,看着敏若离去,心中不止一遍地想:若她是我姐姐就好了。
Kallen深知杜敏芊的习惯——这个时刻,这位姐姐一定是在流碧园的正亭喝茶,果不其然,远远的隔着蔷薇便可望见银亭内,一个红衣女孩正坐在亭内,轻啜着红茶,一名女仆随伺左右。一时间,银亭内十分安静,只听得Kallen自小路走来的脚步声。
杜敏芊喝完红茶,将茶杯轻轻放下,这才抬眼往Kallen俏然一笑:“弟弟可有什么事?”Kallen踏上银亭,在她面前站定:“姐姐有无时间赐教?逸茗想请教姐姐一局棋。”
四时三刻整,杜宸放下手中的书,唤来佣人换好衣服,戴上黑色的帽子,迈步出了书室,在书馆外看到了Kallen——那孩子面无表情地站在书馆外,双手握紧,抬头望着他,一言不发。
他轻轻一笑,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Kallen的手猛地攒得更紧,不住地颤抖,但只是片刻,他松开手,转过身,沉默地跟在了杜宸的身后。
就算是被无视的,被施舍的……
自己也不能输。
风拂过,银亭中的女孩看着仆人收拾着棋局,疲倦地闭上眼睛靠在银椅上,头歪在一边。张了张嘴,仿佛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合上。
仆人一边收拾棋局,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神色。
棋局收拾完,她还没有走的意思,仆人也不吭声,就在旁边静静等候。
她闭上眼睛,仿佛陷入了沉睡。
很久很久,她真的睡着了。
小小的红衣在昏暗的天色下失去了白日的明丽,她在睡梦中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圈在银椅上。夜幕落下,仆人给她加了一层薄被,还是担心她会着凉,想唤醒她,却见她眼角一点湿意。
仆人一愣,她却醒了,“六时到了吗”她迷糊地问。
“到了,小姐,早过了六时,现在快七时了。”仆人答道。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睛:“咱们回去吧。”此时却听见流碧园外一阵喧哗,她皱眉,睡意一下消了。快步小跑出去,看到流碧园外全是来来去去的仆人,路灯都打开着,远望过去,杜若阁外围着不少人,有人指挥着:“你去那个馆看看……还有那边也是……啊夫人您来了,这可怎么办,大人刚走就发生这事……”
闹哄哄的,她的头开始痛起来。
她皱着眉头随便拉了一个匆匆走过的人——仔细一看却是杜敏荞,“二姐姐,这究竟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吵!”
那个身着绿裙温柔的女孩皱眉,一脸担忧:“确是大事——敏若和敏芷都不见了!”
——杜氏少主.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