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赦天下之鹿鸣》一二斤雪

6、卷四 第六章 误会就此产生

　　由于当晚顾梦期的临场胆怯，段易觉得自己很没面子，虽然当时他发火了，也把在场那些笑得讽刺的人给喝退了，但是，仍然压不住他的火气，所以回到府中，顾梦期毫无疑问地被罚了……

　　这事他交给胧月处理的，他也知道，她会拿捏好一个轻重，小惩大诫一下了事，不会给顾梦期造成什么致命伤害的。

　　接着他再次看到顾梦期，是半个月之后了，他照旧作威作福地在外面招摇着无赦公子的头衔，神都十三统领的威风不是谁都可以打压得了的，但是这么威风凛凛的日子，他一过就是十几年，还是想换换口味，惦记起了家中后院清新憨厚的小丫头。

　　可当他看到顾梦期没在他身边，不但不知悔过反而自得其乐的表情时，心里那一抹眷恋立马转为了怒焰，“你们做什么呢？”

　　顾梦期在和两个丫鬟捉迷藏，本来大家都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不久爱玩点这个，要说以前，和山林野兽玩是顾梦期的最爱，可是沦落到这里，她无奈之下只得和人玩，这样吃穿不愁地待久了，她感觉自己听觉嗅觉都退化了。不然，段易黑着脸在她身后了，她怎么都不知道？！

　　“啊，公子爷。”

　　段易吼得这么凶，另外两个丫鬟腿都软了，立刻坐在了地上，就只得顾梦期看着他笑，还知道说话，“公子爷，你来看我了，是不气我了吗？”

　　看段易这大为光火的表情，怎么能是不气了，他瞅着顾梦期半天不说话，那吓人的架势，旁人看一眼就明白了。

　　可顾梦期就是觉得他是虚张声势呢，就像是有时候她和花妞玩疯了，花妞也吼吼着吓她，可是她能感觉到人家身上没有火气，所以总是不怕，“公子爷，你要带我走了是不是？”

　　段易瞪她，她却笑得这般欢喜，那是因为她心里想着一旦跟着段易去了，又有机会见见杜羽珩，段易不知道她心里是这么个主意，反而因为她的不知害怕而更觉得她特别，虽然是特别让自己生气，可也难得这么一个不怕自己的人。

　　“走吧。”

　　自从这次顾梦期又做了他身边的小丫头，段易总是有意无意地吓唬她，可人家顾梦期深山老林里面长大的，什么老虎打架的阵势没见过，无论是见了血腥，还是见了异物，都是鼓起一双明亮的笑眼，看得津津有味。

　　段易觉得，这丫头真是奇了，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敢见了什么都有趣……别人跟着他，除了是为名为利，无外乎是屈于淫威，鲜有忠心不二之人，而她这个小丫头，好像对这两点都不占，只是为了想要跟着他，这就是她的真性情……

　　怪了，她一定有所图的，不然她这么做是为的什么……

　　段易对顾梦期很好奇，越是不明白，越是想要了解她，他这么思来想去，百思不得其解，也就慢慢把对杜羽珩捉弄的兴趣转移到了研究顾梦期身上，于是坏事了……

　　“小顾，跟着本公子，这日子快活吧？”一月后的这天，照例是一个清闲的午后，段易品茶赏花，附带着和顾梦期闲聊几句。

　　“我跟着公子爷真是享福了，想我一个野孩子，自从来了公子这边，吃的用的，哪样不是最好的，我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这样的日子，公子爷对我大恩啊。”顾梦期挑着他爱听的说，使劲儿说。

　　“难得你懂事，知道惜福。”若是外面那帮给脸不要脸的也能这么懂事就好了，能省下他好多功夫，说不定早就能收了杜羽珩了。

　　“是公子爷对我恩深，我对公子爷感恩戴德。”

　　“呵呵，小顾啊，那天本公子是在成朗山下把你拿下的吧，好像你就是这山上的猎户，之前你是靠打猎为生的，又怎么和大师兄有相识？”铺垫这么多，段易目的明确，就是要知道这顾梦期到底是哪里来的，在自己身边这么乖巧，有什么目的。

　　其实往简单里面想，人家就是成朗山上的猎户，和大师兄机缘巧合之下遇上，然后被他制住了留下来，跑不掉就认命呗。

　　可是段易偏偏不信人家这么没骨气，一来就认命了，都不蹦跶一下吗？难道有阴谋诡计？！

　　顾梦期老实地望着他，诚心诚意地说道：“回公子爷的话，我就是山上的猎户，在被公子爷碰上之前，连这山都没下过。成朗山有一条小路，是捷径，四五年前，陆先生从小路过，碰上我被几只老虎追着跑不掉，就心里慈悲救了我，我爹娘感谢陆先生的厚恩，就请陆先生留下来做客……”说到这里，她的话还都是真的，但她料想段易也就一时兴起随口问问，她也不会把什么都掏心掏肺地吐露清楚，所以接下来的话，就是半真半假了，“大师兄一见我们日子艰苦，就恻隐之心更甚，每年来神都时都不忘来看看我们，给我们带点米粮，解我们的困境。”

　　“喔，你说是这样啊。”段易一脸的不信。

　　“公子爷，就是这样，陆先生可怜我们一家人，就常来看看我们，后来我家人都没了，只剩我一个人，陆先生就很苦恼，该怎么安置我，幸亏公子爷仗义出手站了出来，解救了我啊。”

　　“是吗，听你说本公子才知道自己做了善事呢！”

　　解释得这么辛苦，段易还是不信，顾梦期只得不说了。

　　段易问她，“你爹娘是怎么没的？”

　　“这个……病了，没钱看病就没了。”想起自己爹娘不在了，顾梦期是真的伤心，眼眶也红了。

　　她一死气沉沉的，段易就不耐烦了，“那你呢？他们都病死了，你怎么好好的？”

　　“我也不知道，我也想死了干净，还没弄清楚自己是该死还是该活，就被公子爷抓了。”

　　“这么说，本公子还是耽搁你的正事了，那你现在是想死还是想活？”

　　“我不知道。”

　　她的脸色越发阴郁，段易故意一副打趣地口气，“可本公子见你这样子，是不想死的。”

　　“是吗？”

　　段易撇撇嘴，转了个问题，“说说，你平时在山上时，都做些什么？”

　　“和猴子赛跑，和老虎疯闹，看狐狸逮兔子，什么好玩做什么。”

　　“那你的日子就是很开心了，既然以前这么开心，现在来了府里，你又说是在享福，那还想死做什么？你的好日子还在前头呢，你就不想再多享受一些？”

　　“可是我爹娘万一在下面等我怎么办？”

　　“让他们好生等着，你还没活够呢，如果连等一会都做不到，还有什么脸做爹娘！”

　　“公子爷？”

　　“跟着本公子，这世上的荣华富贵，你这辈子享受不完了，好好活着吧，别想着要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多没意思！”

　　顾梦期愣愣地看着他，哪有他这么开导人的，一会努力挖人家的伤心事，人家顺着他的意思心里难过了，他又拐着弯地开始劝人好。

　　让人哭笑不得的，真是孩子气……

　　“你傻什么，你接着说啊，除了和这些动物玩，你还做什么？本公子记得每年都有大批的人进山里打猎的，那说起来也是打了你的朋友们了，你呢，就躲着不管吗？”

　　“我怎么能不管呢，我管了的。”

　　“不见得，本公子抓你的花妞的时候，怎么不见你露个脸出来阻止啊。”

　　“那是我不知道，不然……”

　　“你敢怎样？”

　　“不然我就跟着花妞一起走了，早就跟来公子爷身边了。”

　　“哼，算你识相。”段易嗔她一眼，继续道：“见到人来打猎，你都是怎么做的？”

　　“当然心里很气不过了，我和它们可亲了，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被抓走呢！”

　　“所以呢？你把眼闭着？”

　　“怎么会，我都是躲着的，看见来打猎的人，就装山鬼吓走他们。”

　　“是吗？你有这么厉害？”

　　“是啊，我是不厉害，所以第一次就失败了。”顾梦期说起这段往事，脸上露出微笑，“那是我第一次遇上他，他批了一件白色的斗篷，骑着白马，好威风啊。我蹲在树上，看他一路骑着马过来，心里不停地跳……”

　　“看你没用的，做点坏事就心惊胆战的。”顾梦期的那点小女儿情怀段易哪里知道，反而是嘲笑她的不经事。

　　顾梦期红着脸道：“等他真的从我树下经过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根本不敢看他，更别提用提早准备好的石头扔他了，我根本做不到。”

　　“你看你多没用……”

　　“然后我就看着他骑着马追小桐去了，我才醒豁过来，赶紧跟了过去，看他要用箭去射，就一个石头扔过去了，小桐马上就跑掉了，他回过头来看我，我跳上一棵树，他怎么也找不到，就走掉了……”

　　“你说的小桐，是个什么啊？”

　　“就是公子爷笼子里关着的，那只鹿。”

　　“喔……”又看看顾梦期害羞的样子，段易突然想起点什么。

　　“那次之后他就经常来山里，可是每次我都没敢让他找到，我就是想躲着看看他，也不需要他发现我……”

　　段易觉得已经自己听懂了，“不用再说了，我知道你说的人是谁……”这个人，不就是自己吗……这丫头，原来真心里是这个心思……呵，难得她有这个胆子，当着自己的面把心事都说出来……

　　顾梦期愣愣地看着他，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听懂了，如果他知道了她心里的人是杜羽珩，怎么脸上还会有这么惬意的笑容？！

　　段易看着她傻傻的表情，突然忍不住伸手抱住她。

　　顾梦期马上反应过来，赶紧想要挣脱开，“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你脸上写着，想让我抱紧你啊！”看在她吐露真心的份上，自己就吃亏成全她一次嘛，用得着一脸惊吓吗，“一定忍得很苦吧，近在眼前的人，却摸也不敢摸一下，一直低声下气地跟着……现在，给个怀抱给你，你也放松些吧……”

　　“嗯……”

　　顾梦期以为段易真的听明白了，没想到他这么通情达理，也整个人放松下来，暂且只把他看做一个温暖的依靠，靠着他的怀抱，默默地哭了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本公子都知道了……所以说，你现在才要跟着来了，才说自己是享福了……”

　　“跟着公子爷是享福啊。”被你强迫留下来，不当是享福，难道非要想成是在被囚禁吗，自己给自己找不开心，何必嘛。

　　原本对段易来说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终于想通了，原来这丫头是喜欢我，所以才在我面前表现得这么乖巧懂事，对于旁人，她根本不屑一顾，所以什么本事都不会卖弄。

　　她是死心塌地地为我啊……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