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赦天下之鹿鸣》一二斤雪

9、卷四 第九章 泪之难痛之思

　　“丫头，你说杜羽珩他哪里让你敬畏了……”

　　顾梦期不明就里地被他带着，一众人前呼后拥又到万秀园。段易躺在黄金躺椅上，执着地看着她追问为何去敬畏杜羽珩，这叫她怎么回答呢？！其实是因为喜欢，她能这么坦白地说出口吗？当然不能了！“其实就是人家一时词穷了，找不到别的说法，我是随口一说的，公子爷。”

　　尽管顾梦期软软地哄着他，可是段易却心头更在意，“你随口一说就是对他敬畏了，如果真让你深思熟虑，难保你说出什么更大逆不道的话，算了，你既然说自己词穷，本公子就不怪罪你了。”

　　“啊？”她好像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吧，段无赦啊，你好好的任性小孩，你别自找别扭嘛。

　　“本公子知道，你没啥脑子的，这事你就别胡思乱想了，等着看好戏吧？”

　　她没有胡思乱想啊，是你小题大做了！顾梦期无奈地看着他，“公子爷，这么晚了，哪来的好戏？”

　　“叫你别想，你就不知道也别问吗？等着！”段易喝她一声，不说话了，这丫头，就不知道老实待着等自己给的惊喜吗？一会一句的，瞎捣乱，若是错过了他的精心安排，要怎么赔还！

　　大夜里的，百花黯然，在夜风中仍然飘散着一股幽幽的芬芳，被香气萦绕着的顾梦期昏昏欲睡，她不知道段易玩的是哪出，又不敢擅自瞌睡，只得努力仰着天打呵欠。

　　段易却不满意地吼她，“别东张西望的，老实点！”

　　“公子爷……”顾梦期疲惫地看他一眼，“那我该看哪里。”

　　“这你都不知道？”段易撅嘴，“本公子在这里，你要看哪里！”

　　“喔。”

　　顾梦期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开始将目光转向他，权当他是朵花了。

　　面对着她茫然而来的目光，段易嘴角一撇，闭上了眼。这丫头真是的，叫她别张望，也不是让她只看着自己啊，像她这么明目张胆地直视，到底是在想什么啊……

　　正在段易心中搅扰不清时，胧月躬身在他耳边低语，“公子，人到了。”

　　“好。”段易笑着睁开了眼，霎时，顾梦期清透无暇的目光与他对接，段易猛地将头一转，没来由地心中一跳。

　　在他深吸一口气后，才命令道：“起网！”

　　看到百十个侍卫各牵一缕银丝，飞身而起，拉起一张如能笼罩明月的大网，顾梦期不知这是要做什么，有些好奇。由于这一会儿段易对自己口气不佳，她只得求助于旁边的胧月，“公子爷是要网什么？”

　　胧月知晓段易的心思，所以并不回答她，只是道：“你就看着吧。”

　　“喔……”

　　虽然网是有了，却久久不见猎物入围，顾梦期奇怪地看着段易，段易却对她一笑，“放箭！”

　　只听前方不远处，嗖嗖地飞箭齐放，兵刃回击之声随之而起，不知道是谁怎么惹到他段易了，跟随他三年下来，她真是没见过他对谁不戏弄而直接一掌拍死的，到底是谁这么倒霉……

　　顾梦期不知忧患地猜想着，丝毫不为那受害人担心，反正自己也阻止不了，想必也是这人罪该如此吧，段易对人家小惩大诫，她没啥好关心的。但见前面有人提剑飞奔而来，气势如虹，月夜黯淡，却也映照出了人家身上已经中箭，他身上插着的雪亮箭矢，锐利地刺伤了顾梦期的眼睛。

　　“是杜大人！”

　　看清了中箭而来的是白马小将，顾梦期站不住了，推了挡住自己的胧月一把就要跑过去。

　　胧月没料到她这么大的反应，赶忙从身后点了她的穴道。“别动，公子看着呢。”

　　顾梦期惊疑地看向段易。

　　段易却在冲着她笑，“小顾，喜欢吗？”

　　“公子爷……”面对这笑容，顾梦期惊惶得不知如何是好，她该怎么说才能让他明白，你加害白马小将，还要让我当看好戏，眼睁睁自己看重的人被你所伤，我一点忙都帮不上，还得像个帮凶一样和你站在一起……

　　段易看到她目光中对杜羽珩充满同情……好像还不止，更如同是感同深受的痛楚，她用得着就这个不知好歹的杜羽珩这般上心吗？！段易不乐意地哼了一声，“猎捕！”这一声号令过后，执网的侍卫对着杜羽珩一拥而上。

　　面对杜羽珩片刻间即将受伏的局面，顾梦期心中怒愧交加，厉声吼道：“不要……”

　　没达到预期成效的段易，心中疑虑重重，“你说什么？”不帮着助威叫好也就罢了，还说什么“不要”！

　　“住手！”

　　这时的小丫头，即使在杜羽珩面前，也不再腼腆胆小了，她直视人家的目光，不仅不怕羞了，她更是一脸激动的模样，像是要冲去拼命。段易不解道：“你要本公子放了杜羽珩？”

　　此刻的顾梦期，哪里有心管他异样的声调中充斥的种种危险，她只顾挽救杜羽珩的危局，其他的，都管不了了，“公子爷，快罢手啊。”

　　“呵……”段易想她是没见过这么大的世面，嘲笑一声，不再理会她。

　　侍卫们手上牵的丝网名为蛛丝罗网，网中炼有剧毒，一旦黏上人身便顷刻间让人全身乏力，杜羽珩本是被邀入局，还以为是段易的再次口舌挑衅，怎料得自己一进了万秀园就被箭矢齐发，他气愤难当，不顾负伤冲入园内，又被这蛛网所困，丧失能力，莫非今夜就这么命丧于此……临着昏迷前，他不甘地想着，还差一步，只要一步，他已经有了无赦的把柄，怎么就没有这个机会……

　　“公子爷！”当杜羽珩不支倒地的一刻，顾梦期再也忍受不住，凄厉地叫喊
　　划破了夜的沉默。

　　“你鬼叫什么，烦不烦啊你，这么就受不了了，那以后还怎么跟在本公子身边啊，你……”段易不悦地教训她，才开头说了几句，没想到她也昏了过去。

　　过后这事怎么结束的顾梦期不知道，只知道事后杜羽珩被段易派人送回了神都，大家虽然是彻底撕破了脸皮，可是在外人面前，依旧装作旧样子，暂时没有进一步的交手。

　　顾梦期醒来之后，段易不停地数落了她好几天，想起来就要念几句，“好的不学，怎么却学那杜羽珩，这般不经事啊，你没用嘛。”

　　顾梦期默默低着头不说话，这下她是无法做到再像以往那么对着他嬉皮笑脸了，以往觉得他无害无伤只是戏谑顽童的想法也是再也不敢有了。

　　一开始，段易只当是她受了惊吓没有复原，可是日子久了她还是不对劲，笑容也没了，人也傻了，一见自己就一脸恐惧的，看得段易很不高兴，“你怎么了，对自家公子爷还这么记仇吗？”

　　“不敢，不敢。”

　　这明明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嘛，这丫头，还真是记仇，自己一片好心，不过就是不想她在人面前低头，想给她长脸嘛，如果那日她撑住了身子，不说要她亲自一巴掌打过去彻底灭人家的威风吧，好歹也应该在杜羽珩面前大笑一声，“杜羽珩，你也有今天！”那不就万事大吉了，怎么她就是这么不懂事不开窍呢！

　　“你不敢记仇，那是携怨了？”

　　“没有，没有。”

　　她越和自己说话，头越是往下低，要她看自己一眼，就这么困难吗？！段易用力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别让我觉得你变了。”

　　顾梦期一见他的脸，就不知为何哭了，“公子爷，是你变了啊……”或许在心理，自己也曾把他当作动物朋友们般地亲近过吧，以为他是张扬在外，纯挚于内的，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他的本真。

　　“哭什么？”段易迟疑地看着她磅礴而来的眼泪，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以前我才跟着你的时候，你都是怎么做的，你虽然一直都很凶，可是心眼不坏啊，你没想过要杀人的，别人即使对你再不善，你也没对谁真的动刀动枪，但是那天，你那么对杜统领，你是不是真的想要杀人家啊，你如果把人家的命害了，要怎办啊……”

　　本来她发泄几句怨气，段易就当自己大人大量，不和小女子一般见识了，可她后面几句又扯上了杜羽珩，段易火了，“又是因为那个杜羽珩，你知不知道，他不是好人，他一直在和我作对，我不收拾他，他不会乖的。”

　　“你哪次不是收拾人家了，你都是没想要人家命的，你一直都玩着人家好玩的，可是上次，你怎么说都不说一声，就对人家放冷箭呢，还要用网去逮人家，你是不是那天真要杀人了才高兴啊！”

　　蹬鼻子上脸，越说越放肆了！段易黑了脸，“本公子的事，你少管！”

　　顾梦期说得兴起了，刹不住，“不管不行啊！”

　　不是才表现得很冷淡吗，怎么一下子又激动起来了，段易不解地看她一眼。

　　顾梦期猛然发现自己失言，如果解释不好，见过段易凶残的样子后，她第一次害怕自己的小命不保，赶紧缓和道：“我是知道公子爷心眼不坏的啊，虽然公子爷活得坦荡，从不在乎别人眼中自己的形象，但我也不希望别人觉得你不好啊……”当然了，我好歹是跟着你一路的，你不是好东西，杜羽珩也不会觉得我是什么好货色了。

　　她是急中生智地一句解释，其实口不对心，然而在不知道她心思的段易听来，这番话确实很贴心。

　　段易笑了起来，用一种难得温和的口气对她说道：“你的意思是，就该继续让杜羽珩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吗？”

　　“这个啊？”人家好像都是在保全自己而已，一直作威作福的是你吧！

　　“怎么办，难道你舍得看自家公子受人欺负吗？”

　　“当然不能！”你生气了，我也没好下场吧！

　　她的心终究还是向着我的嘛，段易开心地想着，道：“所以，你也是赞成我别再对杜羽珩客气了嘛！”

　　前几句应承了他是没错，可是他总结出的这个结论她接受不了，“不是！”

　　“不是？”段易挑眉，“那该是什么？”

　　说不出个所以然，段易一定会给她好看，顾梦期绞尽脑汁，这才找到了问题的症结，“公子爷，我心中敬畏着的，是杜统领，可是，也不仅仅只有他，一切凛然正行的人，都值得我的敬畏，然而，我心中能生出的敬爱之意，只有对你。”

　　“好。”

　　段易豁然大笑，伸手抱紧她。

　　他突如其来就抱，吓了顾梦期一跳，“公子爷，你做什么？”

　　“那还用说，是你想让我抱着你啊……”不然，怎么能从嘴里说出这么充满勇气的表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