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情报天下》凌纱

66、Chapter.15 爱情模型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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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挂断。一连串的忙音里，滨田的神色由最初的愤怒转成了细想后的惊慌。
　　如果连槙岛都放弃了他，还有谁能保他周全。
　　瞪大的瞳仁惊疑不定地扫过每个人，遗憾的是，并没有一个是他能拉出的救命稻草。
　　音弥的眼里出现一闪而过的怜悯。嘲讽式的怜悯。既然选择了为所欲为就该承担由此而来的后果。连后果都不敢承担的他，又有什么为所欲为的资格。
　　美作的笑很有深意，也很没有深意。即便道明寺大抵也能猜到这位滨田的后果。
　　音弥向他们打了个招呼，要求先行离开。没有人阻止。这样的事情本来少一双眼睛，少一份交代。
　　被汽车投递到来时的地方，她的手机分秒不差地开始叫嚣。是槙岛。她瘪了瘪嘴唇，唇角是轻蔑，眼里是深思，“你算得真准。”
　　他一笑而过，不回应她别有陷阱的挑衅，“你有很多疑问，准确的说，你对很多疑问都有了一定的猜测。我给你足够的时间琢磨。这段时间里我不会再打搅你。打电话给我，如果你有了答案。”
　　这是这一阶段他们的最后一次谈话，出奇得简单，也出奇得平和。没有每一次想象中的争锋相对，甚至没有交火。但感觉并不好。
　　就像是单方面地被下了最后通牒，而向你下通牒的人又似乎无所不知。音弥不喜欢这样。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才是无所不知的那个人。而现在，地位发生了逆转。
　　不，从与他接触开始，地位已然逆转。她或许早有察觉，不过懒于承认。
　　她盯着不远处商场的电子屏若有所思，而后捶回手机，沉默地离开。
　　槙岛却如承诺，再未与她联络，她的时间一下子松弛了许多。若说与他共事的收获，大概也只有提升了她的漠然。能让她感到兴味和血脉喷张的，更少了。
　　情报屋的生意还在继续，音弥亲自参与地少了很多。迹部和忍足都对她近来罕见之高的出勤率表示惊讶。时常也能收到某地离奇的案情报告，仔细搜查之下虽能找出元凶的作案动机，但显见是表面。深层但消息无从可得，痕迹抹除得太干净。这手法她是熟悉的，不久前甚至还参与在其中。
　　临也同她也谈过这个话题。他没有明说，她懂他的意思——她需要做个取舍。如果选择继续和槙岛共事，她势必要放弃一些准则，甚至地位。如果选择不共事，她会感到兴致缺缺，正如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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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桑解除婚约的声明在本家掀起惊涛骇浪。家族会的老儿接踵赶来，切斯带领的一众幕僚成了抵抗阵线。而伊桑则在尤里亚斯的房产，劝说女友莫担心。
　　浇灭这大波气焰的是来自伊索利小姐的声明。这位小姐如伊桑，亦有心上人，只是不愿也不敢与家族抗衡。伊桑把自己作为表率，又通过切斯等人周旋，最终换得伊索利小姐的鼓足勇气。
　　既然双方年轻人都执意为之，两家长老虽是指责一片，却也实则无可奈何。
　　那个夏天的末梢，伊桑宣布与坂上成婚。尤里亚斯亦出席了婚礼。音弥受邀，但未前期。拉着本无意前往的切斯在大街小巷玩了一天。他陪她任性，却在分别时直言，她不该如是逃避。话到嘴边，她忽不知该如何辩解，索性一笑了之。

　　期末结束之后，北川一行实验的热情尤盛。音弥却是打此再未去过A大——找到解决之前，不见，对他们都好。
　　北川为此三番五次地骚扰过她。若非搪塞，便是充愣，她始终未有过正面回应。纵然再三暗示她并不在意结果，也不想要A大的推荐名额，北川还是敌意满满。
　　终于在一天的傍晚，在社交网上大发牢骚，语气极尽酸味，用词也极不文雅。说是什么，世上本无不劳而获，但愿盼望天上掉下馅饼的人，好自为之。
　　音弥只是看过，不屑于也不必与她争斗。左右逞个口舌之快，又能如何。可笑的是，北川把事情闹到了班导处。音弥在坐在情报屋的沙发上接到班导的电话。
　　你若无理，休怪我无义。
　　从没有人推选或任命其为队长而其自以为之，到她如何纠缠实则逼迫队员因为她一己私欲而无端牺牲个人时间，音弥说得头头是道。班导听得一愣一愣，最后竟有些羞愤。
　　这次荒谬的通话结束在班导一连声的“我知道了”。但这件事远未就此画下句号。
　　大约五分钟后，音弥收到北川冗长的道歉词。说实话，她不认为对方真心诚意，不过是被无脸面的班导训斥，不得已而为之。所以她亦回了一串像模像样的道歉。后来听人说，北川因此对她印象很好。
　　这无理的闹剧大抵亦同样叫人哭笑不得的方式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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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斯临走之前，和音弥见了一面。她约他的。他大概知道她想说什么，却没料到她也会有这样迷惘的一天。
　　“我从没有想过这么一天，或者说我一直没去承认我冥冥中预感到了这么进退两难的一天。你是知道的，过去的那么些年里，我反反复复和你，和临也谈他。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敬仰，迫不及待地想见他一面。可是见到之后呢？我想过，可从也无解。左右是不可能发生，便未太放心上。
　　“但是我见到了他，认识了他。好巧不巧的是，他也知道我。合作、破坏，一切顺理成章。因为太顺理成章，反而叫人摇摆不定了。我喜欢人性罪恶的一面——若说善良，并无太大差异，左右是以好示人——可是罪恶不一样，千万种的人有千万种的方法叫人恨到牙痒痒。所以我一直做着这样的生意。
　　“了解着别人的罪行，适时地推波助澜，不能说完全没有参与到其中，但更多应能归类到旁观。旁观者清。只有在旁观的时候，才可能看清大局，从而掌控。而当你设身棋局，自己也成了变数之一，便绝无确定可言。这很刺激，当然。我也许喜欢刺激，喜欢冒险，但我想相比之下，我更喜欢掌控。
　　“我知道，我们都说最好的计谋不是一计定局而是随机调整。可这有局限：如果满盘都是变数，你还能随什么机缘作什么调整。你能做的只有随机应变，没有计划，没有准备。如果我甘愿做一个赌徒，这会是最好的生活方式。可我想要的是生意。
　　“就比方你，会随随便便参与到一场看不到胜率的战争里吗？你不会。你也许喜欢战争，但你和那些战争机器不一样在你想要利益。最大化但利益。我也是。
　　“但他不一样。他不在乎我们在乎的那些，他不在乎一切世俗所在乎。他可以豪赌，他可以随心所欲。所以他的赌局总是很吸引人。但他又不是一个莽撞的赌徒，他有着精妙的脑筋和极致的判断——他是冷静的，远比任何一个局外人冷静。冷静又兼具天赋的赌徒，使得他比任何人都危险。
　　“你看到过他做的一切，完美无痕。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把这个世界变成屠宰场。他说我还有孩童心性，我想是的，因为我恐怕做不到他一般的漠然——一切都是游戏，通不了关的失败者死去也无妨。不同的是游戏的世界里玩家可以无数次地复活，直到通关，但现实中，挑战是单次的——胜或者死。
　　“他有天生的领导力，只要他想，他可以以任何人期待的任何方式与你对话。他的存在已超越了个人，像是精神世界里的领袖，至少对于信服他的人而言。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像邪教，或许从一个普通人的视角看来，也确实是个邪教——只有信邪发疯的人，才会去做他和他们愿意做的事。
　　“可你又不能不承认，即便远远看着，这也很让人着迷。是的，我们和普通人本就不一样。就是我们，也足够被称为疯子了吧。所以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是个很困惑的抉择。往左，我将一生不复有与他并肩的机会；往右，我将在没有定数的路上一去不能复返，不论是生意，甚至生命都充满了危险。
　　“什么？你说我其实已有了答案。你大概是对的吧。按我这样的人，最合适的选择是维护利益。如果我坚定着利益，便不可能去做一切可能有损之的事。可我却一直在考虑失去他之后的等等，说明与他一同的冒险是哪怕失去既得利益都值得接受的挑战。
　　“对。我不是安于现状的人。平淡无奇的学校生活、间或的女生吵架、微不足道的清道夫工作，对于我，也许连生活的调味剂都算不上。能让我体会到变化的，只有这种令我感觉到害怕的变数。一个人只有对未知才会害怕，不是吗？谢谢你。我好像知道要怎么做了。”

　　***
　　音弥最终打通了槙岛的手机。一个八月的午后，带着消毒水味的实验室里，她再次见到他。他向她笑了笑，什么也没有问，也不需要问。
　　后来警局里一位资深的探员酒后向友人吐露，市里难揭破的案件一直在增加。完美的手法、相似的无从举证，都昭示着是同一伙人的手笔。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了什么而做。又或许，其实什么都不为。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