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情报天下》凌纱

51、Chapter.13 家庭之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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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后，山名、北条和音弥议论着长谷川润，绝无异议地达成共识——他将走向最偏激的一条路。恶意诽谤，故意伤害，甚至谋杀未遂的这类罪名，将葬送的何止是前途。
　　情报贩子看人的眼光，总是很准。
　　博文聚焦的松田亚仁作客九点访谈，斥责照片“人工合成”，造谣者“居心叵测”。九点三十录制结束离开电视中心，于回途遭枪击，不幸身亡。半小时后，“声讨”再更博文，无字，附松田日记扫描。日记清楚记载松田精神施暴过程。受害者众多。姓名、照片均以马赛克覆盖。
　　稍晚，警局确认松田死讯，并称私宅遭侵入。监控摄像捕捉到嫌疑人侧影，无正面图。刑警就位，将根据衣着寻找可能目击证人，望民众配合，尽快破案。死者父母通过媒体表示，希望控制博主“声讨”。警局回应无证据显示该博主与行凶案有直接关系，但已针对该博主展开调查。
　　音弥已回寓所。受山名、北条央求，请鸿池拨出一二人查一查“声讨”博客，不必着急。因于求证密室里发现的蹊跷，黑客组最近工作繁忙，音弥不想再生枝节。但鸿池还是很快将结果返回。
　　如她所料，博客由高手帮助运行。从代码分析，负责博客安全性能的是业内颇有名望的一位。这位的报酬一向可以天价代称。长谷川润是铁了心要复仇。
　　次日，英德所有交换生受本校特批休假一日，未赴英德。F4之首道明寺司于特用休息室内，遭水电工持刀袭击。事发前，西门与美作得门卫信息离开，经查实为虚假引导。道明寺多处被刺伤，但仍奋力抵抗，又幸得西门、美作生疑及时赶回，歹徒闻脚步声遁走。
　　道明寺伤口得私人医生处理，已无大碍，现返家修养。F3联合保卫处查案，水电局确认行凶水电工非该局雇员，且与冒伪保安系同一人。据不可靠消息，美作玲已集结黑白两道势力，务报兄弟之仇。消息人士透露，该行凶者与松田亚仁谋杀案或有关联。

　　曝光不足二十四小时的“英德连续丑闻”，承包互联网热度。各种消息源不断，甚有人称，美作集团已与当日午后三点前后，锁定歹徒身份。大多数人对此报以一笑。
　　然而，是真实。
　　山名致电：长谷川润走投无路乞求施以援手。北条将安置于露台隔间里的临时安全室后不足十分钟，西门总二郎、花泽类赶到，以协商口吻要求调查长谷川行踪，称报酬不是问题。山名现正独处，谈话内容不会被监听，但情报屋楼下应有美作集团人手。
　　音弥交出长谷川的指示遭山名抗议，与北条二人希望音弥搭救。说长谷川不该死路一条，虽背法律，而所作所为实在好过松田与道明寺。电话中争吵不是办法，音弥无奈改口令山名协力北条现预先处理西门、花泽要求。
　　与此同时，美作只身找到冰帝学生会。不顾秘书部长樱井阻止，坚持音弥随他走。樱井不知他身份（美作亦无表露意），以音弥工作未完为由，拒不放行。吵嚷声引出迹部，美作与他打了手势，拽起音弥手腕便走。
　　轿车行驶方向，音弥认得出正是情报屋。车内，美作严肃神色直奔主题——他的手下看见行凶者长谷川润进了情报屋，但她的雇员闭口不谈。他按了按遥控器，车载电视显示出花泽、西门与山名、北条虚与委蛇之景。
　　他很确定，用不着再辩。
　　音弥揉着眉心，告诉他：“我不想插手你们的事，可她们同情他。”
　　“听上去你现在不能不管了。所以，我们不妨聊聊，你的看法。”
　　“你问我？”她笑了下，笑得有些揶揄，“在我说来，你们的好伙伴有错在先，他想要报复无可厚非。”
　　“有错在先？可这个长谷川润，不是本校学生。”
　　“他的姐姐，长谷川臻禾是。但我想你不会记得。”她没有明说，可那一眼也足够他明白许多问题。
　　“红牌确实少给女生，但也并非没有先例。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有错在先，那该向阿司报复人得有多少，他还能活到现在吗？”
　　“但并不是每一个被贴红牌的人都会跳楼，摔个粉碎性骨折吧？”
　　美作显得意外，但随即又像找回了记忆似地呢喃，“莫非是那个表白的女生……”
　　“就是她。”

　　***
　　从车里出来的时候，音弥披着美作的外套，正好遮掉校徽。先后进入接待室，山名和北条的神情放松后又紧张。
　　音弥随意在办公桌坐下，一提一扬将外套飞回美作身上，穿上山名递来的衣服。看了看外套，看了看她，美作笑说：“真可惜遇见的不是十年后的你。”美作玲只好大自己十岁的少妇交往，圈内外不是秘密。
　　音弥不理会，偏头向山名道：“录音，放给他们听。”北条与山名，面面相觑，迟疑的眼神掠过彼此，又掠向音弥。再一次重复“给他们听”，语调加重。
　　山名用钥匙打开一抽屉，于内侧摸索，探出暗格，输入密码，才取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长谷川润的故事原原本本呈现在F3面前。
　　故事很长，但他们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西门垂靠在环抱身前靠垫上的脸，在一瞬间失神后，又恢复了往常的不经心。美作半眯的眼至少睁开过三次。
　　不是真的没有感觉。即使音弥初听此事，亦有那少许怅惘。不过是见多了，比常人更能克制罢了。
　　“人，我会交给你们，就像我说的，我不想管你们的事。我也不会过问你们的任何决定。就算你们真的杀了他，我大概还不至于劳钱劳力地为他报仇。”音弥的口吻极淡漠。山名不安地拉扯她袖口。音弥报以一笑，“可问题是他该死吗？”
　　“不，当然不。”美作理了理衬衫，郑重地站到她面前，“可他有害阿司的心，也确实伤了阿司是事实。所以我想，阿司乃至我们，有理由出口气。但是，长谷川臻禾的医疗保健费用由我们全权承担。我向你和你的雇员，保证。”
　　他的认真碰到的是她不甚认真的点头。他挑眉琢磨着她的心思，她已偏头道：“交给他们吧。”
　　山名和北条相视，有些无奈，却也知没有发言的权利。推脱之下，北条悻悻走上露台，一连串木门碰撞和钥匙扭转的声音下，长谷川润被带到了接待室。

　　他的视线从每一个人身上扫过。那是一种说不出绝望与不甘的眼神。对于山名、北条来说，是针，是刺。她们受不了他的目光，别开头。寂静的空间，还能听到山名低低一声，“对不起。”
　　西门饶有兴致地抬头，看山名，再看音弥。后者极无奈地叹气，双手环在胸前。
　　突兀的是长谷川没由来的笑。癫狂，凄凉。没有人阻止他。笑到笑不动，他说：“道歉，为什么道歉？你不必道歉。我懂的，你们都是生意人。我，一个无名小卒，带来的价值哪能和他们比。”
　　西门嘲讽，“真看不出你还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像是突然被戳到痛楚，他的自制再压不出内心膨胀的怒火，“对，我是不值钱。可你知道吗？我庆幸自己不值钱，不会有人把我和你们这种一身铜臭味的人相提并论。有钱怎么了？有钱就可以玩弄别人的感情？有钱就可以践踏别人的尊严 ？有钱就可以视人命为儿戏吗？”
　　“那么你呢？你又好到哪里去？”音弥看着他，面无表情，声音淡漠，没有一丝一毫的讥讽，恰恰是对他最大的讥讽，“臻禾是自杀，他们再错也不过在于相逼。而你却谋杀了松田。警察还在满城搜捕吧。”
　　“你……你有证据吗？”长谷川的脸色霎时惨白。
　　“杀他用的手枪，你还藏在家里吧。第一次杀人的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做噩梦？”她平静得就好像是在和他谈天气。她越平静，他越不平静。其实根本不用问，她也知道，开枪前他有多愤怒，开枪后他就有多害怕。
　　“我……”
　　“即便做噩梦，也很自豪吧——没有监控拍到你的正脸。可电梯呢？你在回家乘电梯的时候，换了衣服吗？就算脱下外套抱在手里，警察也一样有办法确认。
　　“声讨博客里发的记事本，你大概处理掉了。就算查IP也查不到你头上，况且你很相信黑客的实力。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天外有天’？如果警局追查到了你的黑客——而那种人为了生意，一刻不犹豫就会出卖你——你有没有想过要怎么办呢？”
　　音弥从包里取出便签，排在桌上。三个间隔符，四组数字，毫无规律。长谷川润看着，瞪大眼珠。然后他便明白，无需再斗，他已输惨。

　　音弥向美作比出“请”的手势，再懒得说话。他带着些意味不明，凑近她，俯身，收好便签。想说什么，却封在她摇晃的头颅下。打了响指，从门口跟上的黑衣人领走了长谷川。西门和花泽也向他们告别。美作是最后走的。
　　全走了。终于只剩下，自己人。
　　山名和北条质问她为何掀开长谷川的罪恶。她反问她们，可曾见过哪怕一张包住火的纸？答案是没有。隐藏根深的犯罪也有敏锐的猎犬能嗅出根源，何况是长谷川这种毫无经验的初犯。
　　“可是就算包不住火，又何必做那添霜人？”
　　“你们以为我在添霜吗？也是。长谷川约莫也这样以为。”她这才从桌上跳下，信步到沙发，斜躺上。
　　“音弥，我们知你看惯了冷暖，也知最好的法子是袖手旁观，可是……”
　　山名的可是，被她打断，“没有人善后，长谷川润的凶杀很快会被警察破案。我没有立场，也不该留下令人非议的把柄。但美作，不一样。”
　　北条愣了愣问她，“难道……”
　　“我看得出来，美作愧疚。从他在车上回忆起臻禾，我就知道。”她玩弄着自己的头发，不看任何一个人，“博文也好，刺杀也好，他太有心太讲情，做不来的。被他们泼冷水也好，至少能过一辈子。”
　　山名和北条再一次的面面相觑。
　　她不是不帮，只是用了一种稳妥但非少年心愿的法子。如愿与生命之间，大抵是命更重要些。
　　别人不相信她，她们也不相信。她们不知道质疑面前，她作何感想。或许已没有感想。习惯着，心也就寒了。心寒到一种境界，也就无所谓了。这世上，本没有谁非得无条件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