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是不可靠的闺蜜》纯读者

6、第四章

　　当莫佟生开始习惯有人在她旁边不时用相机咔嚓咔嚓，赵如忆又抛了个题目出来。
　　“咱们到外头去吧！”
　　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广场之约。
　　原本莫佟生要约在餐厅，至少先订了位比较不会找不到人，但赵如忆执意要在人多的地方。这情况莫佟生还没遇过，她不知赵如忆将不会出现还是找不到人还是直接忘掉还是怎么的。她能准备的，便是和赵如忆约好一个时段，末端时间一到人若没出现，约会就散了，免得不知要等多久。
　　到了当天，莫佟生顶个大草帽拿著书本坐在广场的长椅上准备好长期抗战。不远处有个人拿了个东西朝每个人看，莫佟生瞧着，那大小姐果然走到身边说了句：“不好意思。”拿起手中的相片朝莫佟生比对，然后给了个歉笑转身欲离开。
　　莫佟生一把抓住赵如忆手腕：“赵小姐，我是莫佟生。”
　　“咦！”赵如忆瞧着相片，又再看一眼莫佟生：“咦！”

　　赵如忆把莫佟生的手握得很紧，深怕动物走丢似地，莫佟生觉得如果有下个约，赵如忆可能会像攀岩一样用绳子绑住两人的腰。任由赵如忆牵着走，莫佟生难得地让自己没有任何预备。

　　就这样，赵如忆拖着和照片中人物有些不太一样的自称莫佟生来到自己预定的面馆，完成第一项任务。
　　看着莫佟生摘下因着热气而起雾的眼镜，赵如忆顺手接过。
　　“你近视不重嘛。”
　　“还行。”
　　“那为什么总像看不见我们？”
　　“我？”莫佟生倾头想想：“有吗？”
　　“你刚坐在广场长椅上，我看见你抬起头，像在看着大家，但更像什么都没在看，只是抬起头扫一眼，再低头看书。我以为你只是坐在那里，而不是有什么目标，例如在等我。”
　　莫佟生拿回赵如忆把玩着的眼镜擦拭：“铜像左侧一对情侣闹了脾气，原因可能是手机里的简讯。右侧有个老先生，他视线总跟着年轻女孩。前方的小伙子显得很紧张，可能是第一次约会。后方我看不见那位男子在等的那两个女孩比较特殊，她们似乎都想把男子拉离对方身边。”
　　“所以？”
　　“我把大家都看了。”
　　“记不记得你借我的《异星人交叉点》，里头有一句，一视同仁等同于无视。”赵如忆放下筷子低喃：“其实我一直被你无视着对吧。”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

　　莫佟生先想着为什么赵如忆会记得自己借了书给她？那是已经过去的、不被记得的记忆才对。接着莫佟生心中吼道“一直被无视着的明明是我吧！”而扬起些微怒气。

　　赵如忆倒觉得自己被无视也是应该的，如果自己在莫佟生脑袋中占了个位置，身份最可能还是“那个记不住莫佟生的家伙”吧。被自己这样指使东指使西，莫佟生究竟是以什么心情在看待。只是，被当成“大家”之中的一位，还是、有那么一些些……赵如忆现在只想回家缩进棉被中嘲笑自己的自以为是。

　　“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已回到家缩在棉被中的赵如忆的狂吼声。
　　赵如忆是个有反省能力的小孩，所以正在懊恼自己怎么能将莫佟生为自己所做的那一切，当成莫佟生对自己也有意思。
　　她只是一视同仁而已。
　　无论对象是谁，只要被交待了照顾的责任，莫佟生就会完成任务。
　　自己只是她的麻烦、她视为的责任物体。
　　没错，莫佟生没有一次是自发走进这间房子，都是自己打电话说肚子饿了、想吃哪些菜、顺便带些什么过来。莫佟生是为了责任而不是为了自己而来的。
　　她眼中的自己和大家没两样。
　　在广场时，赵如忆便因这样而没在第一时间走向她。因为准备了照片，所以对于能找到人还蛮有自信的。但坐在长椅上那女人没有在等待谁，自己站在她眼前和周围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赵如忆真不想承认，但，自己不是莫佟生想等待的人，在莫佟生专属的图画中，自己只是个背景物件。
　　无论外貌多亮眼、无论表现得多突出，在莫佟生眼中，自己都不是特殊存在的那一位。
　　难怪自己只能记得莫佟生在自己家里做过的事，因为在这间屋子里，莫佟生唯一能看着的只有自己。
　　原本莫佟生都已经解脱了，自己却又将她拉回这个困境。
　　赵如忆现在唯一想做的事便是，回到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