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情报天下》凌纱

42、Chapter.12 新帮旧派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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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作业时间的堆场几无人烟，一列列集装箱云集汇成一道难解迷宫，黑色轿车兜兜转转驶过只有导航仪能认清的路。路虽难认，可从周边位置变化，到底能判断出定位坐标所在颇深。
　　槙岛打过最后转弯，视线尽头无人，车横停。银白色的轿车，是保姆那辆无疑。驾驶室内方向盘上，她正趴着。此情此景约莫是不适合打瞌睡的，大抵是死了罢。海风的咸湿气夹杂着浓浓血腥，像极是生鲜屠宰场里的味道。
　　槙岛和朝仓音弥对视，都有些意外。没料到，朝仓幸未这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发起狠劲，会做到这份上。车停在目标十来步开外。关门声响起的几乎同时，朝仓幸未一行从一蓝色集装箱两侧走出。朝仓幸未和朝仓生走一路，朝仓鹤远走另一路，跟着三五名保卫。
　　音弥和槙岛暂没有移动。鹤远眉头紧锁，遥遥给她递了眼色，大概是莫冲动。看他意思，幸未想必是极过分。音弥没有回应，这已不是私人恩怨，牵扯上生意，报不报应便不是从一家子的角度来说了。
　　幸未从后备箱里提出两个黑色旅行包，朝仓生在她三步外护着。她把旅行袋放到车后的空地，去解拉链的时候正有风吹过，腥锈味厚重到令人作恶。
　　拉链彻底打开，新鲜空气一下子涌入，袋里传来猛烈持续的咳嗽。等到咳嗽声停，能看见黑帆布下有人影挪动似乎是奋力要撑起身体。终于看到费劲昂起的头颅，是太翔和盎瑛无疑，只脸上、嘴上血色尽失。再高些，拉链边缘是用力攥紧蜷缩的手指，拉链之上的另一侧肩膀，徒留空洞。
　　她砍了他们的手臂。一人一条。
　　音弥眯起了眼睛，槙岛的神色更是琢磨不透。两人在幸未含着胜利笑容的目光下，一步步走近奄奄一息的孩子，走得很慢。孩子认出他们，把仅剩的手臂朝他们伸曲。这一伸，失了平衡，跌倒了。跌得很重。他们这才大步近前，将孩子捞起，抱在臂弯。
　　断臂上的伤口只粗糙用一块布覆着，未得到良好包扎，至今还有血渗出，很快弄污了槙岛和音弥的衣服。音弥是黑裙，不很明显；槙岛的白衬衫被血染成一片一片，光看已够触目惊心。

　　幸未靠近了些，眼神上下左右肆无忌惮地打量槙岛，“这就是你的野男人？姿色不错，怪不得。先是夏英格尔，再是他，你到底学了什么狐媚术，让好男人一个个落网，还天天装清纯。”
　　音弥置若罔闻。槙岛亦然，只顾半抚慰半探寻地与太翔说话：“疼吗？帮你揉揉。我们来讲些别的。不想它，就不那么疼了。告诉我，怎么会这样的？”
　　“车……开着开着……撞了。我和妹妹先醒，醒的时候，开车的变成了陌生人，阿姨被扔到一边。后来，阿姨也醒了。醒了……对那人拳打脚踢。那人……那人用刀抹阿姨的脖子……全是血……血溅满以仪表盘和挡风玻璃……”
　　太翔的声很无力，也有呜咽，但恐怕不是因为疼，因为听不出咬紧牙关。他现在，其实也已觉不出疼了吧。音弥和槙岛再一次对视，眼神里有些叹息和遗憾。差不多了。
　　盎瑛拉了拉音弥的衣角，“我……是不是快死了？我好像开始体会到了，妈妈以前说的，灵魂开始抽离的感觉。”音弥不对唯报以笑。只这年纪的孩子，又早熟，约莫是懂这笑容的意味。
　　盎瑛扯出微笑，并掩饰不了脸上明白的悲伤，“可是……我答应过的呢……要给姐姐拉小提琴。然而现在……现在……”她说不下去，终于抽泣起来，眼里动人的光晕黯淡下去。
　　太翔插了进来，“我们一起！太翔的左手和盎瑛的右手，一起拉！”盎瑛怔怔地看着太翔，良久。希望又重回了眼中，她重重点头，道：“嗯！”而这份鼓舞并未持续很久，“可是……可是提琴……”
　　“在后备箱里。”回答她的，是幸未看戏般的戏谑口吻。音弥和槙岛心里明白，凭两个孩子的状况莫消说琴，连弓也未必举得动。可他们到底不想说破孩子最后的愿望。

　　将旅行包折叠起，使孩子端坐。槙岛从后备箱里取出琴盒，打开，郑重其事地摆于太翔颈下，手并不松开。太翔此刻的思维已迟缓如老暮机器，觉不出其中不对。琴弓付于盎瑛手中。
　　太翔带着音弥已见惯的陶醉神情暗动琴弦，盎瑛忙不迭跟弓。可大抵是两个人、两只手，感情再好也代替不了自己的左右手。音律并不和谐，并没有孩子想象中独立演奏时的醇厚。音色凌杂如初学者发出的锯木声。
　　他们试了多次也未有改善。因兴奋提起的劲头，终因失意加倍消散。孩子再无力道控制手指。槙岛从太翔颚下抽走提琴，不顾孩子的不甘，交于音弥，自己又拿出后备箱里的另一把，搭在肩头。
　　音弥懂他的意思，却不懂他怎知她亦会拉。她许久不练，手上并无茧供他观察。后来问他，他也只说是感觉。就算是感觉吧，譬如现时，从未有合作的他与她，竟在他拉响第一节后交替错落，配合默契到自己也不信。
　　他们拉了一曲安魂曲。孩子的情绪随着乐声起伏，渐渐由波动趋于平和，眼光也慢慢安详，直到涣散。那并不是一首很长的曲子，所以你可以想象，为了让孩子在乐声中睡去，他们反反复复拉了多少遍。
　　放下小提琴的时候，音弥的手指有一丝丝颤抖。是遗憾，是感慨。这于她无疑是一段难忘的时光——不是和孩子一起，而是和槙岛为他们送终。
　　她这样的人，一辈子也未会有多少善举，纵是善举也多多少少参杂着别种目的。像这样别无企图的但求另一个人的好，或成这一生中的唯一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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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过程中，朝仓幸未和朝仓生没有一点干预。并非被感动，若能被感动，也不会在最初狠下心来叫孩子受苦。从他们的神情不难看出，他们想要的就是音弥和槙岛的爱莫能助。
　　如果打他们、骂他们、甚至强行将孩子夺取，他们还可以反击，还可以至少感觉到为孩子做了些什么。最怕就是无力，没有一点点哪怕自我安慰的借口。
　　现在，孩子死了，幸未等的时机也到了。
　　“朝仓音弥我告诉你，这就是你反叛的后果。你伤心吗？就是要你伤心，只有这样你才会铭记。”她顿了顿，“不过我看，你也没有这么难过。也是，毕竟孩子死了还可以再生。那么，我告诉你，不可能，至少不可能是他的孩子。因为他会在你面前被打死，一点一点饱受尽痛苦而死。”
　　音弥侧首去看槙岛，后者的眼睛眯得只剩一条线。幸未得意地笑了，音弥的神情看在她眼里是担忧。也确实是担忧。不过不是担忧槙岛，是担忧鹤远。
　　槙岛倘若要报复，绝不会只针对幸未，倒霉的会是整个朝仓家族。她并不在意这个家族，也自有办法脱身，但却不想看着这个待她不错的哥哥，一并遭殃。
　　音弥收回了视线，不再去看任何一个人。她的声音冰冷中带着控诉，恰到好处地诠释所谓悲极的麻木，“我突然觉得不可思议，竟有人卑劣到折磨素不相识的幼童。莫说是□□，□□之人最重情义，况凭你又怎能支使得动。”
　　鹤远直觉音弥不是在打抱不平，对于常人所珍视的感情她总表现得极冷漠，可她垂下的视线让他难以打探。他望着音弥，槙岛望着他，眼神是一般的打探。

　　“我支使不动？笑话！就算我不认识，我也有的是认识的朋友。而且我告诉你，他不仅是□□，还是大名鼎鼎的。你四处去问，有谁不知道‘板斧……’”幸未没有说完，被朝仓生打断了。他是不会担心音弥报复，她在他眼里木讷无用，不过图个稳妥。
　　音弥拨了拨头发，正视幸未，嘲讽不加掩饰，“‘板斧’？呵。这不入流还不完整的名字也配做□□？又是你朝仓幸未的朋友介绍，叫人捏把汗啊。”
　　他们权当她是痛失所爱后的转移发泄，唯槙岛半含着笑意吃定她是故意重复。拨头发只是幌子，她为的要按耳机，让联络人顺着关键词查下去。
　　幸未恨极，跺脚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都是次要。你只需你明白，你的相好活不过今日，且会死在你眼前，便是。”朝仓生不动，默许。幸未冷笑着打了手势，保卫便向槙岛围来。
　　眼看就要被拉扯，槙岛本人倒是饶有兴致地望着音弥。他没有错过她先前之于他的警惕，他约莫也猜得出她不想他对鹤远做什么。那么，现在，她打算怎么办让她的家人不对他做什么呢？因为这是他不对他们下手的前提。
　　音弥感受到槙岛的视线，并不回应。状似烦躁地搓热着发丝将左手举过头顶，他注意到她用拇指和其余四指虚虚扣圆。下一秒，稍远处的集装箱顶毫无征兆地出现全副武装的黑衣人，枪械一致搭在左臂上前引，作预备射击。

　　这一下子，把人都搞懵了。伸向槙岛的手又都缩了回来。在不知所以的目光还来不及向音弥聚焦，领头一样的人站直，高喝：
　　“这小子你们动不得。谁动他就是跟我们老大过不去，跟我们老大过不去的，都做了烂泥里的骷髅了。你们没完没了的闹剧，我正好看烦了。现在给你们个选择，把小子交出来，我就当没听说你们杀了人。”
　　煮熟的鸭子飞了，幸未哪能甘心，“我看你也不干不净，还敢去法院告我们？不会是音弥找来演戏的吧？你要是真的，倒给我说说看，你老大是谁？这小白脸又犯了啥事？”
　　“我呸。我们的事也是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娘们过问的？至于告你们，老子还真有的是办法。你不信？不信不要紧。兄弟们，让她见识见识。”话音刚落，子弹交替着向幸未脚底扫去，吓得她乱窜。
　　朝仓生见状一把将她拽走，暴喝，“让他走！”保卫退开，音弥对上槙岛视线，有交火。二人的立定突兀而怪异，注视着他们的朝仓一家并看不到，远处的所谓头领额上渗下的汗珠。
　　终于是，槙岛退走了。他们很快看不见他，因他的目的地在几排集装箱后。等了小会，他约莫是到了，黑衣人便退了。
　　朝仓生讨了个无趣，瞪了幸未一眼也要走。临走前恶狠狠咒音弥，“看你找了什么人。”鹤远没有一同，说要看着音弥。朝仓生做了个“随意”的手势，懒得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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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引擎声一个接着一个响起，鹤远向音弥确认俱已离开，她才三次击掌将方退隐的黑衣人招来。槙岛也跟着返还。
　　纵是料到与她脱不了干系，真正看到荷枪实弹的黑衣人恭敬地立成半弧将她围住，鹤远说不惊讶是假的。
　　黑衣人什么都没有说。有外人在场也确实应该什么都不说。
　　“这位想必是你的兄长。看起来，你很信任他。”槙岛在明知故问，音弥看他的眼光淡有敌意。槙岛妥协似笑了，不再继续，“孩子的事很遗憾，我会和亲人联系，但我想他们会想要一个解释。”
　　“那是自然。如果你不介意我现在就布置的话。”
　　“这听起来像是在赶我走。不过没有关系。按照规矩，我的确不该在场。只是你的兄长，他看起来很不想离开。”他们一起看向鹤远，鹤远也确实如他所说不想走。
　　音弥没有回应，只用眼神催促槙岛离开。直至引擎声渐远到听不见，黑衣人犹豫着可要报告，鹤远依然不肯退让。罢了，这许多年知而不问，他确实也熬得幸苦。
　　音弥叹息道：“不用在意他。”
　　领头人得令还是打量了鹤远一番，直到音弥投去不悦的眼神，才慌忙报告：“西村、北野跟去了，两小队，轮班；频道里要求关注的，我打发了几个帅小伙，如果你不反对过夜的话，很快就能有门路。”
　　“让他们看着办，别叫认出脸就行。西村、北野那边，和目标接触的、不在资料册里的人物，确认身份，不用给我过目，直接汇给安藤。”音弥转了个方向。那一个方向的队尾，有人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得太明白，也不想。即便这样，鹤远还是能猜到，他们口中的目标大抵就是朝仓生和朝仓幸未。所以他拍了拍妹妹，“担待幸未些吧。她……太傻了……”
　　音弥摇了摇头，“你知道我那位朋友，刚刚为什么会配合泷川并不怎么高明的剧本吗？”
　　说到“不太高明”的时候，泷川也就是领头人尴尬地干咳，队尾的安藤夸张地点头。想来是有过分歧，泷川没采取安藤的建议。
　　“因为我答应了他的条件：以眼还眼。这也是他要你留下的原因。他要我亲口告诉你，而按惯例我是不会这样做的。”
　　鹤远叹了一声，“我看得出来，他不好惹。而且我并不是很想听你们谈论对付幸未。所以，我还是走吧。”
　　“你放心，我也不打算当着你面说。留都留下了，不去看看分析室再走，未免太可惜了。况且这点，这地段，你恐怕打不到车。”
　　鹤远默许地点头，算是谈完家务事。泷川小心翼翼地问：“去分析室的话，是要解剖吗？家属那边会不会不好交待？”
　　“不解剖，保存起来，相信不久就会有人来领的。车、旅行袋和提琴也带走，取证。京野你们单独用一辆，武藤给他们开，能做的先做了。”
　　京野应声指挥着下属开车、移物、运尸，半弧形一下子缺了个口。
　　安藤托着下巴，忽道：“目标应该会回来收拾现场。摄像已按你的吩咐备好，需要我再留几个兄弟不？”
　　“不必。西村、北野足够了。”音弥转向鹤远，“泷川、安藤随我和鹤远坐小车，其余人今原、斋田领着，按来时返回。”